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劫后余生
伤人是一回事，毙命又是另一回事。那司机并不认为霍峻会做出更残忍的举动，但看着他森冷的表情，竟下意识胆寒，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鞋拔子脸”扯着嗓子大吼：“妈的快帮忙，怕他做什么，咱们三对二，还他娘拖什么拖！”
司机身体一震，猛地踩下刹车。惯性带着人往前一倾，一个趔趄后才稳住。
后座的车门之前被中控锁住，眼下司机要来帮忙，便解锁了霍峻这一侧车门。
司机绕下车，然而霍峻比他动作更快，迅速打开车门，拽着“绿豆眼”往车下拖。“鞋拔子脸”原本就坐在“绿豆眼”旁边，见状腾出一只手，用力逮住“绿豆眼”的身体。
这一逮，架在司清脖子上的刀位置偏离。趁司机去抓霍峻的空档，司清弓身一跃，灵巧地从驾驶门窜出，拔腿就往外跑。
“妈的，想跑！”
“鞋拔子脸”骂咧咧一句，见状要去追，奈何他那一侧的车门锁住，只得从另一头绕过。推开挡在脚边的“绿豆眼”，他一冲出去，又看见司机跟霍峻扭打在一起，数个来回间，竟是落了下风。
“鞋拔子脸”方才被霍峻摆了一道，此时看见局势，也顾不得追司清，先过来帮司机收拾霍峻。
谁料还没等他近身，霍峻突然掏出钱包，抽出钱朝旁边撒去。红色的毛爷爷沾了雨水，飞快打湿坠到地上，“鞋拔子脸”和司机一分心，霍峻已抽身而出，朝司清离开的方向跑去。
“还追吗？”司机问。
“追！”“鞋拔子脸”满目戾气，“先捡钱再追！”
*
司清朝路旁的树林里跑，没一会儿，霍峻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从“绿豆眼”那里抢来的刀。
“你没事吧？”司清急着问。
“没事，”霍峻拦住她，“别再往深处跑了。”
司清拧着眉心：“那个‘鞋拔子脸’行事冲动，怕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担心他再追来。”
“这小树林原本就不深，里面又有铁栏，再怎么也跑不了多远。”
“那怎么办？”
“跟我走。”
霍峻领着司清，在小树林里穿行，却是又走到了马路旁。
只是这一处，距离他们进入树林的入口，隔了三十余米。
两人借着一丛树的遮掩，探头朝外看。
载他们来的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司机与“鞋拔子脸”从后备箱拿出长刀和硬锤，气势汹汹地朝树林里走。
“糟了，他们找我们去了。”司清手指绞成一团，“还拿着武器。”
“就等着他们找。”霍峻冷笑一声，攥紧手中的刀，起身朝前走去。
司清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干什么？”
“你先躲着，看见我得手了再出来。”
司清拽得更紧：“得手……什么？”
霍峻没答话，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他轻轻从她手中抽出衣角，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那么正派的形象，似乎总被你看见。”
司清仿佛停住了呼吸。
她看着他朝马路边的车走去。接下来的动作，一气呵成，果决无疑。
他用刀砍破车窗，从碎掉的玻璃洞间拧开了车门；他将受伤的“绿豆眼”甩出来，踢到路边；他打开车门，调转方向。
随后车子一阵呼啸，停在了司清跟前。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喂，等着！”“鞋拔子脸”和司机从树林里跑出来，手里挥舞着长刀，“他妈的别想跑！”
他们这副模样，谁会等才怪。
司清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关上门，车子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将刚扑上车尾的“鞋拔子脸”甩得老远。
雨声，叫骂声，汽车的轰鸣声，声声入耳。
直到后面“两站一躺”的三个人完全消失，车内的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静止了有那么几秒，司清突然一抬眼，遇上霍峻望过来的眼睛，两人对视了有那么两秒钟，气氛顿时如同开了闸，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你看见他们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哈，根本没想到你会去劫车！”司清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前俯后仰。
霍峻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捂着肚子大笑。和他平日里分寸克制、把控自如的笑不同，此时的笑，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如同脱缰的野马，收都收不住。待他稍微平复下来时，看到旁边的司清还咧着嘴直乐，又被她引得再度破功。
车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漫上来。等两个人都平复到可以正常说话的时候，车已经驶入繁华的市区。
司清脸上还留着狂笑后兴奋的红润：“不光他们没想到你会劫车，我也没想到。你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霍峻也答得开怀：“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司清冲他一抱拳：“今日劫后余生，都仰仗英雄。”
霍峻竟也没像往常一样端着：“你也挺机灵，还知道下车就跑。”
“没办法，我战斗力低，能不在你旁边添麻烦就是支持了。”
一次劫后余生的惊险，让司清对他生出几分亲切的心情。她笑眯眯的，略微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今天的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哦？”
“平日里，总看不透你的路数，也不知道你究竟想些什么。但刚刚你大笑的时候，突然感觉离你近了些。”
司清兴之所至，说得十分真诚。谁知当她说完后，霍峻的表情却是僵了僵，似乎不愿放任情绪流露，慢慢将笑容收敛回去。
“清点下，丢了什么东西。”霍峻恢复镇静，淡淡说。
司清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低头一看，自己的包还在车上。之前逃出去时没有拿，眼下回来了，里面的东西竟然都没丢。
“那三个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分，我的包原封不动地放在车上。你呢？”
霍峻不以为然：“丢了点钱。”
司清舒了口气：“重要的东西没丢就好。这车一会儿怎么办？开去警察局吗？”
“不去。”霍峻说，“去了要做笔录，麻烦。先回去休息。”
司清有些诧异：“那我们难道不管这车了？”
霍峻无所谓：“为什么要管，又不是你我的车。”
“不能因为不是咱们的，就放在街上不理了啊。而且，我看这车也不是那三个人的，多半是他们偷来抢来的。”
“你想怎么办？”
司清手托着下巴：“你不想摊上麻烦的话……要不然把车停在警察局附近，然后打个匿名电话？”
“依你。”
两人又行了十余分钟，把车停在警察局不远处。司清用小卖铺的座机给警察局打了个匿名电话，大概说明了情况。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霍峻突然发现她那半边的锁骨处有一道殷红的伤口。
“站住。”
霍峻走近，扳住她的肩。差不多半尺长的细长伤口，血倒是没流了，但皮肉微微往外翻，仍有些狰狞。
霍峻深深看了她一眼：“刚才怎么不说？”
“‘鞋拔子脸’用力说话时不小心划到的，也不严重。”
霍峻脸色有些阴沉：“你在车上还笑得前俯后仰，笑起来不疼？”
“那时候刚刚脱险，紧张之下感觉不到疼。”司清瞥了眼锁骨处的伤口，露出一个苦笑，“之后安安稳稳地和你闲聊，还真有点疼。”
霍峻向来擅长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此时竟难得生出一种无语之感。过了会儿才问：“去医院，还是回酒店处理？”
“回酒店。”司清毫不犹豫地说，“被雨淋透，不换衣服太难受了。”
霍峻点点头，他方才已经打过电话，让助理安排车来接。此时转身去旁边的药店买了纱布、胶带和药，出来时，车正好到了。
两个人一身疲惫地回到酒店，电梯到了霍峻的楼层，他却没挪步。
“霍总，你到了，我住的地方在上面一层。”司清提醒他。
霍峻没理，直接按了关门键。
司清：“……”这是要回她房间的节奏？还一句话不说，要做什么？
霍峻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却是笑了：“不欢迎我？”
司清心里翻江倒海，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正色道：“霍总，我觉得，这不太合适。”
霍峻说：“我看你这样子，大概也不怎么会处理伤口。来帮把手。”
司清：“哦……”
她有点尴尬，小心觑着他：“您亲自……帮我处理伤口啊？”
霍峻朝她轻轻一笑，笑出了万千隐喻：“还是你希望，发生点别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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