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意

　　

　　至从魏玉儿他们到来后，薄姬似乎并无异状。只是她一个人关着门的时间多了些。薄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在魏豹灵前祈祷，倒也没人去打挠她。

　　这一日吃过晚饭，薄昭终于有空回家，不见薄姬出门见他，便唤婢女去叫。

　　薄姬房中虽然亮着灯，婢女连呼数声，房中却无动静，只得回身禀报薄昭。

　　薄昭带人撞开房门，房中哪有薄姬的人影。

　　魏媪一见，脸色大变，急道：“不告出门，她这是要作什么？”

　　薄昭问道：“姐姐这些日子是否有什么反常举动?”

　　魏媪道：“她见着了你姐夫的亲随魏城等人，知道你姐夫是汉王亲自下令所杀，她一直平静，只是呆在你姐夫灵前的时间多了些。”

　　“不好，”薄昭想了想，脸上露出忧色，下令道：“全府出动，务必要找回姐姐，她怀有汉王骨血，如果有三长两短，我薄家将有大难！”

　　整个薄府顿时大乱。

　　众人将整个府宅几乎翻了一遍，哪有薄姬的人影。

　　众人纷纷出府去寻。

　　薄昭对魏媪说道：“母亲，此事事关重大，怕就怕姐姐有轻生之念，你先带人去找着，我去禀报大王，恐怕要发动更多的人才能找到姐姐。”

　　薄昭说着急奔汉宫而去。

　　此时的刘邦正在与吕后在王府议事。忽然有小黄门刘侍匆匆进来，向二人禀报道：“王爷，王后，果敢校慰薄昭求见。”

　　吕后一见，脸色一变，怒斥道：“本后正在与王爷商议大事，你是府里的老人，竟敢随便撞入，好大的胆子，看来你是好日子过久了，该给你长长记性了！”

　　刘侍大惊，赶紧跪下，连磕数个响头，才解释道：“奴才知道不合规矩，但薄昭所奏之事，事关重大，奴才不敢不来禀报。”

　　刘邦听了，有些好奇，说道：“薄昭不过是个小小的果敢校慰，他有什么大事可以禀告？”

　　吕后听了，沉着脸说道：“今日你若说不出大事来，本宫一定会让你长长记性，知道王府的规矩。”

　　吕后性子原本温婉，可惜曾为楚王所掳，从楚国归来后，性子便有所改变，对宫婢下人较之从前严了许多。刘邦虽然暂未称帝，但吕后已经有了母仪天下的威势，刘侍如何不怕。

　　刘侍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说道：“薄昭说事关王爷的血脉，奴才不敢不报。”

　　刘邦和吕后一听这话都有些吃惊，齐齐看着刘侍，等着他说下去。

　　刘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才继续说道：“薄昭的妹妹薄姬曾在宫中织室做过织女，却因得罪大王，被大王逐出宫去，出宫时她已怀有大王的骨血，如今已有六个月，前些日子见到过魏宫旧人，今日忽然不见，薄昭担心她带着大王的骨血为魏豹殉情，想借助大王的力量寻回薄姬。”

　　“就一夜便怀上了本王的孩子？”刘邦有些发怔，随即下令道：“本王准了，你带本王的口令，与薄昭一起，动用全城的力量，搜寻薄姬，一定要保住本王的血脉！”

　　“是！”张侍领命而去。

　　“薄姬，不就是魏豹的妻子么，我在楚宫见过她，那时我虽然是阶下之囚，她却送过我吃食和衣物，”吕后看着刘邦，说道，“我知道你因许负之言绝对容不下魏豹，魏豹死了，你终于还是没放过薄姬，既然你宠幸了她，为何还逐她出宫？”

　　“败军之将的罪囚，不识抬举，留她作甚？”刘邦说这话时脸色很不好。

　　“哼！”吕后冷哼一声，道：“我被楚王所掳，你倒过得风流，不是你不想留她，听说魏豹与薄姬感情一向很好，你是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又舍不得杀掉如此美人，才逐她出宫吧！”

　　“哼，天下都将为我所捏，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刘邦说得有些言不由衷。

　　“我还听说她在织室曾行刺于你？”吕后冷笑道。

　　刘邦脸色更是阴沉。那时吕后虽不在汉宫，对宫里的事情却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种重情重义的奇女子，我心里其实也挺喜欢，既然她已怀有你的血脉，还是接她回来吧，水月殿还是为她留着，”吕后道。

　　“宫里的事你作主，”刘邦似乎有些无奈，然后起身说道：“我刘家血脉，不容有失，我得亲自去寻。”

　　整个荥阳因薄姬而乱。而薄姬这时正站在河边。看着奔腾的河水，只要她跳进去，河水便可以带她离开人世，去黄泉与魏豹相见。

　　魏豹对她的情义，仅仅用她的命来换，似乎还不够，还得带上仇人的孩子。

　　她摸着肚子中间的小生命，胎儿动了一下，她的心立即被小生命的神奇带到另一个境界。

　　这个小生命是一段屈辱的经历形成，既是仇人的血脉，也是她自己身上的肉呀。自己的决定又怎么对得住腹中的胎儿？孩子永远是娘的心头肉，在他还未出世便扼杀掉他的性命，这样的母亲是不是太残忍？自己剜自己心上的肉，又怎能不痛？

　　“孩子，不是娘太心狠，是你不该有那么一个凉薄的父亲，你本来就不该来到人世，娘是一个弱女子，在世上有太多的无奈，娘有心爱的人，他对娘情深义重，娘实在是没脸为他的仇人生孩子，娘无法抗争整个世界，娘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抗争，连累你了，孩子，如果真有缘，来世我们再作母子吧，对不住了，我的宝贝，”薄姬喃喃自语。

　　远处忽然亮起了火把，还响起了呼喊声。薄姬隐隐还听到魏媪的声音。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转过身，朝声响处跪下，艰难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母亲，是女儿不孝，但女儿实在无法苛活于世，求你老原谅女儿，来世我再当你的宝贝女儿，我再为你尽孝。”

　　然后，薄姬缓缓起身，一纵身跳进了奔腾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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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中，薄姬似乎听到了人语声，她睁开了眼睛，立即有光亮照入。

　　她看到熟悉的情景：居然是北水殿。

　　殿里的布置跟从前一模一样，连从前遭受屈辱时睡过的大床也是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到从前北水殿服侍过她的小宫女闻水和秋水的脸。

　　“主子终于醒来了，”两个小丫头满脸的欣喜。

　　“这是阴间么？”薄姬眨眨眼睛，问两个小丫头道：“你们怎么也到了阴间，是我连累了你们么？”

　　“娘娘，你没有死，这里是真正的北水殿，你被人从河里救起来了，是王后娘娘安排你进北水殿的，王后娘娘对你很好，知道我们伺候过你，专门把我俩调回来服侍你，你仍然是我们的主子，”闻水道。

　　“还是没死成，”薄姬明白过来，立即想起一件大事，便问：“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宫里的医官天天为你检查，孩子好好的呆在你肚子里，什么事都没有，你就放心吧，”秋水道。

　　薄姬将手放在肚子上，孩子似乎在肚子里动弹，她又感觉到生命的神奇。

　　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无声地滑落。

　　“这样都能不死，这是天意，既然老天爷不让咱娘死，那咱娘俩就得好好活着，或许，这也是魏王的保佑，”薄姬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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