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树林
北雨摸到山下，早看不到沈洛的影子。
两条不同方向的路摆在自己面前，她犹豫片刻，凭感觉选了一条。
这座山是二中小鸳鸯们约会的好地方，久而久之就有了个谈恋爱山的名字，又被学生们戏称弹棉花山。
弹棉花山不大，没有大路，只有两条被人走多走出来的小路。今晚月色不错，但山上没有路灯，树木又多，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一片。
北雨胆子不算小，但走在夜色的山林中，还是有些忐忑。不过想到沈洛也在林子里，便没那么可怕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跟进来是要干什么，好像只要沈洛一出现，她就会自动跟上，跟本能一样。
摸黑走了一截，仍旧没看到沈洛的影子，小山中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她脚下踩在枯叶上的动静。
走着走着，北雨的脚步声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看到深不见底的夜色，一颗心提起来，加快了步子。
身后细细碎碎的声音随之响起，好像是有人在跟着她。
“谁？”北雨猛得停下来，举起手机的电筒，转头看过去。
“我我我！”
手机光照在来人的脸上，北雨认出来，松了口气，埋怨道：“邵云溪，怎么是你？”
邵云溪讪笑着走上来：“我看到你一个人来山上，想着这么晚怕不安全，就跟了上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就……随便走走，散散身上的啤酒味。”北雨收了手机，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来尾随沈洛的。
邵云溪走上来，摸摸脑袋：“那我陪你吧！”
到了这个时候，北雨再不明白自己这个后桌男生的心思，她就不配做一个少女了。
邵云溪其实很优秀，性格好成绩好不说，模样也不错，虽然还没太长开，但已经看得出未来大帅哥的雏形。被这样的男生喜欢，应该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
然而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北雨有任何少女该有的心潮波动，因为有了沈洛在前，谁在北雨眼中，看起来都平凡无奇，毫无特色。
尤其是在这种时刻，邵云溪的不请自来，几乎有点让她有点烦躁。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她淡声拒绝他。
邵云溪道：“这么晚了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吧。”
“真不用了！”北雨转身继续往山顶走。
他看沈洛带着望远镜，应该会在山上。
邵云溪却不依不挠，忽然急匆匆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北雨……那个……”
北雨转头看他，夜色中男生不甚清晰的脸上，表情急切，似乎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我靠！不是要表白吧？
北雨心中咯噔一下，同学一场，这种事很尴尬的好不好？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邵云溪，你赶紧回宿舍吧！要是被人知道咱俩在小树林里，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哪知邵云溪抓得更紧：“北雨，你……你听我说。”
“有什么明天去教室再说。”
“我想现在说。”
“你烦不烦？！”北雨恼火地将他推开，与其让邵云溪被自己拒绝，还不如别让他说出口，这样还省得以后尴尬。
毕竟她并不讨厌他，做朋友还是不错的，不会做题的时候，也方便请教。
她手上没控制住力气，山路又崎岖不平，邵云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忽然人矮了大半截。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在小路边挖了个一米多高的土坑，邵云溪不偏不倚给掉了进去。
北雨吓了一跳，跑上前忧心忡忡问：“你怎么样？”
坑里的邵云溪龇牙咧嘴倒吸冷气：“没事没事！”
那坑很小，邵云溪几乎是卡在里面，他双手攀住地面，费力往上爬，但窄小的坑让他不好用力。
北雨急忙伸手抓住他：“我拉你。”
两个人一阵手忙脚乱。
“我的裤子！”邵云溪穿着条宽松的运动裤，也不知是被什么勾住，人还没上来，裤子先掉了一半。
“别管裤子，你先上来再说。”北雨喘着气道，这货还真是沉得不行。
好不容易拉了上来，两个人都没稳住，一骨碌跌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手电和脚步声，让倒在地上的两人吓得一个激灵。
紧接着便是一声暴喝：“你们哪个班的？！”
怔忡在原地的北雨，脑子里万吨草泥马呼啸而过。
她认出这从天而降的三个人，正是学校政教处的三大金刚。
因为学校的小情侣经常跑到山上幽会，政教处便时不时会来抓人。
问题是她并不是啊！
而此时在三大金刚眼中，看到的画面便是，长发凌乱的女生，和正在手忙脚乱穿裤子的男生。
金刚之一的张老师走上前，指着两人：“不顾校纪校规，小小年纪不知廉耻！”
邵云溪提好裤子，站在北雨面前：“张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张金刚看了他一眼，咦了一声：“你不是高一的邵云溪吗？上学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吧？好好的苗子怎么做出这种事？”
说完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北雨，那蹙眉而来的眼神，显然是在怀疑邵云溪这颗好苗子误入歧途，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坏女生。
谁让她只是一个张金刚不认识的普通学生呢？
北雨倒是没怎么慌乱，毕竟她觉得自己只是违纪跑出学校，并没有做其他的坏事。
不过张金刚可不这么认为，他寒着脸道：“你们俩个跟我回政教处！”
刚说完，他旁边另一个老师忽然啧啧了两声，众人转去看他，只见他手电打在地上的位置，赫然是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我草！不是。”好学生邵云溪难得骂了句脏话
北雨的心里再次被万吨草泥马碾压。
“什么是不是？赶紧走。”张金刚脸比这夜色还黑。
邵云溪赶紧拉着张金刚解释：“张老师，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就是来山上偶然遇到的，刚刚我掉进一个土坑，北雨拉我上来而已，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普通同学。”
张金刚一副你当我是白痴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别废话了！先回政教处再说。”
一行人正要动身，旁边又传来低低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张金刚举起手电照过去。
沈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张金刚眯了眯眼睛：“你是沈洛？你在这里干什么？”
空降的高三第一，没有老师不认识。
沈洛举了举手中的望远镜：“观星。”
张金刚点点头，和蔼道：“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就是优等生的待遇。
北雨想起在子弟学校，自己也曾被这样优待，然而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重点高中学生。
沈洛朝这边看了一眼，点头：“嗯。”
然后不紧不慢离开了。
回到政教处，北雨和邵云溪开始经历漫长的审讯。
邵云溪是那种嘴巴很能说的男生，但他无论怎样说，张金刚显然不以为然，一门心思认定了这两个学生是钻小树林做了苟且事。
至于北雨说了什么，更加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过了一会儿，一个政教处的老师走进来，低声道：“张老师，外面有个学生有事找你。”
张金刚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又朝站在办公室的邵云溪和北雨狠狠刮了一眼：“你们两个好好想想怎么写保证书。”
等张金刚离开，邵云溪和北雨面面相觑。
到底是被自己拖累，邵云溪摸摸脑袋，十分愧疚：“北雨，我一定会给老师解释清楚的。”
北雨有点烦，懒懒散散靠在桌边，倒不是因为被政教处抓住，而是因为刚刚沈洛的出现。
他会不会也误会了自己和邵云溪是在钻小树林？
窦娥都没她冤！
大概十几分钟后，张金刚去而复返，朝两人瞪了眼：“为了不影响你们俩人的学习，这件事我不会公开出去，也不会处分你们，但是保证书一定要写。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高考那座大山还等着你们呢！”然后挥挥手，“赶紧回去休息吧！”
北雨算是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邵云溪这个优等生的光。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不能高兴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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