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温泉

　　初春天气微凉，正是泡温泉的时候。

　　元宵之后，刘氏便不敢让时锦浓出门了，时锦浓闷在府里好几天都恹恹的，谢氏看着心疼，便决定一家人去京郊的温泉庄子好好玩一玩，又请了时锦珑，赵缨和褚祎几个孩子一起去。

　　路上，时寒启，谢拂身和时清阑三人兴致来了，骑着马先往庄子里去了。

　　时锦浓不跟小伙伴们一个马车，跑去跟谢拂尧腻在一块儿，云清坐在一边闪闪发光，一路上都掀开帘子跟马车外的谢归挤眉弄眼使眼色，谢归目不斜视。

　　最热闹的是时锦珑他们的马车，三个孩子没逮到时锦浓，捉住团团好一顿揉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团团毛发凌乱，头上呆毛竖起，耷着耳朵，吐着舌头“嗷嗷”叫唤。

　　这时间冬雪已融，土地返青，嫩柳抽芽，野花渐放，大片大片的农田湿润肥沃，农户坐落其间，农人在田间劳作，一派春意勃发之景。风中透着清冽温和的气息，远处的低山矮丘蜿蜒远去，绿意清新，沁人心脾。

　　四个孩子如同脱缰的小马驹在田间撒欢，一会扯花，一会踩草。田埂间有一只黄牛，瞪着大眼，咀嚼青草，四个孩子围上来也不为所动，怡然自得地甩着尾巴。

　　时锦浓从地上捡了树枝要戳戳这个庞然大物的厚皮。褚祎拦着她：“你们要干什么？别碰它，它会踩我们的！”

　　时锦珑撇嘟嘴，叉腰指着赵缨：“虎妞拉它尾巴！”

　　“什么！？”褚祎吓得脸都白了，赵缨扯着牛尾巴，似乎还颇为用力，那黄牛烦躁地甩着，鼻子里喷出气来。

　　“拉不动。”赵缨呆呆的，有些委屈。

　　褚祎正对着牛头，一股浊气兜头扑来，熏得他腿都软了，舌头打颤：“你、你你你，快放开它！”

　　那牛怒了，蹭蹭蹄子，弓起脊背，牛角向上，哞叫了一声，吓得四人撒腿就跑，褚祎反应慢，被虎妞拖着气喘吁吁地，时锦浓边跑边尖叫，扑到谢氏怀里大笑。

　　“这孩子！”感受到女儿身上的活泼气息，谢氏心情也好，叮嘱四个小萝卜头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不许玩水，又命丫鬟婆子们好生照看。

　　这边孩子们在疯玩，大人们却舒舒服服地泡着温泉。

　　谢拂身喝了一口酒，惬意地舒展身子。他眉眼间潇洒恣意，一举一动自有一股风流态度。

　　“拂尧，听说皇上给明珠郡主赐婚了？”

　　时寒启看向谢拂尧，面带疑惑：“是你干的？”

　　谢拂身被这句话逗笑了，“哈哈，姐夫，你可真逗！”

　　谢拂尧靠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如玉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色泽有如胭脂般妖娆。他轻笑：“这是陛下的旨意，我只不过提了一个建议罢了。”

　　谢拂身懒懒道：“现在大街小巷都疯传呢。明珠郡主配上端玉公子，好一个‘珠玉良缘’！”

　　对上他戏谑地眼神，谢拂尧微微莞尔，表情无辜。

　　见此，谢拂身嗤笑。

　　“端玉公子”说的是靖安侯府的小公子林端玉，据说他貌若潘安，才比宋玉，是不少贵女们心中的良人佳婿。

　　然而，据说毕竟是据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林端玉是个断袖。这个少数人自然包括谢拂尧。

　　元宵节后，谢拂尧经常入宫。谢拂尧姿容秀美，才思敏捷且有功在身，皇帝惜才，时常与他品茗对弈，讨论些风雅趣事。

　　当日，皇帝正与谢拂尧在御花园里对弈，皇后身边的宫女来请皇帝，去了一会儿，皇帝便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原来是大长公主带着明珠郡主求见皇帝，还赖在凤栖宫不走了，皇后无法，只得请皇帝来。

　　大长公主声名狼藉，再蹦跶也只能借着女儿的名头，明珠郡主再不济，那也是辅国公亲女，功臣后代，皇后少不得给些面子。

　　这也不是大长公主第一次进宫了，她的目的自然是为辅国公府。大长公直接对皇帝说宋家人抢了她丈夫的好处，占了她女儿的府邸，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不但是对辅国公的不敬，更是对皇室不敬，要皇帝治宋家人的罪，还明珠一个公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皇帝见惯了政客的卑鄙，却没见识过这么直白的无耻，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皇帝还是要脸面的，委婉地拒绝了大长公主。可大长公主刀枪不入，把皇帝气得甩袖离去。

　　谢拂尧听了，淡淡一笑：“陛下何苦为此事败了兴致，大长公主外姓干政，已无封号，靠得不过是明珠郡主，而明珠郡主也不过有着‘宋氏女’的名头。”

　　听了这话，皇帝也沉静下来，说道：“拂尧有话不妨直说。”

　　“陛下，自古皇家公主自下嫁后便要宗室除名，从夫姓，所谓出嫁从夫，民间也是如此。明珠郡主如今已然及笄，正是花信之年。”

　　皇帝一点就通，见谢拂尧神情淡泊，不由地笑了，说道：“拂尧说的是，只是这人选上……”

　　“郡主是皇亲国戚，又是辅国公的女儿，自然要门当户对才好。京中勋贵高门中靖国公的三公子有‘端玉公子’之称，家世显赫，才貌俱佳，当得良婿之称。”

　　皇帝对这人没什么印象，靖国公为人中正，家风严格，这样的人家倒也不错。

　　谢拂尧见皇帝有些意动，接着说道：“林三公子今年弱冠，曾定过亲，可惜那姑娘福薄，两年前去了。除此之外，也算配得上郡主了。”

　　若这“端玉公子”真是完美无缺，皇帝倒是还有些疑虑，毕竟谢拂尧的腿伤是明珠郡主一手造成的，如今有了这无伤大雅的瑕疵，皇帝才放心，差人查了查，果然如谢拂尧所说，便为明珠郡主赐了婚，令三月初完婚，免得大长公主再来烦皇后。

　　“拂尧，陛下如今对你倒是宠信有加？”时寒启道。

　　“那是，咱们拂尧这般才貌，谁见了也要亲近一番！”谢拂身一手做枕，仰头望天，嘴里调笑着。

　　时寒启听了，看着谢拂尧那副精致的少年样貌，脸色扭曲了一分，眼中不可置信。

　　谢拂尧无奈道：“姐夫你想到哪儿去了？父亲马上要从江南回来了，陛下大概是要重用父亲才这般作为。”

　　时寒启脸色好看了些，挠挠头，嘿嘿一笑：“原来是这样。”

　　谢拂身翻了个白眼，“朝中文臣位空，叔父若是再入仕，定有一番作为。不过叔父这两年乐于教书育人，皇上的打算说不定要落空了。”

　　“那倒未必，陛下乃是仁君，朝廷正缺人才，这正是岳父施展抱负的时候。”时寒启说道。

　　谢拂尧不置可否，忽见一个小身子冲了过来，扑通一下跳进温泉里，撅着屁股在他胸口拱来拱去。

　　“浓浓？”

　　时锦浓只穿了一件红兜兜，光溜溜地坐在谢拂尧身上，冲着时寒启和谢拂身扑腾扑腾踢水，笑得欢快。

　　时寒启伸出胳膊避开水珠，“浓浓怎么到这来了？”

　　谢拂身两步过去把时锦浓捞起来，箍着她捣乱的脚，“肯定是偷跑过来的。”拍了拍她肥肥嫩嫩的小屁股，“是不是啊？小坏蛋！”

　　时锦浓被逗得大笑，却还是向谢拂尧伸手：“要小舅舅！”

　　谢拂身点点她的额头，递给谢拂尧：“小没良心的，心里只有你小舅舅！”

　　时锦浓不管，扒在谢拂尧身上，对着他白皙泛着粉色的脖子啃了一口，“小舅舅，我饿了！”

　　她身上一股青草味，脸蛋上还有绿色的草汁，一看就是疯玩了一场。

　　时寒启给她擦擦小脸，道：“玩儿累了吧？不能咬人，你小舅舅也不能吃啊！”

　　谢拂身坏笑，不正经道：“姐夫这话不对，拂尧呢可是秀色可餐啊！”

　　“大哥。”

　　收到谢拂尧的眼神，谢拂身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三姑娘怎么跑这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把时锦浓抱到另一边去了，又把褚祎换了过来。

　　两个俊美高大的男人，一个纤细秀美的少年坐在温泉里，褚祎小脸通红，捂着小鸟站在一旁，模样可怜兮兮的。

　　谢拂身笑了：“小初一，过来！怎么跟个女孩似的？”这下褚祎连身子都红了。

　　时寒启把褚祎招到身边坐下，问他：“你怎么不在你谢姨那边，跟浓浓她们一块儿玩呢？”

　　褚祎羞得要把头埋到胸口了，小小声说道：“我、我是男孩……她们都是女孩儿！”

　　谢拂身走到他旁边逗他，“哦？我怎么没看出来？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男孩是女孩？”说着，作势去揭他悟在腿间的手。

　　“时叔叔！”褚祎吓了一跳，往时寒启身边躲，被他的流氓行径弄哭了。

　　“行了！褚祎胆子小，你别逗他！”

　　“男子汉，可不能这么害羞啊！”谢拂身朝褚祎邪气一笑，炫耀似的伸出手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如愿看到小孩羡慕的目光。

　　“怎么样，叔叔厉不厉害？”

　　褚祎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时叔叔更厉害。”

　　时寒启和谢拂尧都笑了，谢拂身看着褚祎乖巧的模样，也无奈地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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