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破局

　　

　　七月流火的时候，皇后生辰，皇宫大宴。因穆琳琅还在月子里，谢氏便带着郑如月和两个女儿入宫赴宴。虽然早几天谢氏就安排好了一切，但在路上还是拉着时锦浓说个不停，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事无巨细，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塞给女儿，就怕一会儿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毕竟还有一年女儿就及笄了，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了。

　　时锦浓对谢氏给她的特殊待遇非常不满，心想难道我会这么不知分寸吗？宫里的人都比常人多了个心眼，小舅舅早就教过她了，只要多吃少说话就可以了，这可是她的强项吗。

　　其实时锦浓觉得皇宫里的宴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宫殿大一点，美人多一点，大家笑得假一点，很是无聊，而且宫里的东西除了点心之外其他的都巨难吃。

　　宫人命妇轮流向皇后祝寿之后，气氛就轻松了一些，命妇们都开始你恭维一句我夸赞一句兴致勃勃说起京里的大事来。因为都是女人，话题免不了围绕在儿女身上。时锦浓僵笑着被好几个命妇夸奖又被谢氏谦虚地恭维回去之后终于不耐烦了，时锦容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没有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死人脸。不过，这时她听到有人提到舒以诀的名字，整个人忽然就精神了。

　　原本几个嫔妃和皇后在说起来皇子公主的婚事的时候，不知谁提到凉王世子年过弱冠却还未成婚，便有人道：“凉王殿下日夜操劳军事，难免疏忽，王府里又没个能主事的女主人，想来世子的婚事还得皇后娘娘操心啊！”

　　时锦浓嗖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她们说话。

　　赵皇后道：“那孩子确实该娶妻了，只是不知凉王有什么打算，冒然做主倒也不美。”

　　杜贵妃忽然笑道：“这正妻一时间不好说，许两个侧室倒也不错，世子孤身在京城，总得有个可心人伺候着，也该娘娘这做皇婶的操心操心。”

　　她这么一说，底下的命妇们都动起了心思。舒以诀身为凉王嫡子，长相俊美又洁身自好，是多少人眼中的良婿，做不了正妻，当个妾室也不错。若能早一步生下长子，未来也是能上皇家玉牒的侧妃，运气再好一点，王妃无子，那可是天大的富贵了，凉王可是唯一有封地有军队的藩王，云幽二州几乎是全部的西北地区了，连皇帝都得忌惮几分。

　　杜贵妃见自己一席话引得在场夫人们蠢蠢欲动，掩着帕子微微一笑。西北连陛下都插不进手，想在凉王世子上下手，万一惹恼了凉王那可有好戏看了。

　　赵皇后听着下面叽叽喳喳推荐女儿侄女的，脸上笑容不变道：“世子他也不小了，他的婚事便让凉王和陛下做主，我也省省心。倒是大皇子成亲多年只得了个女儿，我少不得为他操心，过两个月秀女大选，你也掌掌眼，为诚儿选两个侧妃，好好开枝散叶，你也早日抱上孙儿。”

　　话一落音，大皇子妃低下了头，神色黯然，杜贵妃脸色变了一变，见赵皇后一脸云淡风轻，不由地暗骂，这么多年惯会装相，她想要孙儿不错，可她要的是嫡孙，而不是侧妃肚子里爬出来的！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赵皇后也无意与她纠缠，这些年杜贵妃虽然受宠，但是皇帝更喜欢往殷美人等年轻的妃嫔宫里去，杜贵妃心有怨气，平日里最喜欢没事找事。只要不出什么损招，赵皇后也愿意纵着她，比起其他人，杜贵妃好歹也算知根知底，不会打她个措手不及。她也不小了，没什么精力再跟人斗了，她只需要管好后宫，给太子提供一个后盾，其他的，她也懒得管了。

　　见周围的夫人都兴致勃勃地谈起舒以诀的事，时锦浓闷闷不乐；再看几个美貌的姑娘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时锦浓更郁闷了；转头瞥见谢氏若有所思，似乎真的在考虑小舅舅的婚事，时锦浓拿着筷子戳碟子里的水晶糕。

　　“你要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何必这样折腾。”时锦容看着那碟乱七八糟的糕点，赶紧移开眼睛叫人端走，待重新上了一碟新的，整整齐齐的来，她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容容，小舅舅要娶妻了吗？”时锦浓耷拉着脑地问，小舅舅的年纪确实不不小了，连大哥都有小鱼儿了。

　　“按理说小舅舅早该娶妻了，不过这事儿不是我们能考虑的，娘也没法插手。”毕竟现在舒以诀是凉王世子，少不得考虑一些政治因素。时锦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皱起眉问：“你不希望有个小婶婶吗？”

　　当然不希望！小舅舅是我哒！“小舅舅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时锦浓装作忧心忡忡关心小舅舅的模样。

　　时锦容狐疑地盯着她看。

　　忽然旁边有个宫女打翻了酒，洒在郑如月身上。

　　“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那宫女立刻跪下，瑟瑟发抖。

　　郑如月本来还有些尴尬，见她这样便语气温和道：“你不必这样，带我去换一身衣裳吧。”

　　那宫女连连道歉，殷勤地带着郑如月去换衣裳，时锦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见谢氏在不远处赵夫人说着话，便起身对时锦浓道：“我陪二嫂一块去，你在这乖乖的不许乱跑。”

　　“诶？”时锦浓本来也想跟着透透气的，听她说乖乖的就条件反射似的坐着不动，等回过神来已经错失机会了，只得捏着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心想：是我的，都是我的！

　　那宫女一路带着郑如月和时锦容到了一间小宫室，时锦容方才还有些怀疑，见这里确实没什么问题便松了口气。很快，一个宫女送来了衣服。

　　“等等！”时锦容正要去拿衣服，郑如月忽然道：“别动！”她拉着时锦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轻轻挑开衣服，“捂嘴。”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

　　郑如月解开腰间的荷包闻了闻，又递给时锦容，摇头道：“这样低级的迷香宫里居然有人用！”

　　时锦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推倒椅子，拉着郑如月躲到帘后，“我倒要看看她们想耍什么把戏？”

　　很快，一个宫女听见声音走了进来，郑如月一手砍在她后颈，对时锦容道：“这里有个穴位，用力一按人就会暂时陷入昏厥。”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将干净的衣服套在宫女身上，躲在木柜里，不一会儿两个太监宫人鬼鬼祟祟地走进来，看到地上倒下的人便抬走了。

　　郑如月和时锦容走出去，见方才给她们带路的人已经不见了。

　　“二嫂，今晚宫里估计不太平，我派人跟娘说一声，我们先回府。”

　　郑如月点了点头，晚风有些凉意，裙子湿哒哒的很不舒服。今天这局显然是冲她来的，可是她既不是命妇，也没得罪过谁，是谁处心积虑地要害她呢？

　　时锦浓百无聊赖地坐着，听说郑如月和时锦容提前回府后十分懊恼，早知道跟他们一块儿去了。倒是谢氏听了之后表情凝重了一些，在女儿第二次伸手拿糕点的时候忽然怕掉她的手。

　　“娘？”时锦浓诧异地看着她，手有点痛，有点小委屈。

　　谢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便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宫里的东西不好吃，一会儿回府了我让刘嬷嬷给你做你爱吃的。”

　　“我想吃酱肘子！”时锦浓兴冲冲地说道。

　　谢氏嘴角抽了抽，“晚上就不要吃这么油腻的。”

　　“没关系，我身体好着呢！”时锦浓笑眯眯的。

　　谢氏心里有事，之后都心不在焉。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赵皇后身边耳语。赵皇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回府以后谢氏把时锦浓赶回去睡觉，时锦浓要求她兑现酱肘子的承诺，时清微觑着谢氏的脸色，赶紧拉着妹妹走了，许诺明天带她去吃烤全羊哄着人睡了。

　　时寒启本想让时锦容也想回房，谢氏道：“容容留下吧，方才容容也在场。”

　　“宫里出了什么事？”

　　“还没打听清楚，好像是太子酒后失德？”时清阑道。

　　时锦容把方才她和郑如月的遭遇简短地说了一下，时清雅眼底发寒，冷笑道：“原来是打这主意呢！”

　　“时家和太子都栽进去，三皇子可不就得意了吗？”时清阑道。

　　“真是欺人太甚！若不是如月和容容机智，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情形呢！”时寒启大怒，时家还大有人在，就敢用这种鬼祟伎俩算计人，真当他是个死的？简直欺人太甚！

　　“如此小人行径，竟是皇子所为？真是令陛下蒙羞！”

　　时清雅握着妻子的手，慢悠悠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的仇，今天的怨，便算个总账！”他目光清冷，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郑如月反握着他的手，时清雅朝她安抚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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