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宿命中的相遇

　　

　　终于见到了河。还不到七岁的窦漪房脸上露出了笑意

　　她出生的地方也有一条河，叫津河，那个县也因为这条河被称为“观津县”。她的家离清河很近。从她五岁起，她母亲一直严禁她靠近津河。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所以女人天生就喜欢水。窦猗房也是如此。

　　她喜欢水却是因为母亲杜青芷的解说。

　　水，首先是需要饮用才能保住命的东西，其次才是用来清洁保住女人的美丽的东西，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水那看似柔软却又能包容一切，或是摧毁一切的性子。

　　做女人，一定要做个水一样的女人，可以对亲人和朋友温柔似水，更可以对仇人随孔就入，水滴石穿。一个女人只要有了水的博爱和包容，有了水的柔韧和坚持，必定会出人头地，成为女王。

　　有哪个女人不想当女王。

　　但是，要窦漪房当一个水一样的女人的杜青芷却不让她靠近津河半步。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她父亲窦羽。

　　在她记忆中，她幼时家境极不错，母亲织布，父亲天天潇洒地跑到河边钓鱼，她家不仅天天有鱼吃还有肉吃，而且她和哥哥，弟弟还经常换上母亲给她做的新衣。

　　但事情在她五岁时发生了变化。

　　一伙强盗冲进了她家，不仅抢走了她家的钱财还掳走了她弟弟窦广国。她父亲窦羽企图追回弟弟，却被津河所阻，并溺死在津河。

　　从此，她母亲便只有靠织布赚钱养活他们。而织布又能挣多少钱？于是她们一家陷入贫之中。无奈之下，她母亲将哥哥窦建送给了一个远房亲戚。贫寒的家便只剩她们母女相依为命。

　　一年前，杜青芷便一病不起，她接过了母亲的织机。小小年纪的她实在织不出好的布匹，除了一些乡亲因她可怜让她织点粗布外，根本接不到活，于是她成了附近几个乡镇的兼职乞丐。

　　两个月前，杜青芷真的不行了，这时候，她忽然对窦漪房说：“去长安，即使是行丐，也要去长安，只有你答应我去长安，我死了才能瞑目。”

　　这是杜青芷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长安”这个词。四处行乞的她自然听说过长安这个词，那是大汉的皇城，几乎集中了天下所有的财富，富裕无比。据说连地板都是铜钱铺的。只是那里是贵人才能生活的地方，离她太遥远，她从来没有过去长安的想法。

　　她母亲忽然提起她要去长安，她怎么会不吃惊。

　　但她根本无法拒绝她母亲的要求，因为她母亲说了：

　　“你必须去长安，因为你娘的仇人就在长安，你娘将命卖了一般给她做事，她却想要娘的命，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为我报仇雪恨，我给你一样东西，你将她交给宫里的薄娘娘，她是大慈大善的活菩萨，收了你的东西一定会帮娘报仇，还会好好待你。宫里还有一位孃孃，叫忠意，如果你遇见了她，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对她好，因为她救过娘的命，没有她就没有你娘，更没有你，你要象对娘一样对她，东西就埋在床下。”

　　这话一说完，容不得她反对她娘便断了气。

　　她娘死时眼睛是睁着的。

　　她学别人一样用小手帮她母亲合上了眼。草草收拾好她母亲后她便开始乞讨进京之路。

　　这时候的她看见河却不是因为她天生喜欢河，而是因为太饿太渴。她眼晴已开始发黑，昏昏沉沉，感觉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水，正是能救她性命的东西。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条河走去。一到河边，她连手都不用，直接趴在河边，将嘴贴在河边跑饮起来。

　　“小乞丐，不能那样喝水，肚子会疼的！”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喝。

　　她头也没抬一下，继续贪婪地喝着河水。

　　什么肚子疼，这一路上，她连牛脚坑里的浊水都喝过，肚子哪里疼过，更不要说如此淸澈的河水？更何况这水这时能埋饱她的肚子，救她的命？

　　遇到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哼，才懒得理他。

　　喝饱了水，有了些力气，她才起身蹲起来，看着水里似花猫一般的脸，皱皱眉，开始捧水洗起脸来。

　　女人天生爱美，但肚子与美相比，还是肚子在第一位。当然，肚子不饿的情况下，美又排在第一位了。

　　洗去污垢，那张美丽的小脸便出现在水里。她冲着水影笑了一下，拍击一下水面，起身转过身子。

　　在他身后，正有一个少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他的年龄和身高似乎各她都差不多，穿着絺布织的的衣服。背上背着个竹篓，一手提着一个吊杆，一手提着个小包裹。

　　她眼里露出了精光：遇上了一个贵人。

　　在汉时，刘邦曾亲自下令，絺衣和丝织衣服只有贵族才能穿，有钱人就是卖得起也不能穿，只能穿绤衣和其它织物做成的衣服。

　　事实上，絺衣和绤衣都是以葛为材料制成，绤衣是粗葛布制成，加工简单，絺衣是细葛布制成，加工复杂，极耗时间。刘邦怕过多地制造絺衣会耽误农时。

　　所以在古时，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身份贵贱。

　　更何况那少年手中的钓具也非凡物。竹杆是经过打磨，上过洞油的精致物，钓线是丝织线，钓钩更是铜模浇出的铜钩。这样的东西，恐怕要观津县的县令才置办得起。

　　少年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但她看看自己身上那又脏又烂的麻色绤衣，顿时生出矮人一头的感觉。但是，她却没有避开。

　　贵人钓鱼，往往都会带着吃食，饥肠辘辘的她将主意打在少年手中的包袱上。

　　于是，可怜兮兮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大哥哥，我十天没吃过食物了，要不是喝点水，早就饿死了，你包袱里肯定有吃食，就行行好，给我一点吧？”

　　“十日没吃过东西？”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我师傅告诉过我，人不可三日无水，七日无食，否则必死无疑，你说你十日没吃过东西，却能好端地站在这里，这是为何？”

　　窦漪房的脸腾地红了。东西有很多种。虽然食物主要指米，粟，肉，菜之类，但能入口的东西也很多。在肚饿时可管不了是不是食物，能入口的都会选择去吃。

　　虽然她这些天没吃过真正意义上的饭菜，但野菜，野果，树皮，草根之类她吃的可不少。

　　“人家是说没吃过饭菜，树皮，草根之类当然不算啦？”她弱弱地说道。

　　“我师傅给我讲过饥不择食的事，我平常看着鸡鸭鱼肉都没胃口，就是饿了肚子，也不会想着吃草根树皮，那些东西怎么咽得下，你真吃过草根树皮?你给我吃一下试试，让我看看，”少年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窦漪房听了少年的话，有些无语。他连鸡鸭鱼肉都不喜欢吃，却要看她吃草根树皮，这小子是怪物么？

　　她苦着脸刚要反对，但她的脸很快就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少年从包袱里拿出纸包，里面居然是几个烧饼，还加有油和菜，香味袭人。

　　她情不自禁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少年说：“只要你能证明树皮和野草真能吃，这些饼子我全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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