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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打架


  下午的课分了两段,中间先生休息的时候,时锦浓又不老实地用手蘸墨汁玩,时锦珑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往纸上抹的意图:“一会儿先生要检查的!”

  “你这是什么毛病啊?都不嫌脏吗?”时锦珑一面嫌弃地说个不停,一面掏出手绢给她擦手。

  时锦浓噘着嘴,却不敢抽手,乖乖让她擦完,眼睛又往砚台里瞟,赵缨默默把砚台拿走。

  “这是谁写的字?这么丑!”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姐妹两齐齐回头,只见一个男孩正举着时锦浓的“墨宝”哈哈大笑,周围的孩子也都笑起来。

  时锦浓先是一愣,见大伙都嘲笑她,鼓着腮帮子怒瞪:“还给我!”

  这男孩正是舒以让,他地位高性子坏,平日里就是书塾里的小霸王。不过他很有羞耻心,因几次被先生说字不好看,也是红着脸憋着劲。今天竟让他看到字比他还难看的,一下子逮着就不放了,一个劲嘲笑时锦浓,仿佛有了对比别人就不会嘲笑他了一样。

  “诶,你想要啊,来拿呀……”舒以让十岁了,个子比同龄人高些,举着那张纸得意地甩来甩去,还招呼道:“大家快来看啊,这是时锦浓写的,他跟时锦容可是双生子哦!”

  本来这群孩子年纪还小,只是人多起哄,也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可提到时锦容,这些孩子心里便有了点隐秘的恶意。盖因时锦容是京城里各家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在被父亲母亲耳提面命的时候总要被拿来和这个“天才”比一比。久而久之,在被无情的嘲讽和倍增的功课里,有些人对时锦容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奈何段位不一样,也只能憋在心里。

  可是如今,这个天才的亲姐妹写的字竟然这么丑!说不定她本人也不怎么样嘛!大伙自觉找到了时锦容的弱点,抓住就不放了,一个个道:

  “你看,这跟狗爬的一样!”

  “谁说了,明明像虫子,软趴趴的!”

  “咦~你好恶心哦!”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都说时锦容是天才,你看她妹妹……”这是一个被打击了很久的男孩。

  “她的字肯定是写的最丑的!”这是怀着某种目的特意强调的舒以让。

  时锦浓扑上去,伸长胳膊一跳一跳地去够她的大字。舒以让觉得好玩,一个劲道:“还差点,还差点……”

  眼看时锦浓被人当猴耍,时锦珑脑子一热,气得大吼:“都给我闭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狠狠地踩在舒以让脚上!

  “啊——”舒以让大叫,痛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赵缨趁机把大字抢了过来。

  舒以让恼羞成怒,道:“你敢踩我?”

  时锦珑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你再说浓浓我就揍你!你自己的字像鬼画符一样,还敢笑别人!”

  被戳到痛脚了,舒以让跳起来,指着时锦浓口不择言:“我怎么不能说她了,谁不知道她就是个傻子!”

  时锦珑气炸了,还没出手,时锦浓已经愤怒地冲着舒以让举起拳头。舒以让下意识地一推,时锦浓脚绊脚趔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呆了一会儿,从嘴里吐出一粒小小的乳牙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时锦珑赶紧去扶时锦浓:“浓浓你没事吧!?”

  说话间,赵缨已经风一般将舒以让绊倒了,骑坐在他身上,朝着他的肚子就是两拳,然后把那张大字揉成团往他嘴里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赵缨一字未发,一群小孩都看呆了,然后十分警醒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等先生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咧着嘴缺了门牙的时锦浓,和摇着她肩膀一脸狂躁的时锦珑,而舒以让被赵缨压制得动弹不得,只发出“呜呜”声用眼神求救。赵缨面无表情,其他学生正襟危坐。

  如此诡异的画面……先生顾不得惊讶,先解救了舒以让,再扳着时锦浓的下巴仔细检查了一番,皱着眉头叫书童把院子里候着的各府的丫鬟们喊了进来。

  柳燕气喘吁吁地跑到药庐把万回先生请了过来。

  “啊——”郑如月仔细给时锦浓看了看,缺了一颗门牙,剩下的也有三颗松动了。

  “前些天就已经松了,我们注意着,最近吃的都是松软的东西。”柳黛道。

  “没有红肿,待会漱漱口就行了,其他的也都要换了。”郑如月道,又跟她叮嘱了一应事项,端了茶来给时锦浓漱口。

  “浓浓,疼不疼?”

  时锦浓对着镜子张大嘴巴,咧嘴一笑便露出一个黑黑的牙洞,她紧紧攥着那颗牙,闭紧嘴巴,不管其他人怎么问都不说话。

  时家人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十分气愤,不过舒以让也被赵缨教训得哭爹喊娘,他们再不好咄咄逼人。时锦浓回家之后抿着嘴一言不发,连吃饭时也是满脸严肃。

  时寒启以为她被吓着了,笑着逗她:“快给爹爹看看,那颗牙掉了?”

  时锦浓不理,倒是谢氏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孩子大了,也开始爱美好面子了。

  时清雅最坏,趁人不注意挠她痒痒,时锦浓猝不及防,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大家都见着了,像个豁牙老太太。

  时锦浓一把捂着嘴,却晚了,时清雅已经“噗嗤——”一下笑出声了,连时锦容眼中也有了一丝笑意。

  时锦浓气得大叫:“容容你坏!”说完跑开了,谢氏看着,笑道:“往老太太那去了。”

  这天晚上时锦容说了一筐好话才把时锦浓哄回来。第二天谢氏叫她们起床的时候时锦浓埋在被子里说牙疼就是不起,谢氏也就由她玩两天。时锦浓立刻一声欢呼,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谢氏带着时锦浓去了一趟郑府,同郑夫人聊了会儿天,两家人基本达成一致,只等谢氏请媒婆上门再来商量婚事。

  谢氏离开时,郑夫人欲言又止,只道:“近来……我听说些不好的传闻——关于时将军和和远长公主的。不过都是没什么根据的流言,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妹妹提一句。”

  郑夫人眼神隐晦,谢氏瞬间领会,心一下子沉了下来,面上却毫无异样,点头微笑:“多谢郑姐姐提醒。”

  时锦浓被谢氏叫走的时候,还给郑秋容看自己的缺牙。谢氏不懂小孩子的心思,明明昨天还嫌丢人,指使团团去咬她二哥,一个晚上之后,她就开始对每个人说:“看,我掉了牙,啊~~”

  谢氏走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郑秋容心思敏感,以为是谢氏与母亲聊得不太愉快,在原地拧了会儿帕子,便去寻母亲。

  郑夫人哭笑不得,道:“可见是女儿家的心思!你放心,我们两家已经谈好了,届时时家带着媒婆上了门,你就可以开始绣嫁妆了。”

  郑秋容心中甜蜜,掩不住笑容,郑夫人打趣道:“怎么,害羞了?”她搂着女儿,道:“时家军权在握,时清阑又有爵位在身,纵观整个京城,数他最有出息,也只有他配得上我女儿!”

  郑夫人只这一个女儿,凡事苛求完美,平素争强好胜,爱女之心亦不少。不过,她想到最近的流言和谢氏的态度,心里总有些忧虑。

  谢氏心里也是不虞,她与时寒启十几年夫妻,虽不至于怀疑枕边人,可无风不起浪,最近时寒启也是行踪不定,流言蜚语传开了总是不好。

  她带着时锦浓回府后,问起时寒启的行踪来,小斯只道去了行云寺。晚间用晚膳的时候时寒启也没有回来,谢氏面上不动声色,几个孩子除了时锦浓都看出自个儿娘亲心情不好,一个个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时寒启才赶回来,嚷嚷着丫鬟盛饭,坐下来灌了两杯茶。

  谢氏道:“将军没在外面用饭?”

  时寒启没发现妻子的异常,道:“哪有时间在外边吃?这一天可累死我了!”

  谢氏不说话,只看着时寒启。几个孩子察觉气氛不对,都说吃饱了提前离席,时清阑走的时候顺便把时锦浓捞起来带走,时锦浓不满道:“我还没吃完……”

  “待会吃点心,哥哥陪你玩!”

  时寒启冲他们的背影道:“诶,浓浓没吃饱啊……怎么了这是?”

  谢氏不接话,等他狼吞虎咽吃了个八分饱,谢氏递了杯茶道:“将军今天去哪儿了?”

  “今天啊……”时寒启在关键处打住,抬头看了看谢氏,顿了顿笑道:“还能去哪?先去了趟衙门,然后去西山军营转了一圈,这不回来晚了吗?嘿嘿……”

  时寒启不敢看谢氏的眼睛,摸着后脑勺笑得十分憨厚。

  “哦?”谢氏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是去了行云寺?”

  时寒启心里咯噔一下,也收了笑容,眉头皱了起来。

  谢氏喝了口茶,道:“我今天同郑夫人商量婚事,临走时她提醒我最近京中有关于和远长公主的流言。”

  时寒启脸色沉了下来,气质也冷肃起来,谢氏淡定地喝茶,直截了当地问:“和远长公主为何屡次前往行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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