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宫中

　　谢氏无奈，只好轻轻晃动手臂，嘴里轻声哼着平缓的曲调，时锦浓才不闹了，闭着眼睛，在谢氏温暖馨香的怀里昏昏欲睡。

　　谢氏毕竟是将军夫人，且此刻场合庄严不适合带孩子，刘嬷嬷便上前要接过时锦浓，时锦浓翻了个身，扒在她娘胸前，含着指头眼巴巴地看谢氏。

　　谢氏心软，便自个儿抱着，把她的手指拿出来，塞了颗糖进去，时锦浓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这时，一个贵妇人走过来，亲热地说道：“是时家嫂子？”

　　这话说得突兀。

　　那妇人头上镶金戴银，全身珠光宝气，件件珍品，搭配起来却显得俗了。她皮肤有些黑，面容虽然端庄，却不像其他贵妇一般精致优雅。走起路来更是昂首阔步，说起话来也直着嗓门，十分爽朗，毫不扭捏。

　　谢氏看到她就笑了：“赵夫人。”

　　赵夫人是时寒启的下属赵永江的正妻。

　　赵永江是江南人士，父亲早逝，由寡母拉扯大，十二岁便服役入伍，一步步从最底层走上来，当了将军后便回乡娶了现在的赵夫人。赵夫人是赵家的童养媳，自小在赵家长大，守着孤儿寡母养成了泼辣爽利的性子。赵永江发迹后，她自觉功成身退，且身份低下，配不上赵永江，便自请下堂。

　　赵母待她比亲身女儿还要亲，怎么舍得，且赵永江对她也是情深意重，直言糟糠妻不可弃，发誓此生除她之外再不娶妻纳妾，赵夫人才继续留在赵家，一路随夫君北上入京。赵永江果然待她爱重有加，不违旧言，如今膝下已经有了二子一女。

　　时寒启与赵永江是沙场打拼的兄弟，谢氏与赵夫人自然交情甚好。且谢氏喜欢赵夫人豪爽干脆不作伪，赵夫人又佩服谢氏优雅贵气不扭捏，所以一路来，谢氏都少不得提点她一番，让她不至于在贵妇圈子里遭人排挤。

　　赵夫人看到她怀里的孩子，两眼放光，面带惊异：“这是三姑娘？啧啧！果然是双胎啊，跟二姑娘一个模样，都这么水灵俊俏，跟小仙女儿似的，看着稀罕！”

　　谢氏知道她一向有话说话，所以听得十分受用，笑道：“浓浓可比容容淘气多了。”又准备放时锦浓下来，说道：“跟你赵家婶婶问好。”

　　时锦浓眼珠一转，趴着她娘的袖子不松手，含着糖含糊不清：“婶婶好、唔……”

　　谢氏面带歉意：“这孩子！她今天起得早了，还迷迷糊糊的呢！”

　　赵夫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我可不在乎那些什么规矩，我就喜欢孩子简简单单，无拘无束的！”不知想到什么，她撇撇嘴，又羡慕地看向谢氏怀中粉雕玉琢的时锦浓，见她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心里痒痒的，手也痒痒的，不过，她想想自己的杀伤力，还是忍住了去摸一摸的冲动。

　　赵夫人的女儿大名赵缨，小名虎妞，今年五岁，生得英气，长得壮实，性格随了爹，长相随了娘，是个心大爱吃的姑娘。

　　说来，父母学识有限，她本名赵虎妞，是谢氏见这名字登不了大雅之堂，怕被同龄的小姑娘们取笑，询问了夫妻两的意见后，定了“缨”字，“虎妞”就算作乳名了。

　　她的哥哥本名赵天豹，改名赵戎。襁褓中的弟弟则直接请时寒启取名，叫赵戈，小名铁蛋……

　　缨、戎、戈，武将取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谢氏十分庆幸当初自己孩子取名的时候没有任时寒启胡来。而赵虎妞，赵天豹，赵铁蛋长成结实威武的少男少女，被时锦浓叫着乳名的时候，也十分感激时寒启和谢氏，没有让他们顶着如此狂霸的名字被笑一辈子。

　　赵夫人一巴掌拍在女儿背后，推到谢氏前面，说道：“跟时家伯母打招呼！”

　　赵缨不甚熟练地行了个礼，好奇地踮脚去看她怀里的时锦浓。

　　时锦浓听到她的声音也往下看，看到她眼睛一亮，挣扎着下地，看着赵缨嘻嘻笑。

　　赵缨见她跟小仙童似的，就说：“你跟容容长得真像！我是虎妞。”

　　时锦浓还搞不清“容容”是谁，她听到“虎妞”的名字，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崇拜道：“你好腻害！”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时锦浓又凑上去：“我有一个小老虎，还有团团！”时锦浓学了两声狗叫：“汪汪！团团也好腻害。”

　　赵缨跟不上她的节奏：“？”

　　时锦浓道：“团团最调皮了！哥哥姐姐掉水里……不是乖孩子！”

　　赵缨更迷惑了。

　　谢氏好笑地解释：“团团是她养得小狗。”

　　时锦浓点头：“团团是坏狗狗！”

　　这两孩子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半天，前方人们就开始陆续入宫了，谢氏与赵夫人也一同进宫了。

　　宫城巍峨，琉璃黛瓦，玉柱金殿，处处透着庄严和贵重，直教人心生敬畏。这些大家女眷们个个低眉垂眸，按着品级入了大殿。

　　前边新帝登基，祭祖告天，之后就是封后，赏有功之臣。这场仪式从天未明时一直到日上中天。

　　像时锦浓这样的小姑娘是没有资格参加封后大典的，被统一安排在偏殿里。在这里，时锦浓和赵缨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

　　谢氏出殿之时，时锦浓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谢氏，引得好些贵妇侧目。还是赵缨端了一盘精致的糕点把时锦浓哄住了，有吃万事足，这两个小姑娘并排坐着啃糕点吃，别提多乖了，宫女们见状还特地多端了些过来放在她们身旁的小桌上，谢氏才放心离开。

　　大人们一走，偏殿就热闹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尚未嫁人的小贵女，最大不过十五岁，最小的就是时锦浓，才三岁。按理说，孩子太小不适合太严肃的场合，可刘氏舍不得小孙女一个人待在家里，便带了过来。

　　这时，贵女们已经按出身和年龄分成了好些群，刚开始还矜持地小声说话。后来，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很快大殿里就叽叽喳喳了。不知怎么的，单单坐在一旁吃点心没有说话的两只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小小的啃点心的时锦浓和浓眉大眼皮肤黑黑的赵缨一时成了焦点。

　　“你看你看，她好小啊，比我妹妹还小，怎么也带过来了？”

　　“唉，你看那个姑娘，粗粗笨笨的，跟咱们都不一样诶。”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竟然好意思来这里！”

　　“天啊！她们竟然一直吃一直吃，一点儿也不注意仪态！”

　　“是啊是啊，太丢脸了！”

　　“她们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会是傻子吧？”

　　年纪小的时锦浓和缺根筋的赵缨完全没意识到她们成了被品头论足的对象，时不时就宫中的糕点发表意见，时锦浓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吊在椅子上摇啊摇，摇啊摇；虎头上的宝石眼睛也晃啊晃，晃啊晃；那点心屑也扑簌簌往下掉，掉在地上一堆。

　　众人：“……”

　　“七妹妹。”这时，时锦宓从一群少女中走了过来。时家大房是勋爵侯府，而二房是武将功臣，分了不同时间入的宫，之前并未遇上。大房的女孩也没想到谢氏竟然把时锦浓也带过来了。

　　“七妹妹，你也来了？”时锦珑也走了过来，看她傻兮兮地坐着吃点心，又听到其他人笑她，也不高兴了：“别吃了！真是的，到我这边来！”时锦珑上前拉时锦浓，要把她拉到她的姐妹群里来。

　　时锦浓还没饱，也不理谁是谁。可她旁边的赵缨却不乐意小伙伴被抢走，丢下糕点，死死地抱着时锦浓。

　　时锦珑见一个又黑又丑的女孩扒着时锦浓，瞬间来气，大喊：“丑八怪！你是谁！放开七妹妹！”

　　时锦珑是个娇滴滴地小贵女，虎妞却是个壮实的姑娘，无论她怎么用力，虎妞岿然不动，颇有其父风范。

　　处于风暴中心的时锦浓更镇静，她睁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两人，把最后一块点心吞下去，摸摸小肚子，饱了。

　　这两人闹得不像话，时锦心见不得自家人被笑话，连忙上去拉时锦珑。时锦宓一边护着时锦宝，一边劝：“四妹妹，快放开她。她是七妹妹的玩伴。”

　　一句话更引得时锦珑火大，被嫡姐制住后，她看到时锦浓安然地被“丑丫头”箍在怀里，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你这个小骗子！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怎么跟这个丑八怪在一起？！”

　　众人：“……”这话说得，在场的少女们一脸怪异的看着小小三只，看到时锦珑气得眼睛都红了，默默忍笑。

　　赵缨：“？”

　　时锦浓：“\(^o^)/四姐姐！”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四姐姐，时锦浓表示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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