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雪夜潜行，直取重炮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人体脏器破裂后流出的液体，混合着硝烟、劣质柴油燃烧后的焦味。
关麟征走下高地前沿，军靴踩在混合着残肉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第四军两万人，在这条长不足两公里、宽不到十米的黄土沟里，生生填进去五千条人命。
日军第十六师团的步兵全线后撤两公里，乔沟迎来短暂且诡异的寂静。
警卫营长张得彪跟在关麟征身侧，手里端着打空弹匣的MP38冲锋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变形。
军长，鬼子退了，张得彪声音嘶哑，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关麟征没接话，目光越过废弃的八九式战车残骸，望向南边那片苍茫的夜色。
退两公里，不是认输。
关麟征在一处被炸平的散兵坑前停步。
十六师团是甲种精锐，步兵退下去，是为了给野战重炮腾出射击仰角。
中岛今朝吾那个老鬼子，明天拂晓要用一百五十毫米重炮，把这几座山头夷为平地。
守在原地，那是等死。
中岛今朝吾在十公里外的土围子里烤火。
木柴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面孔。
参谋长递上热茶。
阁下，重炮联队已经运动至乔沟以南两点五公里处。
炮兵正在爆破冻土，构筑炮床，参谋长低声汇报。
中岛今朝吾接过茶盏，没有喝，直接泼在燃烧的木材上。
火光一暗，随即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三天，大日本帝国的一个常设师团，被支那的一支杂牌军堵在山沟里。
明天早上六点，两千发重型高爆弹，我要看到乔沟变成白地。
步兵第十九旅团满编压上，不留活口。
这支在华北战场横行无忌的部队，被逼出了真火。
他们不缺弹药，更不缺兵员。
甲种师团的底气在于那套极其刻板却极为致命的步炮协同战术。
乔沟阵地，关麟征在煤油灯下摊开地图。
几名团长和参谋围拢过来，脸色铁青。
防守已是强弩之末，四军的弹药消耗极快，尤其是迫击炮弹，基本打空。
不能缩在沟里等死。
关麟征把半截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等高线密集区。
这里，老爷庙南侧的高地。
鬼子的重炮联队想打乔沟，只能把阵地设在这儿。
军座，你想夜袭？张得彪眉头拧成一团。
十六师团的外围警戒起码放出两公里。
别说一支部队，就是几条野狗摸过去，也得被他们打成筛子。
不打，明天咱们全得在重炮底下变肉泥。
关麟征脱下将官大衣，换上一件普通士兵的破棉袄。
他在后腰插上两把压满子弹的二十响盒子炮，从桌上抄起一把德制工兵锹。
警卫营，特务连，凑八百个全须全尾的弟兄。
带上冲锋枪和喷火器。
关麟征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咱们从乔沟东面的干河床摸过去。
帐篷里死寂片刻，随后，几名团长默默退出去点兵。
没有悲壮的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把对面的敌人提前弄死。
凌晨一点，八百名四军老兵集结完毕。
所有人都褪去了沉重的军靴，双脚用从尸体上扯下来的碎布和麻绳死死缠住。
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光脚走在雪地里，不出半小时脚趾就会坏死。
但在敌阵中穿插，军靴的声响足以致命。
关麟征走在最前面。
队伍顺着一条隐蔽的干河床向南滑行。
晋北的冻土比生铁还硬，干河床里布满尖锐的碎石。
冰碴切开麻布，割破脚底，留下一连串暗红色的血印。
没有人出声，剧痛被极度的紧绷感压制。
一名扛着三十五型火焰喷射器的特务兵，脚底踩中一块锋利的岩片。
半个脚掌被削开，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用短剑把烂肉割断，一瘸一拐地跟上队列。
距离日军重炮阵地一公里。
河床地势逐渐抬高，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灌木林。
客观而言，关东军的战术素养毫无破绽。
即使大部队在后方休整，十九旅团依然派出了高密度的游动巡逻哨。
走在尖兵位置的张得彪突然握拳停步。
八百人如同幽灵般趴伏在雪地里，甚至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前方三十米，三个披着白色伪装网的日军暗哨，正窝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
日军没有生火，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眼神像野兽一样扫视着四周。
一旦开枪，重炮联队瞬间就会反应过来。
张得彪打了个手势。
两名特务连老兵拔出中正式短剑，嘴里咬着刀背，像蛇一样贴着冻土往前挪。
这种摸哨考验的是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只要有一丝迟疑，让日军发出一点动静，八百人就得交代在这。
二十米，十米，五米。
日军一名伍长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
常年在一线厮杀的老兵，对血腥味有着狼一般的直觉。
国军士兵脚底流出的鲜血，顺着寒风飘了过去。
伍长猛地拉动枪栓，端枪四下瞄准。
晚了。
特务连老兵从土坑边缘暴起。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人左手死死捂住日军伍长的口鼻。
右手短剑从肋骨下方向上斜刺，刀刃准确切入心脏。
伍长双眼圆睁，四肢剧烈痉挛，被国军老兵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坑底，硬生生闷死。
另一名老兵对付剩下两人。
工兵锹横向劈砍，铲断了一名日军的颈椎骨。
没等最后一名日军扣动扳机，老兵的脚已经踹碎了他的下颌骨，短剑跟进，扎穿咽喉。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解决暗哨，敢死队继续推进。
越靠近老爷庙南侧，日军的防卫越森严。
重炮联队的阵地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野战重炮，一字排开，庞大的炮管直指天空，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日军炮兵正在紧张地平整地基。
因为冻土太硬，驻锄无法直接插入，大批工兵正用短把镐头刨地。
有的甚至在使用小当量的炸药进行定向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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