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C市对于丁聪来说，仅仅是陈禹上学的地方这个意思。丁聪总共来过c市两次，一次是高三下学期，高考前送陈禹回c中，另一次便是这一次，纯玩，没有任何目的。
高二开始，陈禹就只有过年才回来做短暂停留，丁妈妈去开过几次家长会，老师对陈禹评价很好，说是可以冲冲复旦、人大之类的名校的。短暂的几次见面，丁聪觉得陈禹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怎么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变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不过衣服更整洁了，发型更加一丝不苟了，丁聪最初归咎于他的成长让他更加注重外形了，后来才知道确实是成长，只不过是另一种成长——他谈恋爱了。
陈禹并没有告诉她只言片语，不过她觉得就算她发现了端倪，陈禹也不会说什么。直到高三下学期，离高考只有100来天的某一天，陈禹突然回来了，对，他不是放假回来，而是旷课了。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初春，大家都还穿着厚厚的冬衣，丁聪下了晚自习匆匆赶回家，刚进小区门，就发现门口那棵大树下有一个黑影子，走进一看，丁聪简直傻了眼，她结巴了：“陈陈陈，陈禹，你怎么在这里？”
陈禹一下子站起来抱着丁聪，丁聪起先有些不明就里，等理了理思路之后才发现陈禹身上在抖，他在哭。丁聪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湿的一片。
丁聪从书包里取出了纸巾递给陈禹，什么也没说。陈禹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整理干净后，丁聪拉着陈禹上了楼顶，然后开了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二月末的晚风一阵一阵的吹，陈禹不仅打了个寒颤。丁聪急忙去摸陈禹的手，就跟冰块一样。她有些了然：“老实说，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风，失个恋也没必要那么没出息吧！”
“谁跟你说我失恋了。”陈禹的语气很不好。
“拜托，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这件事逃学回来，我不知道该佩服你有勇气，还是该笑你傻。”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禹解释道。
“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要紧事，让你连前途都不要了！”丁聪有些气愤，自然语气也不怎么好。
“我爸回来了，他找到我妈，说要送我去国外读书，学建筑，以后回来后去接手他的公司。”
“陈叔叔终于回来了啊，真好!”丁聪由衷的说。
“有什么好啊，他现在有另一个家，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回来有什么用。”
“他这不是弥补你吗？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丁聪分析道。
“谁要他的补偿，谁稀罕！”陈禹顿了顿继续道：“我最讨厌他的地方不是他抛弃我和我妈，而是，他既然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到现在却想决定我的未来，真是好笑，他凭什么？”陈禹有些歇斯底里。
“我不是谁随意操纵的玩偶，我是一个有独立的思想的人，他不是最爱自由吗，为什么却不让我的精神自由！”陈禹说道最后一个字时，眼睛望向了天空，繁星满天。
“所以你用逃课来反抗你爸爸吗？”丁聪问到。
“对，不过也不全对。”陈禹突然望向丁聪：“我确实失恋了”
丁聪震惊了，虽然早就猜测陈禹可能谈恋爱了，但都限于猜测阶段，从未得到过证实，但此刻，陈禹却承认了，这确实是个劲爆消息。
“她叫郑颖，c市本地人，跟我一样来自单亲家庭。我和她是前后桌，有相同的家庭背景，又经常一起上下自习，于是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我没跟你们说，主要是时机不成熟，毕竟我们还是高中生，要以学习为重，我也不想我妈为了这事儿操心。”陈禹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我本以为我们最了解彼此，意见总会一致的，可是出了我爸爸这件事之后，她竟然劝我去留学，改善和我爸爸的关系。为此我们每次说起来都是大吵一架。真是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凭我的实力，考个不错的重本大学是毫无问题的，我为什么要跑到外国去上学啊，况且还是用他的钱，哼。”
“其实吧，我也比较赞同她的观点，毕竟上一代的恩怨，不能带给我们下一代。”
“我并不完全是因为反感他才不用他的资助的，我是因为不想呗别人操纵命运，你懂吗？”
“知道啦，那你以后怎么打算？从此以后都不上学啦？”丁聪问。
“暂时没啥心情了，我妈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考雅思，多参加考试累积经验。”
“那你的意思呢？”丁聪问。
“我还是那句话，不想出国。”
“那就好好参加高考，认真复习呗。”
“没心情复习。”陈禹说。
“没心情也得复习，要不然到时你只有留学这一条路了。”
“……”
陈禹消化了一会儿丁聪的提议，时间就那样静止了下来，丁聪望向陈禹，看到他下巴冒出的青色胡渣。丁聪突然有些激动，她有一种预感，属于那个青涩少年的过去，从此以后都将改变，直到他成为一个完全掌握命运的强者。
“跟你聊天，心情好了很多。谢谢你。”陈禹心情突然就好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想着那么复杂的一件事，在丁聪的三言两语之下竟然解开了结。
“那你失恋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啊？”丁聪问。
“两年时间过去了，突然发现当初的感觉不一定全对。我和她虽然有相似的经历，却有不同的人生观，我得好好考虑一下。”陈禹说。
“情侣间闹矛盾，说分手很正成嘛，你看夫妻间不经常说要离婚吗，结果还不是吵吵闹闹一辈子。”
“你经验挺多的。”陈禹反唇相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你看我爷爷奶奶，那天不吵架，到现在连曾孙子都有了，不还是每天早上手牵手去买菜吗。”
“其实我和她的矛盾不止反应在这一点上面。”陈禹想了想娓娓道来。
高三上学期开始，他们的矛盾就多了起来，估计是越来越近的高考让大家都变得更加浮躁、焦虑。几次模拟考试下来，陈禹的成绩都名列班级前茅，虽然离北大清华这样的顶尖大学很遥远，但想冲刺个上海交大，西安交大之类的大学也不是没可能的，但郑颖的成绩就只比重点线高个五六十分，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之前他们达成共识，就报考本省的大学，陈禹报医学类，她报管理类。第一次大矛盾出现在老师推荐陈禹参加中科大的自主招生考试，陈禹表现不错，不出意外就可以签合同定意向了。关键时候郑颖跟陈禹提出了分手，原因是自己考不上中科大，况且合肥也没有适合自己的学校和专业，最终陈禹妥协了。他仔细的分析了利弊，然后觉得留在本省上学其实有很多好处，一是可以照顾妈妈，二是那所大学的医学院在全国也是排前五名的，以后工作不用愁，第三点也是最重要一点是，他不想因此而失去郑颖，那个陪伴自己一年多，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的女孩。
可是到了高三下学期，郑颖连续两次月考成绩不理想，老师把她父亲叫到了学校，说这样下去，她连个普通“211”大学都考不上。之后她随父亲回家，第二天一见到陈禹就再次向陈禹提出了分手，她觉得是因为谈恋爱的原因导致自己学习退步。陈禹坚决反对，并希望多点时间给她梳理错题。但是她不予理睬，坚决要分手。陈禹那段时间根本无心学习，恍恍惚惚，有一次从食堂吃了饭出来还被摩托车撞伤了脚踝。郑颖来校医院看了他，两人又和好了。
后来陈禹父亲这件事发生后，郑颖极力支持他出国留学。陈禹说出国后就没办法见到她了，她说自己会加倍努力争取大学二年级取得奖学金和陈禹相聚。陈禹不解了，当时自己要保送的时候，她不愿意自己离他太远，这次是个更远的地方，她却满口赞成。陈禹质问她，你有个留学梦就强加给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郑颖说他无理取闹，两人不欢而散。第二天郑颖又提出分手，原因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陈禹一口答应了。
“我感觉你是因为不甘心才放弃的。人家甩了你，你就觉得受不了。要我说，你该跟人家道歉，有个出国梦有什么不好的，而且放弃保送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你也没有指责她的理由。”丁聪苦口婆心的劝说。
“放弃保送确实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过我也该考虑下未来了。要不然浪费的是两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陈禹说。
“好吧，那你准备准备，我明天送你回去读书。想想怎么跟阿姨还有老师交代这件事吧。”
“有什么难得，我就说我妹妹生病了，我回来看她。”陈禹狡黠一笑。
“你哪个妹妹？”丁聪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陈禹指了指丁聪。
“你才生病了，你全家都生病了。哦，不对，阿姨不生病，就你生病。哼！”
第二天，丁聪跟父母交代了一声之后便和陈禹一起坐上了往c市的车。一路上陈禹都在跟丁聪讲c市的风土人情，丁聪听的津津有味。下了长途大巴车之后又转了一趟公交车才到了c中。正好是午饭的饭点，陈禹带丁聪穿过校园，去食堂吃午餐。一路上的教学楼颇有历史年代感，间或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又有四季开不完的花园，丁聪感慨，“怪不得你谈恋爱了，这么好的环境，换我，估计也会谈。”
陈禹在旁边笑笑没说话，他又恢复到了过去那个对任何事都淡然的男子了。丁聪知道，虽然他内心还是千沟万壑的，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喘过气来，也算是一种成长，不是吗？面对挫折，面对意外的事件，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努力去抗争，去改变，不管结果如何，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陈禹的淡然的笑飘散在c市的空气中，所以再次来这里是一片暖阳。丁聪从内蒙古回蓉市正好是三月底，丁聪网上给c市的外国语中学投了简历，介绍了下自己服务西部当志愿者的经历，希望能有机会到c中工作。老实说，丁聪直到来到c市，都没有抱任何希望，c中的名气，她小时候都知道了，而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是清楚的，不过是一有段听起来十分酷的支教经历罢了，能换的一次笔试机会已经让她受宠若惊了，况且c中算是陈禹的母校，无论如何，她都想去试一试。
到达c市是一个下午，丁聪提前和c市的朋友约好住在她那里，朋友住在一个小岛上，是传统的农民房。丁聪说估计笔试结束就会离开，运气再好一点，最多能进个说课环节吧，反正试讲是别指望了。朋友不是很在意，只是说随意住几天，因为工作忙，所以只提供住宿，吃饭得自己解决。
第二天，丁聪一大早就去那个学校参加笔试。本以为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考试，结果被通知得先报名，交一笔笔试阅卷费才行，于是几百个大学毕业生在清晨7点的早上排起了长龙，丁聪赶紧用相机拍下了珍贵的一幕，说真的，跟前几年很火的超级女声有的一比，只不过排队的都是素颜的超级女声罢了。打完笔试，需要等第二天通知成绩，于是朋友就带着丁聪到市区去逛了一圈。C市作为省内比较大的一个城市，有完备的公交网络及现代的公共资源，市民广场上是一个家电品牌的历史展览，从最古老的黑白电视，到最新鲜的智能电视。智能电视是触摸屏的，大家都争相在上面画画写字。那是2011年，洛基亚的塞班系统还是最流行的系统，大家对智能手机的概念来源于不怎么智能的苹果3，所以那个品牌展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丁聪准备第二天买票回家，结果当天晚上被被通知进了下一轮，之后的说课，试讲都进行的很顺利，最后一关是综合展示。当天要求在校领导的面前展示才艺。丁聪泪了，可不可以不要搞的那么像“选秀”呢！丁聪最终没能过那一关，想想人生就是那么奇妙，本来不抱希望的，却走了那么远，正要看到曙光的时候，那团火却又熄灭了。
陈禹安慰说：“反正都没有抱那么大的希望，所以就不要太在意了。”
丁聪也觉得打扰朋友已经四天了，再不走，人家估计都会提扫把轰人了。当天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手机邮箱突然收到一封邮件，竟然是之前投简历的一家深圳公司。邮件是通知丁聪的简历过了，通知丁聪在三日后到省城的某大学去参加公司的面试。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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