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把猎车搬上船

远汐号停在沉没港池中央，白色船身向右倾斜七度，吃水线旁挂着一圈干涸海藻。它原本是一艘近海科考船，灾难后船员撤离，主机与实验舱都还完整，后甲板也足够装下远征队最重要的几个模块。

想把它重新开出去，第一件事却是拆掉跟随众人走过荒野的猎车。胖子在码头列出保留清单：炉芯、厨房、医疗舱、报告柜和一辆轻型调查车，其余底盘必须留给临潮运输线。

机械师围着伤痕累累的车身站了很久。门板上有土砂龙留下的泥壳，防撞梁被金狮子一拳砸出凹痕，苍雷高原的碎石仍卡在轮胎纹里，拆下每一颗螺栓都像在分开一段共同走过的路。

“底盘留下，伤板切下来补船舱。”顾长明用手敲了敲变形车门，“车轮上不了海，它还能替我们挡一次。”

最先起吊的是移动工坊，重量超过港内旧吊臂极限。码头起重机已经断电，唐果只能用三组钩爪绞盘构成三角吊点，罗潮再让两艘拖船从水面提供横向牵引。

炉芯不能完全冷却，晶线在高温时一旦进海水，现实钢材与怪物素材会因收缩速度不同同时开裂。艾露猫铁匠把防水布检查了四遍，仍趴在模块顶端，用耳朵分辨内部每一声金属轻响。

起吊开始后，工坊离地不到一米，左侧绞盘读数便突然升高。唐果没有让另外两台跟着加力，她先放松受力最大的主索，等箱体回摆，再将重量分到船头和码头两个吊点。

数吨重模块在半空缓慢摆正，底部却刮过积水中的旧电缆。电缆连着沉没集装箱，工坊继续上升，水下那只锈蚀箱体也被拽离淤泥，港池顿时涌出大片腐臭气泡。

声呐员刚报出水下生命反应，三条咬鱼已经顺着气味冲进吊装区。它们没有攻击高悬工坊，先撞向左侧拖船的螺旋桨，试图撕咬随着转轴震动的金属叶片。

罗潮立刻熄灭发动机，拖船失去侧向牵引，海风将工坊推向远汐号船舷。甲板机械师想用人力拉回，绳索却在手套里快速滑动，箱体一角距离船身只剩不到两米。

橘橘从远汐号护栏跃上吊索，四只爪子扣进防滑套。它的体重改变不了数吨模块，却及时沿绳滑到备用索头，把连接扣推给甲板上的顾长风。

顾长风右臂尚未恢复，只用左手将备用索绕过系缆柱，没有逞强去跟重量角力。顾长明接住回传索，以大剑剑格卡住缆绳，陈野的盾牌垫在锐利船舷上，三人终于建立新的横向支点。

林夜和唐果则跃上失去动力的拖船。第一条咬鱼从船尾翻出，锯齿吻部擦着唐果脚踝咬空，她向前一步会进入湿滑甲板，便让钩索扣住桅杆，身体沿绳向侧面荡开。

林夜站在船腰较窄的防滑带上，踏步斩沿怪物鳃后切入。刀锋只划开浅口，他立刻接一记短突刺积蓄气刃，咬鱼摆头反扑时，脚下船面也正朝相反方向倾斜。

若按陆地节奏使用看破，他的回避落点会被浪头送进水里。林夜延迟半拍，等甲板回升、怪物吻部真正压到肩前，才借那股力量向船首滑退，反击刀路从下颌软肉斜穿而过。

咬鱼撞上护栏，林夜没有接大回旋。第二条怪物已从左舷跃入，他把刚恢复的气刃全部留住，翻滚越过一卷缆绳，刀鞘在起身时撞开扑向唐果后背的尖吻。

唐果顺势收短钩索，双脚蹬住舱壁，弩箭贴着林夜肩侧射入咬鱼张开的口腔。箭头携带的水生兽麻痹腺液在软组织里扩散，怪物甩动两次便跌回港池。

第三条咬鱼仍在螺旋桨下，罗潮没有冒险重启。他抛出低频声响诱饵，胖子驾驶另一艘小艇从港池外侧拖走诱饵，怪物追着震动离开，工坊吊装才重新取得完整牵引。

横风再次推来时，顾长明把大剑从缆绳下缓慢转动，以剑身充当绞盘增加力矩。备用索一点点收紧，工坊擦着船舷越过护栏，最终落在后甲板预先铺设的减震座上。

整艘远汐号向右一沉，舱内传来连续碰撞。艾露猫铁匠没有庆祝，先撕开防水布钻进炉芯，确认温度、晶线和火种都没有异常，才在固定座上按下一枚黑色爪印。

厨房模块随后上船，猫厨师长坚持让它远离油舱，烟管也必须能够随风转向。海上没有树林遮断气味，一锅肉汤若迎风飘出数公里，招来的客人可能比船员更饿。

医疗舱安在船体中央，病床增加三向固定带。协会反复测试猫车安全点，确认归还者会出现在移动船体内部，却无法保证风暴和古龙领域中仍然有效，因此甲板救援规则依旧把第一次死亡当成最后一次处理。

报告柜是最后上船的重物。纸质地图、原始伤亡记录和错误版本占了二十七只防水箱，有人建议只带最终报告，胖子拒绝得很直接：“最终版会告诉你现在怎么活，旧版会告诉你当初为什么死人，两样都不能扔。”

临近傍晚，所有模块完成焊接，轻型调查车被固定在船尾升降平台。其余猎车拆掉动力核心后交给临潮，继续运送净水和伤员，车门与装甲板则被切成数块，补进远汐号最薄的舱壁。

周柯坐在轮椅上，用左手给最后一块车板刷防锈漆。他无法随队出海，右臂也未必还能恢复长枪需要的力量，却主动申请留在临潮，把那套水域安全训练教给新船工。

林夜没有承诺回来时一切都会更好，只把修订后的泡狐龙报告交给他。移动远征总会把一部分人留在走过的地方，他们带不走的经验，正是临潮下一批猎人不必再交的学费。

主机点火前，苏晚把脉冲仪固定进驾驶舱。海水让跨界回波变得清晰，东南方向每隔六分二十秒传来一次强脉冲，像雨幕后方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呼吸。

远汐号第一次启动时，港池水面泛起密集气泡。数十条小型生命跟随低频震动游向船底，罗潮保持最低转速，直到声响诱饵把它们引往空港另一侧，才让螺旋桨真正咬住海水。

码头上的人逐渐变小，熟悉的猎车也留在岸边。橘橘趴在装满鱼干的箱子上，反复清点自己的小锅与钩爪，确认这座会摇晃的新家没有漏掉任何属于它的东西。

船头越过沉没防波堤时，深水里传来一道低沉长鸣。声呐屏幕浮现一条比远汐号更长的脊影，它沿海床与船平行移动，始终保持在螺旋桨侧后方的盲区。

罗潮没有立刻提速，只把手放到机械舵上。陆地的最后一盏灯沉进夜色，第一艘现实猎船也在同一刻驶入了尚未有人写出规则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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