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吕雉

　　

　　近日，薄姬一睡下就会做梦都。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便会有一只小金龙出现在她的梦里。小金龙在梦中称她为母亲，还陪她一起嬉戏玩耍。有了这条小金龙，睡觉，做梦便成了薄姬人生最大的乐趣。她开始变得有些嗜睡了。

　　这一日，虽然是大白天，薄姬居然睡着了。那小金龙本在陪她嬉戏，忽然说道：“母亲，有贵人来了，孩儿此时不宜出现，若是被她发现孩儿的真身，贵人可能会成害人，连累到母亲的性命，孩儿去矣。”话说完，小金龙便消失不见。

　　迷糊之中，薄姬似乎听到有人在问：“你们也太不懂得照顾人了，怀孕之人，需得多多走动，分娩之时才有利于孩子出生，少了危险，怎能让你们的主子天天这般躺在床上？”

　　薄姬睁开了眼，却见一长相寻常，几乎不配头饰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床边，板着脸训斥秋水和闻水二人。

　　这人居然是这汉宫的女主人吕雉。薄姬一惊，说道：“不知道是姐姐亲自来了，我这般躺在床上，实在失礼，还望姐姐见谅。”说罢就要起身施礼。

　　吕雉却坐到床边，制止她起身，说道：“你我姐妹，知根知底，有什么礼不礼的，你知姐姐只是个农妇，万事只图个方便，礼节只是给他人规矩的，我们姐妹却是不用。”

　　薄姬无奈，只好躺下。

　　“知道你即将分娩，身子重，行动不便，我来只是要跟你说说话，我走之后，你想这般躺着却是不行，需得起来走走。你是第一胎，不知道生孩子的疼苦，不想多吃苦头，便不能一直躺在床上，需得多多走动，不仅对胎儿好，对你也好。生孩子其实是女人的一大劫难，不仔细些便渡不过去，你这殿里的人都不大省事，回去后我会给你派两个省事的老妈子和接生婆来，算算你的日子，也快了，这一阵你得依她们的要求行事，她的是老人，有经验，听她们的才能保住你们母子平安，”吕雉道。

　　对生产，薄姬确无经验，听了这话，一脸羞愧，说道：“劳烦姐姐操心了，其实妹妹一直认为生孩子是听天由命的事，哪想那么多，我记住姐姐的话了。”

　　“这事可由不得你不记住，记不住也得听几个老妈子的，生产虽然听天由命，但总不能听之任之，怎么也要争一争，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妹子，现在姐姐是这后宫之主，平常你使小性子可以依你，生产的事可由不得你，”吕雉说过一笑，又道：

　　“其实姐姐一回汉宫知道你回来，便该来看你，之所以现在才来，一来这汉宫我亦不熟，虽然有主子的名份，但人太多，好多事情不易理顺，当然，这其实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姐姐觉得无脸见你，若不是你杖责宫女的事发生，姐姐觉得应该来给你撑撑场面，恐怕仍然无脸前来。”

　　薄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说道：“姐姐对我已是仁慈义尽，不可如此说话。”

　　吕雉朝她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对魏王的情义，也知道魏王反我家大王是因为你，更知道魏王其实是死于我家大王之手，我也被楚王俘虏过，你现在的心情我怎会不理解？我男人那般对你，将你弄成这样，我又怎能不愧疚？这话不说了，不管怎样，从前我便视你为妹妹，如今阴差阳错，你也成了大王的女人，便坐实了这个名分，今天我来，便是要告诉你，在这汉宫，我吕雉必视你为亲妹妹待之，只要有我吕雉在，必保你平安。”

　　吕雉说得情真义切，薄姬心中感动，腈不自禁地抓住吕雉的手，喊道：“姐姐！”

　　吕雉将另一只手也覆到薄姬手上，沉默一阵，才说道：“妹妹，其实姐姐与你也是同病相怜之人，当日姐姐在楚营，是何等凄惨，那时没人看好汉王，我在汉营，过得连奴婢也不如，当日在阵前，楚军用我与阿公威胁大王，大王竟劝楚军快快煎了我，想想都觉得悲哀。其实姐姐挺羡慕妹妹，你至少有魏王真心将你当成他的性命，大王拿你等为质，魏王明明不服大王，至死也没抛下你等独活，得夫如此，人生无憾呀。”

　　听吕雉提到魏王，薄姬悲从心来，流出两行清泪，叹道：“可惜，妹妹命薄，终于还是失去了他。”

　　吕雉沉默了好一阵，看看薄姬，说道：“人活一世，谁要靠谁，还真难靠得住，咱们女人，真要靠的还是自己，从前我将男人当成了天，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才是自己的天，男女天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念想，咱们这一世，恐怕是不会再有好的夫君了，但咱们总还得活下去，没有好夫君，咱们得想法有好儿女，儿女是自己生的，怎么也比夫君可靠，如今你也要生了，不管是男是女，总是你身上掉下的肉，有了子女，你才知道有子女的乐趣。姐姐知道你如今并不快乐，也没打算当大王的好女人，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你腹中的孩子，这样你至少能当一个好妈妈，这样人生才有念想，以后的路才更好走一些。”

　　“姐姐这话我爱听，妹妹算是受教了，姐姐放心，妹妹的人生里只剩下腹中这孩子，我当然得好好待他，”薄姬道。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天下女人都会如此，看来我是多虑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吕雉起了身，说道：“我还有事，便不在这里多呆了，等我回去，便给你安排稳婆和接生婆过来，你一定得听她们的话，说起来，你也是大王亲封的夫人，又是我的妹妹，在这宫中想吃什么，想干什么便大胆地干，没必要看谁的脸色，更不可弱了自己的威风，你毋需起来相送，我这就走了。”说罢，吕雉匆匆而去。

　　薄姬躺在床上，良久无语。

　　吕雉贵为一宫之主，打扮行事，仍然不脱乡下农妇的淳朴本色。而且她是真记着自己当年时她的好，是真心待她。宫里的情形她也知道，吕雏虽为一宫之主，但与刘邦聚少离多，加之年老色衰，在美女如云的汉宫，其实也过得艰难，未必就比她好过许多。她与吕雉，还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哎，姐姐，你虽真心待我，可惜我的心并不在这汉宫，只能向上天为你祈求，愿你吉人自有天相，在这汉宫真正站住脚跟，平安活下去，”薄姬摸摸肚子，静静地感触一阵，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说道：“孩子，你大母说得对，你娘没能得到好的夫君，你便是娘人生里的唯一希望，要好好的生长，让娘有一个满意的孩子，娘的人生才不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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