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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娇娘


  这场宴会在杜妃中途离席后就顺利地进行下去。结束时,时锦浓已经睡熟了,谢氏也劳累非常,与徐氏、纪兰和赵夫人告别后,谢氏匆匆上了马车回府,时寒启抱着女儿,让谢氏休息。

  马车出了宫城,走到宣宁街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一个婆子大声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咱们老爷受苦受累的时候,她们在哪呢?还不是顾着自个儿享乐!如今老爷去了,倒想着回来要好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前边是辅国公的府邸,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马车一时堵在这里过不去了。

  谢氏被吵醒了,看了看女儿,见她还睡得熟,才掀开帘子向外看,问时寒启:“怎么了?”

  时寒启便下车去看。原来,那婆子正是辅国公府的家奴。宋谦去了之后,其父宋学士做主将他兄长的次子过继,承了爵位。

  宋学士一家这些年深受大长公主之害,举家声名受损,为人耻笑不说,还白发人送黑发人,承生离死别之痛,一家人恨极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自武王回京以来也不好过,公主府被封,宋家她不愿意回,只好住在京郊的庄子里。听说了宋谦的功劳,她又想起了这个丈夫了,屡次带着明珠郡主要进辅国公府,甚至扬言明珠郡主是宋谦唯一的孩子,又有皇室血脉,要继承国公府。

  宋学士一家看着仍然嚣张跋扈的大长公主和半点不像宋家人的明珠郡主只觉得气血翻涌,然而他们到底不能把大长公主如何,也不能自揭家丑,为了不让国公府落在大长公主手里,宋家人速速搬进了国公府。

  可是大年初这一日,大长公主借口明珠郡主祭奠亡父,再次闯上门来,两方人马在门前闹了起来。

  “天底下有什么理儿?有的是天地君亲师!明珠郡主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儿!又是国公爷的唯一的女儿,做女儿的祭奠父亲那是孝道!你们为人臣为人父的拦着女儿给父亲尽孝又是个什么理儿?!”

  大长公主派来的是个太监,口齿伶俐堵得那婆子说不出话来。大长公主被夺了封号,可还是皇室中人,代表皇室脸面,他们也不能把大长公主做下的丑事大庭广众之下宣扬开来。明珠郡主还有封号,也还是宋谦唯一的女儿,虽然她的血脉不少人心知肚明,可宋家人也不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给亡者难堪。

  大长公主正是知道这些,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婆子果然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啐了一口,命人关了大门。那太监还在大喊,门前堵着许多人。

  “大长公主越发不像话了!”时寒启对谢氏说道。

  “她如今还能指望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谢氏冷笑,闭了眼睛不想再多说什么,吩咐车夫绕道。

  时锦浓被谢氏吵醒了,一个激灵坐起来,两只小胖手揉揉眼睛,茫然地望望她爹她娘。

  谢氏连忙来哄。时锦浓又趟回谢氏膝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意识地从掏出一个荷包,迷迷糊糊地拿了颗糖塞嘴里。

  谢氏见了荷包,拿过来仔细看了,问:“浓浓,这个荷包是谁的?”

  “是漂亮哥哥给的……”时锦浓老实地答,又昏昏欲睡。

  时寒启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浓浓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没有,这是宫里人给的!”谢氏表情凝重。

  时寒启接过荷包,这个荷包做工一般,料子却极好,本来装了许多松子糖,一路被时锦浓吃了许多。时寒启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剩下的松子糖中有些异样,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纸团。

  夫妻两对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时寒启打开纸团,只见颇为熟悉的字迹上写着三个字:十里坊。

  时寒启捏着纸团对谢氏说道:“几天前我在宫里被一个小太监撞了一下,他塞给我一个纸条,字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什么?”谢氏一惊,抱着时锦浓的手收紧了些。

  时锦浓哼哼,控诉地看着谢氏。

  谢氏哄她:“浓浓,告诉我,这个荷包是谁给你的?”

  时锦浓圆溜溜的眼睛水亮亮的,红着脸说道:“哥哥……漂亮哥哥!”

  “那,那个漂亮哥哥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嗯……”时锦浓歪头思考,“跳舞的时候。”

  谢氏仔细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印象,说道:“应该是宫里的内侍。先前那张纸条写的是什么?”

  “槐荫下。”

  “十里坊,槐荫下。”谢氏说道:“京城有这个地方吗?”

  时寒启揽着她的肩,说道:“我会派人去查,你别担心,交给我了。”

  谢氏爱怜地摸摸时锦浓的额头,阖眼靠在丈夫怀里。

  时锦浓醒来的时候,看到谢拂尧正坐在她床边看书,她高兴地爬起来:“小舅舅!”扑到他怀里蹭。

  今天祭祖之后,谢拂尧不耐烦应酬,跑到将军府来躲清静,他一向最喜欢跟跟时锦浓待在一起,怀里暖暖小小的身体很容易让人心里高兴起来。

  “小舅舅过年好!”时锦浓嘻嘻笑,把刘嬷嬷教她的话记得牢牢的。

  “浓浓过年好。”谢拂尧拿出一方鲤鱼玉坠,这玉坠由红玉打磨而成,入手温润细腻,泛着柔和的红光,鱼鳞的纹路也是栩栩如生,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时锦浓拿在手里玩了一会,时锦浓撅嘴说道:“小舅舅好久没来看我了!“又伸出手,认真地数:“嗯……有、有好多好多天了。”

  “都是小舅舅的错,舅舅给浓浓赔礼了好不好。”谢拂尧笑道。

  “那小舅舅要亲亲……”时锦浓嘻嘻笑,嘟着嘴要亲。

  谢拂尧无奈的轻敲她的额头,在她脸上轻吻,说道:“以后不能随便要亲亲,知道吗?”

  时锦浓讨好道:“只要小舅舅!”

  “乖孩子!”谢拂尧勾唇,脸上透着笑意。

  “小舅舅!小舅舅!浓浓今天看到好大一只乌龟,那么大……”她伸手比划了下,“还见到了好多姐姐。”

  “还有一个漂亮哥哥,他给了浓浓好多糖!”时锦浓欢快地说道,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糖,四处摸摸翻翻,没找到荷包,疑惑道:“浓浓的糖……”

  谢拂尧哄道:“浓浓不能吃太多甜的,以后别人给的东西我们都不吃好不好?”

  “好~”时锦浓眉开眼笑。

  “浓浓,那个漂亮哥哥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

  谢拂尧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从头抚到小小的脊背,让时锦浓舒服地直哼哼。

  谢拂尧凤眸微眯,目光移到绿色窗棂上,厚厚的窗纱映出梅花的影子。昨夜新雪初歇,腊梅的香气越发香冽,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新年的味道,一丝烟火气息,却被这亭台楼阁掩盖了,只余淡淡的静谧。

  圆滚滚的小狗团团在在他脚下打滚,谢拂尧看着这双和外甥女一样清澈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

  谢拂尧这里正是热闹里偷得一晌闲,陈富却是大年初一倒了霉了。

  话说陈富接到谢拂尧的吩咐,去十里坊一探究竟。

  十里坊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戏子流氓、屠户商贾、落第书生、酒肉和尚……住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陈富也是鲜少来这个地方的,大摇大摆地走在巷子里,突然眼前一晃,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妩媚地声音诱惑道:“大爷……”

  陈富心神一荡,闻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心想才是寒冬肃肃莫不是桃花提前开了?

  低头一瞧,只见一个涂脂抹粉看不出姿色的女子张开血红大口朝他笑……

  陈富吓得一抖,把那女子一把推开,急急走了,嘴里念叨:“嗬!好个‘美娇娘!’比我还贪财呐!大年初一还想着做买卖,也不怕吓着祖宗老爷……”

  转悠半天,在一处巷口见了一株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稳稳地立在一处院子外,那院子闭着门,门外的地上一堆红纸,想是昨晚放了不少炮竹。

  陈富见四下无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看,却没看见什么,又趴在围墙上,踮着脚尖打量着。这一打量不要紧,竟叫他看到一个娇娘子!

  那女子背对着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却难掩其窈窕的身姿,一举一动皆是风韵独成,教人心痒难耐。

  “转过来……转过来,倒是叫小爷看看正脸呐……”陈富看得入神,不自觉说道。

  “叔叔你在干嘛?”一声清亮的童音响起,陈富转头一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

  那男孩长得一双杏眼,脸颊圆润,皮肤白净,眉心被抹了一点胭脂,两个腮帮子被风吹得发红,穿着喜庆的大红棉袄,嘴里还含着一条冬瓜糖。

  听到这声音,院中的女子也转头看来,陈富一时心虚,脚下不注意,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大门开了,院中的女子走了出来,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极好,一对柳眉,一双媚眼,尖尖的瓜子脸,丰润的红唇,一颗销魂美人痣坠在眼下,一个眼风飞来,简直要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陈富一时忘了身上的疼,愣愣地坐在地上,心里只想:“我滴个乖乖!这可真是走了桃花运了!这么个美人,死了也值了……”

  那女子走出来,看也没看陈富,只替那小童整整小帽,轻言细语说道:“天还冷着,一个人别在外边玩,小心有拐子把你拐走了!快回屋里去,你哥哥给你做了皮影儿呢。”

  男孩欢呼一声,跑回院子里。

  女子才把眼神放在陈福身上,陈富咽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子周身的气势陡然一转,嗤笑一声:“哟,这是哪家的贵人,怎么大雪天反倒坐在地上?”

  陈富嘿嘿一笑,十分灵活地爬起来,色眯眯地道:“小娘子家门前,不比别处寒冷……”便腆着脸凑上去。

  那女子柳眉一竖,叉腰冷笑道:“哼!哪里来的色胚登徒子?敢爬姑奶奶的墙头!大过年的上赶着找打!今天姑奶奶好好教训教训你,也好回家见你祖宗!”说着一根擀面杖飞了过来。

  陈富方被女子泼辣的模样勾得神魂颠倒,躲闪不及,头上挨了一下,捂着头就跑了,那女子拎着擀面杖穷追不舍。

  陈富边气喘吁吁地逃命,边苦了脸想: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么倒霉催的,今后一年可怎么过呀……

  陈富碰了朵带刺儿的花,被追得丢了帽子、崴了脚,挨了好几棒子才从美人手里逃脱。

  回了家,叫婆子抹了药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叫唤。

  那婆子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名叫银姑,银姑给他揉着身上的淤青,见他白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越发用力。

  陈富顿时鬼哭狼嚎:“哎哟我的亲姑姑,您老可小心着点啊!我这可是人肉啊,不是面团,经不得这么揉搓啊!”

  “你也知道你这是人肉,不是那金刚铁骨!”银姑一巴掌拍在他伤处,听得他一声惨嚎,数落道:“多大的人呢,还学毛头小子打架玩耍不成!”

  陈富不敢说是美色惹的祸,心里还是不忘那美娇娘,想着下次定要再探他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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