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卸履为堡，死守阳明堡
蔡家岭的冰层又厚了一寸。
周大海把沾满脑浆的工兵锹插进土壁，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
咀嚼声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零星冷枪声。
他没去管右臂被三八大盖咬掉的一块肉，血早冻住了，和棉服粘成一块硬壳。
土肥原贤二换打法了。
大规模冲锋被重炮群绞碎后，十四师团化整为零。
一个步兵大队被拆散成数十个作战小组，顺着炮击留下的深坑和被削平的灌木丛。
向蔡家岭反斜面渗透，这种战法极其阴毒，重炮无法对零散目标进行覆盖，迫击炮打这种三五成群的老兵又太亏弹药。
机枪别乱叫，把人放近了用手榴弹招呼。
周大海吐掉嘴里的冰水，从腰带上解下一枚M24长柄手榴弹。
五十米外，三个穿着单衣的关东军老兵正沿着一条被炸开的沟壑往上摸。
打头的日军手里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后面两人一个端着百式冲锋枪，一个背着炸药包。
周大海拧开底盖，扯出拉火绳。
不给手榴弹留滞空时间，在手里停了两秒，顺着土坡溜了下去。
木柄在冰面上滑行，精准滚进那条沟壑。
起爆。
气压把沟底的冻土掀飞。
那名背着炸药包的日军连同他的同伴被抛出掩体。
内脏被破片直接搅烂，打头的日军借着爆炸的掩护。
单腿发力跃出土坑，三八式步枪平端，锁定周大海探出半个头的战壕缺口，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周大海的钢盔前沿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旁边的国军机枪手反应极快，MG42根本没架设，直接抱在腰间搂火。
沉闷的机枪声撕扯空气，一排7.92毫米弹头将那名突进的日军拦腰切断。
两截身子摔在斜坡上，滚出好远。
这种小规模的绞杀在蔡家岭长达十公里的防线上四处上演。
不拼重火力，拼的是基层军官和单兵的战场直觉。
国军士兵依靠充沛的体能和厚实的德制防寒服，在冰天雪地里跟关东军最精锐的轻步兵死磕。
阳明堡盆地指挥所。
吴凡靠在两箱码放整齐的高爆弹弹药箱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火的香烟。
沙盘上的红蓝旗帜已经混乱不堪。
东西两线的压力超出了兵棋推演的极限。
张震远挑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带进一股白毛风。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将一份红色绝密电文拍在桌面。
军统北平站刚发出的死电，内线用命换来的。
张震远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香月清司疯了。
吴凡拿起电文，目光扫过那几行密码译文，没说话，从兜里摸出火柴，把烟点上。
日军华北方面军出动了第二师团和第七师团。
这两个是齐装满员的常设甲种师团，一直放在东北防备苏联。
张震远指头点在地图上的大同和张家口位置，现在全调下来了。
还有三个乙种师团，第一〇八、第一〇九、第一一四师团。
正沿着平汉线和平绥线强行军。
加上外围的十四、十六师团，十四万小鬼子，全奔着阳明堡来了。
指挥所内只有电报机发出的滴答声。
参谋长胡宗南停下手里核对重炮底火的铅笔，抬起头。
十四万人？咱们第一集团军现在满打满算十万。
外围没有援军，咱们窝在个盆地里，这是要被包饺子。
包饺子？吴凡吐出一口青烟，谁包谁还不一定。
卫长官那边怎么说？忻口正面打成了血磨坊，板垣的第五师团也是甲种。
这等于日军把小半个华北的机动兵力全压在我们这了。
卫立煌让我们撤。
撤出阳明堡，往太原方向靠，和第二战区主力汇合。
张震远复述长官部的电令。
退个屁，吴凡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按死在弹药箱边缘。
出阳明堡往南，同蒲线上全是一马平川。
离开了山地掩护，第一集团军带不走那几百门重炮和坦克。
几十万人挤在太原外围那点巴掌大的地方，等鬼子的航空兵缓过劲来，就是单方面屠杀。
吴凡走到地图前，红蓝铅笔在平型关和蔡家岭画了两个重重的红圈。
香月清司舍得下本钱。
两个甲种、三个乙种师团，再加上原本的两个，这手笔够大。
吴凡扔掉铅笔，咱们要是退了，这些兵力就会全压在平汉线和津浦线上。
到时候整个华北真就彻底烂透，既然他们想在晋北的冰天雪地里耗，老子就陪他们耗。
胡宗南抓了抓头皮，重炮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十四个师团的鬼子堆上来，怎么打？
把装甲师拆了，吴凡转头看向杜聿明。
杜聿明没作声，这三百辆三号坦克是第一集团军的心尖子，在保定平原上碾过日军战车联队的绝对主力。
盆地防守用不上机动性，油料不多，配件不够。
挖坑，吴凡下达军令。
围着阳明堡盆地边缘，挖三米深的反坦克壕。
把坦克全开进去，履带卸掉，填土夯实。
只留炮塔，三百门八十八毫米火炮，加上胡宗南手里的重炮群，我要让阳明堡变成一个浑身长刺的铁王八。
杜聿明立正敬礼，领命出帐。
让关麟征放弃黄崖底的外围阵地。
吴凡继续调兵，十六师团有重炮，外围防线守不住。
把队伍缩进平型关谷口，利用峡谷地形把中岛今朝吾拖死在那。
老胡，把克虏伯重炮阵地往后挪一公里。
贴着山根建防炮洞，炮弹集中使用，鬼子不冲锋不准开炮。
一条条军令从这个简陋的指挥所发出。
没有人质疑吴凡的决定，这支南方杂牌军早已在一次次的血战中被锤炼成真正的铁军。
他们清楚这位嗜钱如命的司令，在打仗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
平型关西侧，乔沟。
第四军的兵力收缩，中岛今朝吾的第十六师团顺势跟进，将野战重炮兵联队推到了山谷外围。
十六师团的机械化水平极高，草场辰巳的第十九旅团作为前锋，配属了一个战车中队。
八辆八九式中型战车掩护着步兵沿公路挺进。
关麟征站在半山腰的指挥掩体里，拿着步话机。
“放近打，专打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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