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相助

　　

　　薄姬如今根本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戚姬的眼中钉，一场针对她腹中的孩子的阴谋已悄然展开。

　　吕雉派来的三个人，卢娘和祈娘是稳娘，杜婆是产婆，都是经验丰富的人。薄姬对生产的事一无所知，毫无经验，为了孩子，事无巨细，自然是听从三人的安排。虽然有点累，感觉成了牵线木偶，但想想肚子里的小生命，却有一种淡淡的成就感在心中，竟有些期待和幸福。

　　母爱的光辉是一种质朴的美丽，更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力量。在女人的世界，孩子可以是一切，尤其是在这种孕育生命的时刻。胎儿虽然会是另一个生命，却更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对胎儿的关切和生命的感触，是女人最独特的人生体验，所获得的成就感更是只有女人才能拥有的荣誉。

　　让腹中的小生命平安出世，这时已经成了薄姬人生的唯一目标。

　　这时，历史已进入到公元前202年。楚汉战争己进入到尾声。刘邦已经逆袭成功，连连大败楚军，刘邦亲亲率大军对不可一世的西楚霸形成合围之势。楚霸王自刎乌江的历史大戏立即就要发生，刘邦眼看就要扫清争霸天下的最大障碍，正正准备收拢诸地，成就霸业。

　　此时的江山基本上已经写上了刘字。刘邦这个老男人正雄心勃勃地筹备登基事宜。而薄姬眼看就要生了，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她就拥有了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其成就感丝毫不低于刘邦的霸业。（最后的事实似乎也是如此，那个让她憎恶的老男人拼死打下的江山终还是到了她的儿子手中。）

　　而整个北水殿也因为薄姬腹中的孩子变得有些安静，甚至是肃穆。那时候，生孩子对母亲来说就是一个劫难，除了疼痛更有生命的危险。薄姬在宫中品级极高，服侍她的人在奴婢中的待遇自然不低。但薄姬如果有什么不测，她们的未来也会变得不可测，自然紧张。

　　这一日，薄姬正被两个稳婆扶着在院中散步，吕雉忽然带人进来。

　　见过礼之后，吕雉喝退两个稳婆，亲自扶着薄姬，说道：“孩子就要生了，我专门寻了栎阳城中最好的大夫来为妹妹检查一下身子。”

　　此时，吕雉的脸有些阴沉。说完话她扶着薄姬到寝宫坐下，立即有一大夫进来为薄姬诊断。

　　大夫年岁较大，小心翼翼地为薄姬检查着身体，神情极是严肃。

　　而吕雉就在薄姬身边，神情紧张，一幅担心受怕的样子。

　　薄姬不知道吕雉为何忽然如此地紧张她，但她感觉得到吕雉对她的真正关心。心中感激。并不完全是因为得到汉宫第一人的真心庇护感到庆幸，而是因为落魄的自己收获到一份真正的友谊。

　　终于，大夫脸上露出了喜色，退下几步，拱手向二人道贺道：“恭喜二位娘娘，胎儿无恙，健康得很，就在这几日，就要临盆，老夫细察脉动，推断出必是龙胎，这几日务必要做好生产的准备。”

　　二人听了这话，神情立即放松。

　　“幸好无恙，”吕雉拍拍薄姬的肩，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多谢姐姐关心，”薄姬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随即说道：“姐姐吩咐妹妹的话，妹妹都听进去了，妹妹的一言一行可都是按她们说的做着，她们可都是老人，有她们照看着，妹妹怎么会有事，姐姐放宽心就是。”

　　吕雉认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岁的女子，再想想五十多岁的刘邦和年壮俊朗的魏豹，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她虽然贵为王后，但她并不认为带给她这个尊贵地位的刘邦是她的贤夫。至少，在这之前，那个痞子一样的汉王带给她更多的是劳累，忧心，危险和不幸。与自己相比，这个比刘邦整整小了三十多岁的女子恐怕才更加不幸。

　　这座巍峨壮观的汉宫或许是天下最吸引人的地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子的目光。可惜只有真正走进这座宫殿的人才明白，这里不过是天底下最大的束缚女子自由的牢笼。

　　吃好住好或许是每个女人都有的追求，但是，吃和住并非是一个女人生活的全部。自由，男欢女爱也是女人人生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住在这个宫殿里的女人注定得不到这些东西。加上刘邦的年龄，这宫里的大部分女人绝对会沦为囚徒一般的角色。包括吕雉自己，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女人，更何况是其他人？要改变这个命运，那便是为刘邦生下一男半女。

　　生孩子这件事，才是真正连系夫妻系的纽带，不要说是在汉宫，就是在民间，有孩子的夫妻和没孩子的夫妻关系绝对会不一样。女人，在年轻貌美时或许能用身体取悦对方维持关系。但每一个女人的青春终究只有那么些年。所以，生孩子不仅是延续生命的大事，更是凭借子女在一个家廷中站稳脚跟的大计。

　　薄姬年青，似乎还不懂这个道理，已经四十的吕雉却懂。以刘邦的凉薄，如果不是因为她为他生下一对儿女，她就是真被项羽煎死在阵前，事后他恐怕是想都难得想她几回。

　　这个汉宫从前一直被戚姬把持，回宫不久的吕雉在这并没几个真正放心之人，所以她更加看重薄姬这个曾施恩过她的人。

　　明白这个孩子对薄姬的重要性的吕雉在接到那个密报时便带人匆匆赶来了。胎儿的无恙总算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接到密报时，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将主意打到刘邦的骨肉上。更何况针对的是她曾放言“以亲妹待之”的薄姬身上。这事不仅是在残害刘家骨肉，更是对她这个汉宫女主权威的挑战。

　　此事正好是她整顿宫规，树立她权威的最好契机，怎么也不能善了。

　　所以吕雉终于还是对薄姬说道：“妹妹，我接到密报，有人欲对妹妹腹中的胎儿不利，好在妹妹无恙，但姐姐绝不会轻易放过伤害妹妹的人，会彻查此事，就请妹妹放宽心，看姐姐如何还你一个公道。”

　　薄姬闻言一惊。腹中的胎儿就是她的命，有人欲对胎儿不利，便是在要她的命，她怎会不惊。

　　“姐姐--”她无助地看向吕雉。

　　“既然大夫已经查过，知道胎儿无恙，妹妹便毋需担心，以后决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在你身上发生，放下心来，看姐姐如何彻查此事，为你报仇出气，”吕雉满脸杀气地说道。

　　她如今的表情与从前的随和大不相同。但她这种凶狠的表情却让她感到安心，便说道：“一切由姐姐作主。”

　　“好，这才是我吕雉的亲妹子！”吕雉赞了她一句，然后沉声喝道：“拿下稳婆卢娘和祈娘，带产婆杜婆来对质！”

　　“诺，”宫外传来一声应答，四个小黄门随即押了卢娘和祈娘进来，杜婆小心地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卢娘和祈娘忽然被拿下，脸色虽然发白，却因为自恃自己是宫中旧人，背后有靠山。加之吕雉平时表现得虽然冷峻，却很少责罚宫中的下人，威风不够，所以二人并不是真的害怕。

　　卢娘道：“娘娘虽然是宫里的主子，但我与祈娘依娘娘的吩咐在此办差，一直兢兢业业地照顾着薄主子，不敢有半分马虎，更无一丝的错处，娘娘突然如此对我二人，恐怕有些不妥。”

　　吕雉冷冷地看看二人，扭头对杜娘说道：“杜娘，你可有话说？”

　　杜娘看看祈娘和卢娘，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才说道：“禀娘娘，前些日子，奴婢在无意中发现，这二人在薄主子睡觉时，以稳胎为名，暗中在薄主子身上施展'息胎术'。”

　　祈娘和卢娘闻言脸色大变，祈娘更是指责道：“杜婆子，你年老眼花，虽是接生的行家，但若论稳胎，又懂些什么？那明明是稳胎，你胡说什么？”

　　“放肆，本宫问话，岂容你这贱婢插嘴？”吕雉脸一沉，道：“先将这两个贱婢拉下去各打十个板子，再拉进来问话，小心一些，这只是教她们规矩，皮肉之苦不能少吃，却不能把她们给打死！”

　　“诺！”小黄门立即拖了两人出去。

　　薄姬小心地问吕雉，道：“姐姐，何为息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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