第4章 喜凤虐渣4
许云卿开始真正起疑了。
但是喜凤肚里有了他孙子,他暂时动不了她。
许望龙出事之后,他把家里上下都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指向喜凤的证据。但这个老东西活了这么大岁数,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半辈子,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他开始盯着喜凤。
吃饭的时候盯着,说话的时候盯着,有时夜里还会让人去看看喜凤在不在房里。
喜凤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她依然温顺地做着她的少奶奶,该伺候公婆伺候公婆,该打理家务打理家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但她的心里,已经给许云卿和许母都排好了日子。
在动手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掌控许家的下人。
许家的佣人不多,有一个车夫老郑,一个厨娘刘妈,两个粗使丫头,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喜凤前世就知道,老郑是个厚道人,所以许云卿让他去沉井时,他才会偷偷放走她。
今生,她没有遭遇沉井,但她仍需要老郑这样的人站在她这边。
她选择的是刘妈。
刘妈在许家做了快二十年,从许望龙还在襁褓里时就在了。她看着许家起高楼,看着许云卿从一个普通乡绅变成当地大户,也看着喜凤从一个鲜活的小媳妇变成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奶奶。
喜凤没有刻意拉拢,只是偶尔给刘妈带点东西,帮她干点活,说几句体己话。
“刘妈,您年纪大了,这些粗活让年轻人干去吧。”
“少奶奶心善。”刘妈每次都笑,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然后喜凤找机会问了一句:“刘妈,您觉得我对这个家怎么样?”
刘妈愣了愣:“少奶奶对许家,那是没得说啊。”
“可有些人,不这么想。”喜凤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她知道刘妈会去琢磨,会去留心。她也知道,许云卿的种种安排,刘妈看在眼里,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判断。
足够了。
许云卿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名堂,警惕心也渐渐松了一些。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把精力放在外面——许望龙废了,许家的生意不能断,过些日子他得去省城走动关系,想办法保住许家的产业。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他还没走,喜凤就开始行动了。
如今的喜凤是地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喜凤,再不是前世只会憋屈找土匪帮她报仇的喜凤。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北风刮得紧,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喜凤白天里已经让人给公婆屋里送了炭火,又把窗子都糊了新的窗纸,借口天冷,安排得妥妥帖帖。许母还夸了她几句,说她懂事。
夜深了,公婆屋里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喜凤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刘妈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攥着几个用麻绳系着的油布包。
“少奶奶,都按您说的办了。”刘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是坚定的。
前些日子,许云卿查喜凤的时候,顺带着把下人们也盘问了一圈。刘妈被他审问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回到房里掉了一晚上的泪。
喜凤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在那之后,和刘妈说了一句话:“许家,已经烂透了。”
刘妈哆嗦着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刘妈手里的油布包,是用来引火的。喜凤白天里在许家各处都洒了灯油,尤其是公婆卧房的周围,浸得透透的。
“你走吧。”喜凤说,“从后门走,车夫老郑会送你出城。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够你回乡下养老了。”
刘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抹了一把泪,把油布包塞进喜凤手里,转身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喜凤独自站在风里。
她抬头看了看许家大院那黑沉沉的屋脊,前世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许云卿说:“沉井,一尸两命,干干净净。”
许母说:“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留在许家就是祸害!”
许望龙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好,好得很。
喜凤蹲下身,把油布包一个一个地点着,然后扔向公婆卧房的方向。
火苗蹿起来,舔着窗纸,舔着梁柱,不到片刻就蔓延开来。
喜凤退到院子里,看着那间屋子被大火吞没。她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咳嗽声、惊呼声、拍门声。
但是门窗早就被她从外面锁死了,还用湿布堵了缝隙。里面的人,出不来。
“爹,娘。”喜凤站在火光里,轻声开口,“一路走好”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整个许家老宅。
喜凤没有再看最后一眼。她转身朝大门走去,手里攥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身后,许家百年基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喜凤没有逃。
她站在许家大门外,看着火光冲天,听着四邻八舍的惊呼声、救火声,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黑夜之后终于天明的沉静。
她反而迎着人群跑过去,大声喊着:“爹!娘!快救人啊!”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她浑身颤抖,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悲痛欲绝。
“我……我夜里起来小解,就看见火从爹娘屋里烧起来了……”她哭诉着,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推不开门……我救不了他们……”
邻居们把她拉到一边,女人们纷纷安慰她,叹息着许家的惨祸。
没有人怀疑她。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个可怜的女人,一夜之间失了公婆,丈夫又是个残废,整个许家的担子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许云卿和许母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烧成了两团焦黑的残骸,分不出谁是谁。
喜凤看了一眼,就捂着脸哭晕了过去——当然是装的。但她装得极像,连郎中都瞧不出破绽。
丧事办得很大。
许家在当地根基深,许云卿一死,各方都来人吊唁。喜凤披麻戴孝,里里外外张罗,分寸拿捏得极好。该哭的时候哭,该谢客的时候谢客,该商议事的时候冷静得像另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说,许家这个大少奶奶,是个能撑事的。
等丧事办完,喜凤开始处理许家的产业。
许望龙躺在床上,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他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有眼睛还能转,每日被人喂几口稀粥吊着命。
喜凤时常去看他。
她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把他当空气一样晾着。有时候会给他擦擦脸,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然后她会轻声告诉他一些事情。
“爹娘都烧死了,尸首是我亲手收的。”
“许家在城西的铺子,我已经盘出去了。价钱不错。”
“你那几封给赵小姐的信,我看了,文笔不错。可惜赵小姐再也不会给你回信了。”
许望龙的眼珠会转动,喉咙里会发出低哑的呜咽,但喜凤不理他。
她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俯瞰着这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
“许望龙,你知道前世我有多恨你吗?”她有时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恨到后来都不恨了。因为恨你太浪费力气。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不让。”
“你不让我活,那就别活了。”
许望龙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混着口水,濡湿了枕头。
喜凤就笑了。
“哭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许家的产业确实不少。喜凤前世在山上跟刘十三的账房先生学过算账,后来又自己操持过几年,对这些田地商铺的经营并不陌生。她以许家少奶奶的身份,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收的都收了。
银钱换成银元、金条,存入不同票号。金银细软打包成几个大箱子,托人运走。
她不贪恋许家的产业,她要的是自由。
但在走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处理完家中事务的第二天,喜凤去找了车夫老郑。
老郑已经老了,许家出事之后他一直没走,还在帮忙料理。他看见喜凤来,有些局促,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郑叔。”喜凤说,“当年我来许家的时候,是你赶车去接的亲。”
老郑点点头:“少奶奶记性真好。”
“许家对不住我。”喜凤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少奶奶说得是。”
喜凤递给他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根金条。
“你走吧,回渭南老家去。这里头的钱,够你后半辈子用了。”
老郑没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泪光:“少奶奶,你……你也要走?”
“走。”喜凤说,“走得远远的。”
老郑接过荷包,忽然朝她跪了下来。
“少奶奶,当年你刚进许家的时候,我就跟刘妈说过,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命不好。”
喜凤没说话,只是把他扶了起来。
“命好不好,现在还不一定呢。”
送走老郑之后,喜凤把许望龙从床上拉了起来。
说是拉,其实就是把他拖到地上,用一块旧布裹着,扔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板车。
许望龙瞪着眼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恐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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