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令
夏雨滋润，路上行人慌不择乱收摊回家，逢雨天他们的摊位摆到夜里鲜少有人问津。
“快！都给我让开！”十几个官兵手中举着张画纸，催促着挡路的百姓，在每个巷口墙壁上都贴满画像。准备回家的百姓最爱凑热闹，丢下手中的细活凑到墙壁前对着画像互相对视。
听说春月楼兰死人了，是季府家公子季觉，此人与太傅之子尉迟枫有些交集，季觉一夜被杀，死状极为惊悚，惨不忍睹，尉迟枫得知消息愤怒不已指天立誓定要抓住凶手慰问季觉在天之灵，一路骑马奔去府尹梁大人家作客，吓得六品芝麻官梁志山赶紧从八姨太房间里出来迎接贵客。
凉亭一带历经两件凶案彻底不得安宁，人心惶惶。
李成玉裹紧脸上的面纱背着杜文乐进了客栈，他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东躲西藏。
书院再也回不去，那里已经被重兵把守，他心中有所忧虑，不知吞伽现在怎样，想到身边有个武功极高的阿莫想来不会出事，当下安慰许多。
花街柳巷，笙歌曼舞，依旧不改往日喧闹。
客房古朴，桌椅破旧掺了岁月的痕迹，床榻被褥却很整洁，一盏油灯摇摇晃晃照亮屋内。
李成玉将杜文乐抱回床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这一天委实累坏他了，看着拮据的屋子，他说：“你先歇息，我出去探个风很快就回来。”
杜文乐望着窗外乌云蔽月，烟雾蒙蒙，这场雨已经下了一天，路面潮湿。
他静默会儿，蹙眉问：“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现在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我的画像，出去寻找线索好过在这里等着官府来抓。”他不想坐以待毙，不知那人可还在。
微弱的光芒照在杜文乐俊美温润的脸上，添上一股柔和的美感，他垂下眼睛道：“是我连累了你。”
李成玉倒了杯水给他，连忙止住道：“此事与你无关，切莫念叨，你了解我脾性，兄弟之间我最烦这个。”
杜文乐微微一笑，押了口茶，复担忧道：“夜间官兵轮流巡夜，别被发现了。”
李成玉戴上斗笠对他说：“过了三更我没有回来，你就别等我了。”
“嗯……”他面色逐渐凝重，思虑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的光泽。垂眸之际，顺势从腰间扯出一样东西交给他，“拿着。”
李成玉瞄了眼手中的玉佩，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湛，眼珠子狐疑看了他一眼，“给我这做什么？”
“这是我祖母留下的传世玉佩，用以趋吉避凶，尔今有难，就让它替我护住你。”
李成玉摸着温润油脂般细腻的玉身，玉面雕刻的是个缕空的龙腾，体态矫健，龙爪雄劲，栩栩如生。仔细一看，入了眼中，玉这玩意本就是靠眼缘，有眼缘带着自然安心，没想到杜文乐还私藏了块宝玉。
他眼底满是笑意，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没想到你还有这番心思。你给了我岂不是要我帮你挡灾挡难？不过嘛，这玩意儿我瞧着挺中意，既然是送的可别想收回去啦。”
杜文乐无语，笑道：“既已送去，岂有收回的道理。”
“谢了，兄弟。”李成玉欢喜得将玉系在自己腰间，倍感欣慰，头戴斗笠出去了。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细弱的风声。
杜文乐眼底笑意浅浅走到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似是在等待晨曦来临。
……
李成玉趁着夜黑风高，悄然来到金缕故居，赵祯私人行宫前。
门外两尊雄狮昂首吞月姿态，瞪圆眼睛凶神恶煞比明王还要惊悚，吓得李成玉拼命压制心中胆怯。
门外守着几名侍卫，其一人走过来打探他，质问道：“你是何人，赶紧走开，这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李成玉擦擦手，将斗笠摘下，对眼前的侍卫讪讪笑道：“小哥还记得我么，上一次我还被皇上召见过。”
侍卫不屑的瞪了他一眼，“谁管你是谁，这里岂是你这小卒随便进的。”
“我是琅舍书院的书生，包拯。劳烦小哥进去通报下皇上，就说包拯有要事禀报。”
“皇上已安寝，你有事明日再来。”
求了半个时辰，李成玉说干嘴巴，侍卫依旧不让行，他要是再向前进一步，捅刀子都必不可少。
这时候他的心情真的难以平复，今夜若是见不到皇上，他该怎么彻查此案。
正当他欲要放弃，转身离开时，一名手拿着拂尘的太监匆促走来，定睛看他，捏着嗓子问：“你是包拯？”
李成玉抬眸看去，眼底颤了下，惊喜道：“正是在下，公公，包拯有要事向皇上汇报。”
太监不耐烦道：“圣上正要见你呢，随本公公来吧。”
“是是是，多谢公公。”李成玉眨了眨眼，心底松了口气。
殿内依旧不透光，这次的龙涎香味比上次的清淡，纱幔依旧置了三四层，厚厚叠在殿中。
李成玉瞟了眼纱幔后的身影，心潮澎湃。
哎哟，皇上呐，他的救星呀！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急眼，为了见他真是走足了夜路，吓破了小胆儿，只为了轻轻一撇五体投地。
李成玉跪在地上颇为激动，想到近期伤筋劳骨的事，头疼的如冰锥子扎。
“在下包拯拜见皇上！”
“起来吧。听说你这几日过的风声水起，日子很是滋润，怎么想到来朕这儿。”
听到赵祯揶揄自己，他面色微变苦笑道：“皇上真爱说笑，承蒙皇上所言，在下日子过得很是狼狈。”
赵祯轻笑，模糊的身影让人心中难耐，透过厚纱似笑非笑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人，淡薄如晨雾的声音自殿内漾开，道：“你半夜三更因何事来？”
“皇上定听过前日春月楼兰无头案，包拯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它。”
赵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放眼望去，轻声说：“略有耳闻，朕听说行凶者是你包拯。”
李成玉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据实言道：“此事非包拯所为，在下遭人栽赃嫁祸，请皇上明察！”
“那你告诉朕，谁造成两起案件？幕后凶手是谁？若是你不知，那么朕便无法向百姓交代，即使有心庇护你，也是万万使不得。”
“今日来便是为了求得皇上一副免死金牌！让在下畅通无阻彻查此案！”他目光璀璨，坚毅如磐石。
赵祯眉目一挑，冷笑道：“免死金牌？”
“正是。”亮出免死金牌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即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官吏还不照样乖乖的给爷爷磕头。
“我北宋何来免死金牌。”赵祯轻描淡写笑道。
李成玉愣住，吃力扯出笑来，“皇上可是九五之尊，怎么会没有免死金牌，您真爱说笑。”
“若是有这免死金牌，这天下间岂不是乱了秩序，朝臣犯罪一道免死金牌便能抵消所有罪行，且不说没有它，便是有也不能给你。”
这句话当真是给了李成玉一记耳光，让他措手不及伏贴在地，焦急万分道：“皇上，在下如今成了通缉要犯，哪里也去不得，因牢记皇上所托之事，便是死也要给皇上找到七天合的下落。所以在下宁愿冒死前来，恳请皇上借我令牌一用。”
赵祯瞥向他，拧眉：“朕登基数年从未听过免死金牌，想必是个新鲜玩物。”
莫非北宋还未发明免死金牌，那些火到西大洋的琼瑶电视剧里免死金牌都是骗小孩的！！！
李成玉垂头静思，说：“这，恳请陛下给包拯五天时间查找真相，赐包拯一道皇令密查此案，若是无法捉住真凶，包拯愿以死谢罪！”
殿内静默半刻。
见赵祯没有发话，他原地站着，额上沁出一层汗，手心都湿了……
赵祯睫毛轻颤，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金色龙头，时轻时重时缓时快，盯住伏地的少年良久，朗声道：“准。”
他大喜过望，磕头谢道：“谢皇上！谢皇上！皇上你真好！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赵祯微咳了声，轻声说：“起来吧，先别谢的太早，若是无法查出真凶，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阴暗的殿内，此刻落地有声，墙角的夏花深夜绽放，衬的殿内一片浮华艳丽。
他垂眸紧紧握紧手指，指甲陷入肉里，目光阴沉。他定不会放过害的他无处可居，声名狼藉的凶手！只是为何赵祯会帮他脱罪，其中古怪让他心头一冷，思揣片刻，道：“包拯心有不解，敢问皇上为何如此信任包拯？”
赵祯的身影缓缓站起，悠然自得来回踱步。
“朕给你讲个故事。”
他一愣，露出好看的牙齿：“多谢皇上，在下最爱听故事了！”
“曾经五行山上有个猎农，他费心数月制作了一把精准巧妙的□□。自从有了它，猎农捕获的猎物越来越多，日子也越来越滋味。猎农喜将弓/弩放在井边石台上，打完猎便可以直接清洗安置，有一天猎农心爱的弓/弩突然不见了，寻遍许多地方始终无所获，他很是伤心，无法而忘怀，郁郁寡欢。数年后，他找遍了山顶所有角落终于寻到了相同的木料，重新打造了一把精准的弓/弩，重获所爱却不如往昔，猎农这次花了五年时间才学会运用它的巧妙之处。”赵祯声音轻缓朗悦，李成玉才发觉，他的声音当中带有温软的鼻音。
李成玉醍醐灌顶，千言万语梗在心头。
堂堂九五之尊为何会帮助一介无功名利的书生，历代帝王之谋自是离不开‘利用’二字。包拯心思缜密，拥有最强大脑屡破奇案，声名远播。如此良才赵祯理当纳入羽翼好生运用，想来那把弓/弩寓意所指的是真正的包拯。
只这换汤不换药，骨子里的人早已今非昔比。
若他身边有心思缜密的基友公孙策，有武功盖世的美男子展昭，还会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么？
他咬紧唇齿，誓死也不能将自己的秘密道出，一旦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便失去意义，所等待的命运是什么，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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