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路未卜
霜羽停在龙吟岛上空看着海潮翻滚淹没岛屿静默着，水下不知名的生物掠过一道长长的阴影，龙吟岛就此与世隔绝。不远处赤牙含着眼泪替一脸心如死灰的白虎擦着滴落不止的眼泪和咳个不停的鲜血。奈何桥边千瑶接过孟婆手中的热汤一口饮尽，神情似是茫然悲伤又似轻松愉悦，随着众鬼一起静静等着属于自己的轮回路。
无双已然清醒，眼未睁开却泪流不止，她不知自己用了多久的时间看尽了千瑶百多年的一世光阴，只觉得除了哭没有任何办法宣泄内心的酸楚，但就算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而哭。
白虎推开房门的时候就见到一年多没有任何反应的无双泣不成声，轻叹一口气上前为她拭去眼泪，摸摸枕下已经湿透，只好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抽掉枕头重又换上一个，耐心的一遍遍的替她擦掉眼泪。无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也渐渐安静下来，有心想看看他却因为哭得太厉害一时间眼睛竟疼得睁不开了。
白虎见她又恢复了安静，摸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烧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他转身的一刹那无双似有感应，抬了抬手指却感到手腕和手肘处接连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手竟提不起来，白虎自然也没有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拉开房门就走了。她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和房门开合的声音，刚止住的眼泪竟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似是万般委屈郁结在心。
“怎么又哭了？”一块温热的布巾伴着白虎温柔的声音落到了无双的眼睛上，“知道你醒了也觉得委屈了，疼得厉害也忍忍，哭多了伤身，已经一身伤了就别折腾自己顺带着折腾别人了。”
无双心里酸酸软软的，既想将那块布巾抢过砸他脸上让他滚远点又想揪住他的袖子让他一直陪在身边。
“好受些了吗？”白虎拿开布巾问她。
“嗯。”无双从鼻腔里哼了哼，慢慢地睁开了涩疼的眼睛，看着白虎的一头白发有些恍惚。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龙吟岛沉下去之后他就赶到了，那时候还是一头黑发呢？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温柔，但以前似乎要孩子气许多，跟千瑶玩闹说笑，并肩作战，不得不说，她竟觉得有些嫉妒。
“怎么了？”
“没。”无双嗓子干哑，不是很想说话，而且这种时候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虎将她扶着坐起走到案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说：“放心，是温的。”
无双喝了一口感觉喉咙刺疼心知是长时间干渴的原因，所以也没有拒绝，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喝完了。
“无双，千瑶她......我代她赔不是。”
“不。”
“我知道，你断不会原谅她，只是你也该看得出来，她不是会无缘无故伤人的人。”
“两码事。”没错，在梦中，她会心疼千瑶，但是苏醒之后，自己形同废人一般躺在床上，那点心疼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有时间心疼她不如心疼心疼自己，她本就是这般自私的人。
白虎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又将她扶着躺下，转身走了，回到龙吟岛的时候却发现蒲牢竟上岛了。他一直都说想要和千瑶谈谈，但这一年多来这倒是第一次踏上龙吟岛，孰不知这第一次也是千瑶请他来的。
一个时辰前，蒲牢应邀来到龙吟岛正殿之后的高台。他远远地就看到跪坐在高台上的人，着一袭白衣，脊背挺直，面容沉静。走进了又见她面前有一方桌案，案上茶具齐备。有一碟陶盘置于案角，其内燃香。另一侧案角放着一只陶瓶，簪花几枝。千瑶静等水三沸而开之时方才揽袖斟茶，热气袅娜间只闻茶香四溢，和着燃香花氛随海风清徐而飘，散出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香味来。
“龙主烹茶之艺果真妙哉。”
“四殿下谬赞了。请。”
蒲牢受礼坐于千瑶对面，捧盏而嗅，只觉茶味醇厚，茶色清明，浮雾浅旋，轻呷一口，唇齿生香。
“龙主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四殿下乃真龙之后，吾不过区区神子，殿下唤吾龙主着实不妥。”
“无甚不妥，诸神隐匿之后，维护各界安定的事皆是汝等管制，既不得随意插手亦不可甩手不管，我知晓其难处，你身为龙子一脉，在位之时智慧灵力皆是当世无双，所做善举也广为传颂至今，尊你一声龙主，未过。”
“传言不可尽信，吾非是良善之人，这点相信殿下也是知晓的。”
“恩，观无双之伤势，龙主确实心狠，不过既然心狠又为何不直接取了她性命。”
“不过是她尚有用处罢了。”
“用处？她能有什么用处？”
“前路未知，混沌之木总是个累赘，也该有个人替吾分担了。”
“这话又矛盾了，若是需要她替你分担又为何伤她？”
“总该让她知晓何为世事。”
“世事为何龙主又知晓了？”
“总比她知道得多。”
“龙主此番话语漏洞百出，既然龙主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并非吾不愿说，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即便吾已接受自己死而复生一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身死之时只当是吾之命数已尽，蓦然能感知外界之时亦是惊诧，三殿下与吾融合历时几十载，吾原以为自己已思虑清楚，大抵是因为吾之使命未完故而得以复生罢了，可真醒来之后只觉懵懂恍惚，前路未卜。”
“那当真是我三哥？”
“正是。”
“呵，你也不怕我杀了你。”
“一切不过命数该然。不知为何吾身死之后元神并未离体，起初受到三殿下龙气滋养之时竟恢复些意识，此后几十年愈发清晰，虽察觉不对但也无计可施。最后三殿下化作龙心入吾体内，以龙魂强撑将我彻底唤醒，亦不知是喜是忧。”
“我三哥他......”
“三殿下自然还活着，以血为引，强炼精魂，是三殿下的魂魄在撑持着吾之肉体，只不过他已意识全失。”
“意识全失那还是他吗？”
“魂魄支持身体与元神，元神掌意识思绪。轮回转世独有魂魄，元神则早晚都会消散于混沌虚无之中。三殿下元神已失但魂魄尚在，自然是活着的。”
“到底是谁？”
“吾亦不知，其人神通广大，吾甚至不知他将吾复生的目的为何。”
蒲牢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海空之上又看向眼前之人，白衣端坐，乌发尽散，和无双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冷静内敛。
“我有一问。”
“殿下请说。”
“我后来想起来，曾在诛杀混沌之时与无双有过一面之缘，只看眼神便知性子与你截然相反，她是你转世而来，又与你面貌一致，何至于如此？”
“吾身死之时白爷曾说吾之魂魄有异，她面貌与吾相似怕便就是因此，至于性子，她无吾之记忆，会有所不同也属正常。”
“你倒是很坦然的就接受了。”
“吾接受与否她都在那儿，吾之魂魄在她体内，她若枉死即刻便有鬼差勾魂，不过又一世轮回。”
蒲牢看着她似乎平静无波的脸，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看得开是好事。”
“却不知殿下何故仍旧心绪浮动不止？今日邀殿下前来焚香品茗，为的就是将诸事说开，何至于事情说开了殿下却更显烦闷？再者，这鲸香可缓和神昏气闷之症，这茶虽是寻常毛尖，但也可宁神去疲，至于这风匣儿，又名白色曼陀罗，释教传言此花可除尽诸恶，且不论真假，香气倒是淡雅，不会叫人无端烦躁。”
“鲸香？”
千瑶捧盏的手一顿，随即轻笑：“看来传言并非全无道理，殿下对鲸之一物颇为在意。是吾考虑欠妥，只想着鲸香罕见，这存放万年的只怕也是独一无二的一块了，故此拿来招待殿下，却忘了此物由来，还望殿下宽恕吾之失礼。”
“无妨。”蒲牢面色僵硬的回道。
千瑶见状，用茶水浇熄了一旁的炭火，说道：“如此，今日这茶不喝也罢，兴致已失，再喝下去也是索然无味。”她又顺手从陶瓶中取出一株花来，站起身对着蒲牢说道，“这株风匣儿就赠与殿下，权当吾之赔礼。”
蒲牢亦起身对立，接过风匣儿，说道：“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请。”千瑶施礼相送。
“请。”
蒲牢下了高台就见白虎迎面走来也就冲他点了点头，心说这也是个心苦之人啊。
回到宅子里之后，就见正厅里坐着一个熟人，满院的植物都变得葱茏起来。
“四殿下这是上哪儿去了，叫我好等。”
“不好好待在你那破岛上来我这儿干什么？”
“那风匣儿哪儿来的？”
“与你何干？”
“我瞧着挺好看，不如送我吧。”
蒲牢举起风匣儿看了看，眉头一皱扔到他怀里，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说这花怎么这么眼熟，不就是你岛上的吗？”
“嗯，我之前送千瑶稳定心神用的，没想到她竟给了你。”
“我要是她肯定也会转手送人的，谁知道你的花里掺着什么，还好意思说好看。”
“我的花儿自然都是好看的。”
“你到底来干嘛的？”
“看看你啊。”
“看完了？”
“没啊，才这么一会儿。”
“那你也赶紧滚吧。”
“竟一点也不顾念相识多年的情分，真叫人伤心。”青雾说是这么说，抬脚就走的模样却半点不见留恋。
蒲牢还未松口气，就听另一处院落中传来侍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心头一紧赶忙循声而去。
(https://www.tyvvxw.cc/ty33835/1502588.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