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精灵族的庇护

黑龙虚影与黑丝长矛在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两股力量像是同时浸入了某种无声的领域——黑红色的龙影与紫黑色的长矛相互抵住，锋芒凝在接触点上，连空气都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一息。

两息。

第三息，那点沉默的平衡轰然碎裂。

狂暴的能量向上下左右同时爆发，冲击波将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又刮去一层，土石如浪般翻卷，向结界壁撞去。紫黑色光幕在这一记撞击下发出濒临崩裂的嗡鸣，裂纹沿着穹顶蔓延出数百丈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天空上。

夜冥被冲击掀飞出去，在半空翻滚数圈，双腿在虚空中猛然一蹬，卸去大半力道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上数处龙鳞崩裂，渗出血珠。他低头看了一眼破愚——棍身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白痕，但整体没有损伤。

虫母也不好过。她头部甲壳上的裂纹更密了，几片甲壳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泛着幽紫色光芒的软组织。她的复眼不再平静，棱镜面里倒映着夜冥的身影，映出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我说过，你这副大个头，看着是挺唬人，但也就是唬人而已。”夜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你那口黑丝还不错，像没晒干的挂面，嚼起来费劲。”

虫母没有接这句话。

她缓缓张开巨口，腹部的紫红色纹路同时亮起，所有能量不再外放，而是朝体内回缩、压缩、凝聚。方圆数里的气流被那股吸力牵引，向她的方向涌去。她周身的空气在剧烈压缩下扭曲变形，连结界内那层薄薄的光幕都被拉扯得凹进一块。

“你确实让我意外了。”虫母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多了一层沉重的压迫感，“但也到此为止了。”

她腹部的核心处，紫红色纹路汇聚成一个灼亮的光点。

夜冥的见闻色在那一瞬猛然炸响。他感觉得到，那是一个将数万年积累的厌气压缩到极限的致命一击，一旦释放，方圆数十里的一切都会被那团凝聚的死亡能量彻底蒸发。

他握紧破愚，龙鳞下的肌肉绷紧，正准备拼着再承受一记重击也要打断那一击——

虫母动了。

光点没有射向夜冥。

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束，以人类反应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芙蕾所在的方位激射而去。

夜冥瞳孔骤缩。

“芙蕾！！”

他足下空气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舍命冲向那道光束的轨迹。

夜冥根本来不及阻挡。

他刚踏出半步，那道紫黑色光束就已经越过他与虫母之间数百丈的距离，如同一柄烧红的细剑，笔直刺向芙蕾所在的方位。他的瞳孔倒映着那道死亡光线，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来不及。

那一瞬短得连呼吸都搁浅了。

可就在光束即将贯穿禁地边缘的前一瞬，一道翠绿色的屏障从地底升起，如同盘根错节的巨木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交织在那道光束的路径上。

屏障表面流动着古老的符文纹路，像无数条根须纠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着天地张开。

光束撞上屏障的刹那，绿光与紫黑疯狂绞杀，高温将屏障表面的木质结构一片片灼成焦黑，但更多的根须从地底涌出，补上裂口，缠住光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手在围堵一条毒蛇。

冲击余波将周围的断木连根拔起，碾成碎屑。芙蕾被震得后退数步，却毫发无损。

夜冥的身影停在半空中，握着破愚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偏过头，看向屏障后方。

大长老站在禁地边缘，双手结印，十指间缠绕着一缕缕翠绿色的灵光，花白的发须被气浪吹得翻飞。

他身后的族人们已经不再垂着头了，一个个将手掌按在地面，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脚下的根须之中。他们脸色苍白，额头滚落汗珠，却没有人松开手。

米尔娜，艾琳娜也从断树边爬了起来，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一棵裸露的树根上，泥土顺着指缝溢出，整个人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那道紫黑色光束终于被一层层根须彻底裹住，像一头被缠死的巨蟒，在翠绿色的屏障深处发出最后的嘶鸣，然后缓缓黯淡下去，散作缕缕黑烟。

大长老放下双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山岳般的身影，眼眶通红，声音却平稳得如同老树扎根：“无法对您挥刀，是我们被缚之躯的宿命。可保护贵客，是精灵族数万年未曾背弃的信义。”

“夜先生以命相搏，护我族于危难，我等岂能连一堵墙都立不起来？”

话音落下，那片精灵族的身后，无数翠绿色的根须自大地深处缓缓升起，如古木复苏，如龙蛇盘踞，在他们脚下织成一道环形的壁垒，将整片禁地庇护其中。

远处，虫母的复眼微微转动，棱镜面里倒映着那道翠绿屏障，久久没有言语。

夜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屏障，又看了看那些还在颤抖着维持根须的精灵族人们，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转回头望向虫母，将破愚重新握紧：

“看来今天，你动不了他们一根手指。”

虫母的目光只是在那道翠绿屏障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大象看了一眼脚下围栏里的蚁群，既谈不上忌惮，也谈不上愤怒，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然后就不再关心。

“信义？庇护？”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碎岩在喉咙里翻搅，“一棵树的根须，拦得住我一击，拦得住我万年的胃口？你们以为，那道墙能护你们多久？我不急。等碾碎了他，那堵墙连一息都撑不住。”

她没有再朝精灵族的方向看第二眼。复眼重新锁回夜冥身上，腹部缓缓隆起，紫红色纹路规律地搏动，像心脏在加速泵血，鼓胀到一个肉眼可见的程度。

然后，她的腹尾猛然一沉。

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圆球从尾端脱离，弹落在地，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像一枚尚未孵化的卵。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十余颗、数十颗、上百颗，如暴雨般从她的腹尾接连坠落，砸得焦土砰砰作响，弹跳滚动着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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