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炉火穿过裂缝

工坊越过世界裂缝时，最先落进现实的是一只烧红的铁砧。它从半空坠下，把仓库水泥地砸出蛛网裂纹，紧跟其后的艾露猫学徒抱着锤子摔进灰尘里，爬起来便追着铁砧检查边角。

二期团团长最后走出裂缝，肩上扛着半座拆开的熔炉。他身后的通道不断收缩，几名工匠只能边走边把风箱、模具与工具向外扔，许多来不及转移的设备被留在另一边。

现实工作人员立即想把他们带进隔离区。二期团团长没听懂那些检测名词，只抬手指向已经分割的大凶豺龙素材，问了一句是谁把腹部打成了这个样子。

机炮车组以为他在追究素材损耗，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他却抓起一块颈骨敲了敲，满意地说断口够干净，残留热量也没有破坏骨髓，可以先拿来熬胶。

“怪物死了，能留下多少东西要看怎么打。”沈猎人替现实人员解释，“这次先救人，素材损耗没有人会责怪。以后真要建立工坊，猎人就得学会让火力落在该落的位置。”

二期团团长检查现代钢材时，比对怪物骨骼更加谨慎。他让人送来桥梁钢、工具钢、装甲板和数种合金，每一块都先敲击听声，再放进炉里加热，最后用大凶豺龙爪尖划过表面。

多数材料的强度远胜基础矿石，规则适应性却低得惊人。单纯锻成刀刃可以切肉，一旦嵌入珠子或者承受怪物素材能量，内部结构便会从晶界开始崩裂。

许一鸣把显微图像投到墙上，发现龙结晶砂受热后会沿钢材裂隙形成网状纹理。那层纹理像第二套骨架，将原本互相排斥的工业钢和怪物素材连接起来。

林夜看得懂成品将拥有怎样的锋利度，却看不懂二期团团长改变锤击角度的原因。他没有假装自己知道第一把武器该怎样制作，只把大凶豺龙承受子弹和撞击时的部位变化一项项告诉铁匠。

“颈骨正面挡过步枪，内部没有碎，侧面挨机炮以后沿这里断开。”林夜指着断口，又将怪物用前爪撑门的录像放慢，“它的爪筋能承受扭力，适合补刀身回弹，胃袋外膜耐酸，可以试着处理握柄。”

二期团团长听完便将素材重新分组。他没有称赞，只把一块爪筋扔给学徒，让它在失水前完成拉伸测试，随后问林夜习惯多长的太刀、重心距离护手多少、收刀时右腕能承受多大偏移。

这些问题比“想要什么攻击力”更加具体。林夜握着一根等长木杆试了数次，将踏步斩、突刺和大回旋分别做了一遍，每次结束都标出刀尖停留的位置。

普通玩家围在警戒线外看，最初还以为他要表演完整连招。林夜的动作却总在一两刀后停止，因为铁匠需要确认每次变向时的受力，完成一整套漂亮动作反而会掩盖刀身真正的问题。

顾长风右臂无法持刀，只站在一旁观察。他指出林夜做气刃大回旋时会在收刀阶段微调半步，刀柄若做得过于均衡，第二次位移便难以借惯性完成。

二期团团长让人在刀茎末端增加少量配重，木制样刀递回来以后，林夜再次踏步挥出。刀尖经过目标的声音变得平稳，收势时身体也自然退到了假想爪击之外。

“先按这个做。”铁匠把样刀扔回工作台，“你们世界的钢很好，脾气太直。怪物材料脾气大，正好教它学会转弯。”

熔炉在仓库中央升起火焰，现代鼓风机接入后，温度比旧设备提高得更快。艾露猫学徒围着仪表忙成一团，有猫负责记录数字，有猫坚持把耳朵贴在炉壁听声音，两种技术在争吵中完成第一次配合。

工坊旁边的裂缝又送来一阵香味。几张长桌、铜锅和装满茸菇的木箱先后落地，猫厨师长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汤勺穿过边界，看见医疗区后立即改变方向。

它没有询问谁的猎人等级最高，只让护士统计失血、骨折、低温和惊吓人数。大凶豺龙的肉需要长时间处理，第一锅便先用现实库存的鸡骨、洋葱和姜熬底，再加入从星辰带来的百阳草与恢复蜜。

鸡骨烤到表面泛黄才落进锅里，油脂在沸水中碎成细小金点。洋葱的甜味压住药草苦气，百阳草最后入锅，只在汤色转成浅金时滚过半分钟，草木清香便顺着蒸汽漫进临时病区。

赵启山无法自己端碗，猫厨师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温热汤汁先润开喉咙里的血腥味，随后是骨汤的咸鲜与洋葱回甜，百阳草留下的轻苦让他混乱的意识逐渐稳定。

汤无法把断骨接好，监护仪上的心率却明显下降。其他伤员闻到香气后也开始感到饥饿，仓库里的血、消毒水和火药味第一次被食物压下去。

现实厨师围在锅边记录步骤，发现同样的食材经过猫厨师处理后产生了无法由营养成分完全解释的恢复效果。猫厨师长没有藏着做法，只要求他们先学会尝汤，连咸淡都分不清的人没有资格谈配方属性。

天亮以后，工坊和厨房周围已经搭起临时棚架。协会旗帜仍有一半留在裂缝里，登记处却开始给每具怪物尸体编号，猫车记录和伤员名单也第一次进入同一套档案。

那颗体力珠被送到工坊进行适配。二期团团长没有立刻把它嵌入林夜的武器，只制作了一块怪物骨与龙结晶砂结合的测试底座，确认珠子亮起后便重新取下封存。

“一颗珠子只有一个位置，先弄清楚给谁能救更多人。”他用钳子夹着仍在发光的圆珠，“想靠运气活命的人，拿到再多也活不久。”

炉火烧到傍晚，第一块太刀刀胚才完成折叠。表面没有华丽纹路，颜色甚至比普通钢材更暗，刀身内部却已经出现能够承受规则能量的细微晶线。

林夜站在火光外，看见二期团团长举锤落下。锻造声越过仓库和封锁线传向城市，许多失去装备的人循声望来，第一次知道新的武器不会从空白栏里自动出现。

它们要用现实的矿、怪物的骨和铁匠的双手重新锻成。每一道落锤声，也都意味着人类终于开始为进入荒野准备自己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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