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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口舌之争


罗锦书此话一出,殿内也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林老夫人远在辰州,也定是因为挂念着太后娘娘您,这才把自己的小孙女送来哄您高兴呢!”
  “绝尘道长蕙质兰心,别说太后娘娘您了,我们瞧着也喜欢呀......”
  “前几日我去玄妙观上香,恰好听道长讲解《清心经》,一席话点醒不少烦心事,实在受益匪浅......不知绝尘道长何时再开坛讲经,我也好来再学习一番。”
  满室软声夸赞,无一不在讨好、抬举罗锦书。
  而吴太后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称赞,目光落在罗锦书素净道髻上,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怅然之色:“你这丫头样样都好,模样心性无一不周全,怎么偏偏断了尘缘,做了道姑呢......”
  这话入耳,罗锦书面上鲜亮的神采黯淡了几分,她轻声回话:“凡尘情爱皆为虚妄,贫道心中早已无半分念想,唯有青灯古卷,方能心安。”
  吴太后见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怜惜:“罢了罢了,你也是个命苦可怜的,过往那些糟心事,也怪不得你。”
  她自然是知道罗锦书为何要当这道姑的,无非是琂儿带回来的那位顺王妃同罗锦书有过过节,这才在婚宴之上下药谋害,害得罗锦书与那宣平侯世子双双失了清白。
  此事过后,罗锦书家中又突逢大变,父亲出事,宣平侯府顺势撕毁婚约,当众将她退弃。
  一桩桩打击接踵而至,这才让罗锦书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磋磨得心灰意冷,索性斩断红尘,再也不愿谈及婚嫁。
  吴太后看着眼前强装淡然的罗锦书,心底既有心疼,亦有一腔怒火。
  她心疼罗锦书的遭遇,所以将罗锦书曾与宣平侯世子定过亲的旧事压了下来,免得有心之人又扒出来罗锦书中药失身的丑事,让她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而吴太后的恼怒,则牵连到了尚未露面的薛桃身上。
  说到底,罗锦书与薛桃二人最初的矛盾,不过是罗锦书对谢琂动了几分倾慕心意。
  仅此一点小事,薛桃便敢不择手段,在大喜之日做出那般阴毒算计,心肠实在太过狠毒。
  尤其是吴太后还听闻薛桃当初是凭着爬床的手段才怀上子嗣,心底的顾虑便更重了,越想越担心薛桃是个狐媚惑主、贪慕虚荣的女子。
  谢琂这些年来性子寡淡,不近女色,想来对那刻意逢迎、媚上取宠的女子也没什么辨别的能力,所以吴太后怕谢琂会在薛桃的身上吃亏。
  想到这些,吴太后原本稍稍舒展的眉眼,再度沉沉蹙起。
  不过那薛桃到底是怀着身孕的,吴太后就算对她有再多偏见,也还是希望人到眼前了仔细瞧过再说。
  “哎,算算时辰也不早了......天这般暑热,太后娘娘一早便惦记着顺王妃,不知顺王妃此刻到了不曾?”
  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
  说话之人正是齐王的生母、南平侯世子的姑母良妃。
  良妃生得一副刻薄面相,颧骨微高,腮面偏窄。
  两道细眉常年微微蹙起,尾端下撇,自带几分斤斤计较的阴郁气。
  也不知最近是不是被南平侯世子之事所烦扰,良妃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所以说话的语气也莫名透着股阴阳怪气的感觉。
  吴太后这次大张旗鼓地设宴,本就是为了见一见这薛桃。
  但等良妃做了这第一个提起薛桃的人后,殿内反而一时间没人敢接话。
  突如其来的寂静倒是让空气中透着几分尴尬。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里,立在太后身侧的罗锦书轻轻低咳两声,出声解围道:
  “顺王妃如今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应当是因为身子笨重,行动不便,所以才耽搁了些时辰吧......”
  听到这话,端坐席间的良妃当即挑眉,坐直身子,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耽搁了些时辰?”
  “按照宫规礼数,这顺王妃一回京就应该入宫给太后娘娘和皇上请安,可我们这位顺王妃倒好,回了京却先是去了西山避暑数日,今日入宫也误了时辰。”
  “这莫不是仗着顺王的宠爱,仗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中?”
  良妃的语气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罗锦书立马接道:“良妃娘娘言重了!”
  “贫道从前在辰州之时,有幸与顺王妃打过几次交道,略知她几分性子。”
  “顺王妃并非出身世家高门,性子向来随意散漫,而怀孕后更是娇弱不便。”
  “所以顺王妃应该只是一时未能适应宫廷礼数,并非是有心轻慢太后,还望太后娘娘和良妃娘娘宽宥几分。”
  罗锦书话音刚落,良妃当即一声冷嗤:“既然不能适应这宫里的规矩,那顺王就没叫人好生教教她吗?”
  “人人都知道,顺王殿下素来沉稳周全,最懂规矩礼数,怎么偏偏在管教王妃一事上这般疏漏纵容?”
  “若是顺王府无人教导顺王妃,那无妨,本宫也可以提点顺王妃一二,免得她因这礼数不周给皇家丢脸。”
  罗锦书见今日的良妃如此不满薛桃,面色没什么表情,但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她连忙火上浇油道:“良妃娘娘良苦用心,贫道深受感动。”
  “只是以贫道对顺王殿下的了解,顺王殿下向来疼惜纵容顺王妃,恐怕是舍不得顺王妃受这等教导约束之苦啊。”
  良妃闻言说道:“顺王自幼沉稳克制,可不像是会为儿女私情昏头的样子啊......也不知道这顺王妃使了什么好手段,能叫顺王如此看顾爱护。”
  只是说着说着,良妃眉头一蹙,换上一副委屈伤感的表情道:“倒是可怜我那侄子南平侯世子,着实无辜冤枉。”
  “那日他在梨园酒醉失度,随口同顺王妃攀谈了几句闲话罢了,并无半分逾轨之举,可顺王却因此勃然大怒,将南平侯世子强行带走,严加责问,最后竟还致使他在顺王府中活活摔断了一双腿!”
  “从前的顺王向来公允有度,从不会这般意气用事。”
  “莫不是同这顺王妃待久了,顺王才成了如今这般动辄迁怒的模样?”
  见良妃又提起了南平侯世子的事,吴太后略显烦躁地打断道:“行了,南平侯世子之事皇帝不是已经派人查过了吗?他要是不吸食五石散,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还有你也是!你要是当真心疼你这个侄子,就赶紧想办法逼他戒掉这些伤身败德的恶习,免得日后都不知道还有几个年头可活......”
  吴太后这番话一出,良妃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难堪至极。
  而这时,坐在良妃对面、一身紫色宫装的贤贵妃幸灾乐祸地开了口:“是啊,良妃妹妹,南平侯世子要是不吸食五石散,自然不会有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还是好生命人看管南平侯世子,尽快让他戒掉这些恶习才是!”
  “不过说来我们良妃妹妹还是教子有方啊,齐王如此通透大义地将南平侯世子交给顺王处置,可见其公私分明、坦荡磊落。”
  “要是齐王不将南平侯世子交出去,只怕南平侯世子还吃不上这个教训,日后没准还要惹出更大的祸患呢!”
  贤贵妃乃是四皇子敬王的母妃,她同良妃素来不对付,见她吃瘪,贤贵妃必定是高兴的。
  所以她面上夸着齐王公允,实则却在说齐王是个没用的。
  而良妃听到贤贵妃如此挤兑自己,恼怒不已,心中也涌起了她们二人之间的新仇旧恨。
  良妃比贤贵妃还大上几岁,她侍奉武德帝多年,资历深厚,论陪伴帝王的情分,她远在贤贵妃之上。
  哪怕是诞下皇子的时机,她也先于贤贵妃。
  可偏偏,良妃的母族虽是跟着武德帝打天下的功勋旧臣,以勇武立身,有从龙之功。
  但到底是草根出身,底蕴浅薄,不通朝堂制衡之术,也无盘根错节的姻亲人脉,在前朝新朝的文官士族之中没什么话语权。
  反观贤贵妃,出身百年世家望族,门第煊赫至极,朝野之中门生故吏遍布,势力盘根错节。
  武德帝初登大宝、基业未稳之时,最是需要这般根深叶茂、声望卓著的世家望族稳固朝局、收拢人心、制衡势力。
  也正因如此,武德帝登基后贤贵妃便处处压着良妃一头,二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也从未断过。
  如今太子被废后,贤贵妃同良妃的斗争更是到了水深火热的阶段,两个人都死死盯着彼此的一举一动,就等着寻到错处好将对方狠狠踩下去。
  于是良妃也毫不客气地说道:“妹妹自是教子有方的,这就不劳贵妃姐姐费心了......”
  “不过我倒是听闻,贵妃姐姐近来四处寻访民间良医,专为敬王妃看诊调养身子,一心盼着敬王妃能早些怀上子嗣、开枝散叶。这般为儿媳操劳、为儿子思虑,也着实难为姐姐了。”
  “只是贵妃姐姐可曾想过,子嗣缘分,从来都不是单单女子一人的事。女子调养万般周全,若是另一边不得机缘,终究也是徒劳一场、白费心力。”
  “要我说,姐姐与其一味拘着敬王妃苦熬调养,倒不如换个思路,也请大夫给敬王殿下细细问诊调理一番。”
  “再或者,贵妃姐姐不如向顺王和顺王妃取取经,毕竟顺王那样的身子都能让顺王妃怀上身孕,兴许他们二人手中有什么绵延子嗣的法子也说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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