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贾家男人们的悲惨遭遇
说话就到了龙禁尉开始集训的日子。
临行前一夜，贾蓉先是去荣府拜别贾母，继而回家恭敬听过贾珍的教训、尤氏的殷殷叮嘱，妻子满心牵挂、满目泪水，令他一时间百感交集，扭头跑去与贾蔷抱头痛哭一场。
第二日一早，贾蓉带着家里备好的行李，怀揣着兵部发来的试训令，顶着父亲‘成人、立业、尽忠、报国、不堕父祖威名’的殷殷训诫，心怀忐忑的暂别了花天酒地、肆意妄为的美好纨绔生涯，跨上精挑细选出的好马，带着一群精挑细选出的随从，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向着京北大营中的龙禁尉试训营地而去。
他没法儿不害怕！
三百龙禁尉，其中一百八十九个心甘情愿、感恩戴德、迫不及待的放弃了此次进入十六卫的大好机会，替换成吏部的待聘书，安心在家等着吏部将来的‘试训考核’，剩下一百一十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只得打包行李去报道。
说白了，一听要试训吃苦，能跑的都跑了。
贾蓉天真的以为，到了地方儿，等着他的会是其余一百一十个同他一样悲催的家伙，以及一位凶神恶煞般的主训官。
万万没想到，等他一到，看到的是人山人海，和一个站在高台上，满面慈悦的神武将军冯唐。
本着天子‘生活上充满爱与鼓励，训练上循序渐进、谨慎为先，不可贪图一蹴而就，要逐步加强强度，少出伤残、多出汗，最终达到考核要求高度’的最高指示，冯唐老将军制定了，逐步加强训练，时时考核，时时淘汰，一看不成器就把人踢去吏部‘待聘’的训练选拔宗旨。
天子认为此次选拔，应该多凭个人天分、毅力、志向，辅以训练与纪律约束，最后剩多少都无所谓。
大浪淘沙始见金，是不是金子淘一淘，个别包在沙粒里的金子，不乐意在这里磨砺，就交给吏部再淘几遍也无所谓。
人的天分各有不同，此之砒霜，彼之蜜糖。反之亦然。
毕竟……可没听说过授予他们实职还得强迫他们尽可能接受的。
反正也不差人，这十来天，就又招到五百多人备选。
并且，全国十三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预报名人数，全算上足足有三千多人。
天子鸿恩，不问出身来历，只要个人品行好，无作奸犯科之事，拿出八百两现银就可同当初一千多两银子捐的龙禁尉一起受训，结业考核时，只论成绩、才干，合格者，授予五品及以下十六卫实职不等，绝不与前者作出区分。不合格者，档案调入吏部，以备来日考核择选。
一人八百，十人八千，一百人八万，一千人八十万，三千多人……
天子这真是好大手笔的卖官鬻爵啊！
当初三百龙禁尉才几十万两。
如今三千多待选，算下来就是两百多万两！
听说户部眼都绿了，昨日兵部统计人数一出，六部官员天天有人排着队在天子面前真情实感、言辞恳切、泪流满面的，要钱。
兵部说，这是他们兵部的选拔，他们出人出力出场地试训考核安置职位，自然该贴补贴补军需军备了，全国各处都有军费差额，他们年年短缺，如何如何艰难。
吏部当即表示，你们还要脸吗？是你们的选拔没错，但是你们考核结束能留多少人？你们大浪淘沙先淘一轮可用的金子，剩下大部分渣子，呸，沙子，还不是得拿着我们吏部的‘待聘’书，等着我们吏部考核‘发嫁’吗？
刑部和礼部凄凉的说，他们在每年户部拨经费时一向被刻薄。
工部说要营建修整京畿公共设施，奈何银钱上一直捉襟见肘，故而拖到现在。
户部干脆半遮半掩的明示暗示，我们就是管钱的，皇上您就该把钱放在我们这儿，我们就给您放放，我们保证不乱花！
想来各地申请哀求花式免税的奏折也已经在路上了吧。
“这些银子一两不差，都入内库，在三省六部全部考核大改一遍之前，除非必要，朕是一分银子都不会往外掏的。”天子手中拎着价值两百多万两银子的胡萝卜，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面前一群绿了眼睛的家伙。
安南一战后，七千多将士的抚恤，到现在还没着落。户部左推右拖，天天哭穷，只拿出十万两，十万两够干什么的？喂鸟儿吗？
再说，明年春汛前，黄河也要整治一遍。
还有十六卫的大改，兵将们增减裁撤、装备更换不需要钱？
摆在面前的这几件大事，有急有重，哪个能不顾及？
当他没读过史书？
大肆张扬着卖官鬻爵的皇帝能是个什么好名声？
他脸都不要了，才折腾出这些钱来，够不够这三处用的都不好说，这些人想要见面分一半？真是想太多了！
他一直以来的查改重点就是兵部和户部，倒是疏忽了一件事。
“朕让工部尽快呈上来的整治黄河与京畿诸河道的计划书呢？”
工部尚书邬良玉赶紧出列回道，“臣正在督促他们修改。”
“朕等不了了，不管写成什么样，都给朕交上来，即刻传旨，将工部大小官吏，从三品的，到九品的，到没品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召进宫来，下朝之后，朕就在这含元殿等着他们。”
天子这是要把银子着落到治水上了？
殿上的众人纷纷看向工部尚书。
“赵奇你看什么呢？朕要你挑选人手来，重审各地鱼鳞图册，你挑选的人手呢？”天子一眼扫向户部尚书。
“虽人手不多，但是已经在审了。”户部尚书赵奇歪回扭向邬良玉的脖子，出班拱手回话。
“你那十万两抚恤发完了吗？”
“各省当地即刻先将各家银两预付，下一季户部拨款或是秋收计税时，统一折算。”户部尚书赵奇道。
“等冯唐将军那里陆续有不合格者放出来，每隔十日，或者每集齐二十人，你就将人召集起来，考一次算学和律令，合格者分派下去，用于审定各地鱼鳞图册。”
“臣谢陛下。”
“陛下，工部若要今冬明春治河，人手上也不够，不如考的时候，再加试一门通渠、治水、营田，卷子臣让部里即刻准备，若考一次，三门都合格者，就调入工部，毕竟黄河治水，京畿治水整渠，这两件，要急上一些。”邬良玉想起手下那帮人，能办事的不足三分之一，能把事办好的就更少，听得这个便宜，当即开口要占。
户部尚书赵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还要脸吗？
邬良玉垂头装看不见。
“你先让让他，等恩科过了，他再让让你就是了。”天子权衡的一下，方道。
“是，陛下。”户部尚书不得不先压下心里的不甘心。
“陛下，不如今冬恩科，加试算学、律令、通渠、治水、营田？”邬良玉心一横，索性将便宜占到底。
以前这话他不敢说，天子取士，八股文章，哪里是想加什么就加什么的，现在么，既然是今冬明秋连开恩科，又新开太学重设科目，这个想法怕不正是时候？
而且这是个占先手的好时候！
尚书左仆射戴正源戴大人是他的同年，此刻正忙着太学科目设置之事，早早加上他工部需要的科目，以后自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任凭他挑选。
“卿何必这么急，不是本就有工部的入部考试，到时候再考不行？”
“陛下，这是两回事，恩科加试，学子们才会早作准备，再次，也有引导天下学子关注民生实干的作用。”
“加试算学、律令、格物致知三门，你们哪个想考什么，往第三门里放就是了，朕许你们共同出卷。”天子索性一份卷子满足六部。
“臣等谢陛下。”六部官员出班行礼。
一时群臣退出含元殿，天子自去偏殿休息，等着工部官员过来。
等工部官员入殿行礼毕，贾政拿着他的《试论工部职责》，随着工部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一起站在含元殿里，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
虽然说当今天子不拘一格，不管擅长什么，只要有用处就行。
可是贾政在工部，实在是没什么建树可言。
他也不擅长这些。
这杂务繁琐、案牍劳形之苦，近年来，他是越发的耐不住了。
“贾员外郎可曾见过令甥女那篇《竹何用》？”天子同都水司郎中说完治水的事，随手翻了翻御案上的奏折文章，突然问道。
“这，臣近日公事繁忙，倒不曾见。”贾政出列拱手。
“朕那日在太后那儿看了一眼，还不错，一个闺阁女子，行事多有不便，写成那样，也是十分用心了。”天子道。
“臣回去一定仔细拜读。”贾政忙道。
“太后命人将梅、兰、竹、菊四篇传抄了赐予各家，准备待秋宴时，看看各位闺中才女们是怎么想的。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呤。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众位可听清楚了？”
“臣等明白。”众人忙躬身施礼。
贾政一身冷汗的出了含元殿，匆忙到家，即刻命人去找林黛玉要来《竹何用》一篇。
“我姐专为这个叫人买了两回竹子，宝玉还特地去户部抄档，如今户部抄档可不便宜，偷着典了他束发的一颗珠子呢，还偏说是跑马丢了，当我打听不出来么，林姐姐这文写的可真是兴师动众、极其用心了。”正巧来贾政书房交课业的贾环，看到贾政手上的文章，忍不住酸酸的告状道。
“你林姐姐那是公事，她又出不去，家里姐妹兄弟不帮着怎么行？逼着她闭门造车吗？你这功课呢？写的可用心？”贾政一肚子火气烧向贾环，训斥道，“宝玉的功课呢？把这混账给我找来！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因闭门造车被天子鄙视了的贾政，决定先把儿子训导一番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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