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醉酒
舒以诀此时完全不知道时锦浓就在对面,他端着酒杯,听柳玉容和陈富汇报西北的事宜。
谈了一阵,柳玉莲笑道:“云夫人最近给王爷吹风,要给世子娶妻。”
舒以诀但笑不语,柳玉容道:“先前她还明里暗里阻挠王爷给世子说亲,如今这般行事,怕是有了好人选了!”
舒以诀道:“无论她有什么打算,按兵不动就是了。”
陈富和柳玉联面面相觑,柳玉莲道:“说起来,世子也该成家了,底下的将军臣属都问了好几次了,不知世子可有人选了?”
舒以诀手一顿,脑子里竟然蹦出时锦浓的影子来,举着拳头气呼呼地喊:“不要小婶婶!”舒以诀放下酒杯,嘴角一弯。
陈富见了,心里一动,嘿嘿笑道:“看来世子是有意中人了,我原先还以为世子和玉容……”
“咳咳!”柳玉容打断他的话,嘴角抽了抽,他这姐夫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柳玉莲也暗地掐了陈富一把,笑道:“相公酒喝多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舒以诀倒是不在意,他还真没想到娶妻的事,知道属下为他着急,他却总是意兴阑珊。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随后一个声音瓮声瓮气道:“客官要的酒来了!”时锦浓低着头闯了进来,还不忘把门关上,然后一头扎在最近的柳玉容身上,一壶酒全浇在他身上。
酒香四溢,柳玉容脸黑了。
舒以诀一把把东倒西歪的时锦浓拎过来,讶然道:“浓浓?”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有些诧异:“怎么喝酒了?”
“小舅舅!”时锦浓认清了人,整个人靠在他胸口,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喟叹了一声,把酒壶一扔,闭上眼没了动静。
陈富和柳玉莲满脸惊奇,眼冒精光。
柳玉容被浇了一身,本来还气得不行,仔细打量了她几眼,道:“这是那个小丫头?三姑娘?”他摸摸下巴,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都长这么大了!”
时锦浓忽然张开眼,直直地盯着柳玉容,眼神探究。
柳玉容邪气一笑:“还记得我吗?”
时锦浓眼睛有些酸,努力睁开却像翻了个白眼似的,柳玉容一阵尴尬,恼道:“小丫头是喝了一缸酒吧,眼神都不好使了!”
舒以诀摸摸她的额头,被她捉住了手,脑袋后仰,一双清澈的眼睛温温润润地看过来,舒以诀心一跳,猛地抽回手。
时锦浓扑了个空,低着头要哭不哭。
“浓浓……”舒以诀把她扶着坐好,倒了杯浓茶。
时锦浓又热又难过,凄凄惨惨捧着茶,看到对面美艳的柳玉莲,眼里忽然蓄起了泪。
柳玉莲还记得她,笑道:“怎么还哭了?”
时锦浓“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舒以诀低声安慰。
时锦浓委屈地指着柳玉莲:“她比我好看呜呜呜……”
“噗——”除了舒以诀,其他人都笑出了声。
柳玉莲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笑道:“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眼光!”
“你看错了,你才是最好看最可爱的小姑娘……”舒以诀轻声哄她,原本因为之前的事心里还有些异样,现在却都化成水了,哄了一会儿,见她垂着头没动静像是睡着了,又是一阵好笑。
今天不是跟着云儿去公主府了吗?怎么一个人喝醉了……舒以诀想着,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拂过柔软的肌肤,他心底划过奇怪的情绪。
柳玉容见舒以诀一派温柔,不由咂咂嘴:“还从来没见过世子这么温柔!”平时不是带着温文尔雅的面具,就是目光嗜血笑容邪肆了结他人性命,如今这般绕指柔的模样倒显得不正常了,啧啧,果然英雄难过“小人”关,他很早就知道,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姑娘,当初他被罚得多惨啊,又“卖身”又“卖艺”的!
时锦浓晕晕乎乎听到他说话,十分准确地拿起酒杯往他身上砸,口齿不清道:“打洗你!”
柳玉容被砸了个懵,不明白她怎么就针对他了,身上湿淋淋的,一时也有些气恼,起身说道:“我去换身衣服!”
时锦浓还在那里“打洗你打洗你”嘟囔个不停,舒以诀差人问了,知道时锦云还没回来,时锦浓又醉得不成样子,打了个招呼就把人抱走了。
马车上,时锦浓枕在舒以诀腿上,张着嘴呼呼吐气,睡得不安稳。
舒以诀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目光有些复杂。他想起之前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时锦浓似乎从那时起就喜欢黏着他,后来得知他的身份还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他一直不愿意去想。得知时锦浓的心意之后,他一时怒起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还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隐隐的欢喜……这是不可容忍的,他一直以为他对时锦浓仅仅是长辈的喜爱,可没想到感情却是多变的,连他也疑惑了。
后来她闯了祸,或许因此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幼稚任性了,有些事情她可能比他认为的要明白得多,也成熟得多。想到这里,舒以诀心中忽然一阵惆怅,原来时间的一切都会变,亲人不再是亲人,君主不再是君主,连他最疼爱的那个也会像世间凡人一样婚嫁,生子……舒以诀的手猛地握拳,目光不复温和,幽暗的情绪翻涌着,微微一叹。
“啊!”时锦浓叫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舒以诀松开手,轻轻摸她的头:“弄疼你了吧?”
时锦浓摇摇头,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想起什么似的,傻笑了一下:“这里的酒真好喝!”
舒以诀敲了她一下:“好喝?以后一滴都不许沾!”
时锦浓望着他发了一会儿傻,然后凶巴巴地说:“不许打我,打坏了怎么办?”
舒以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打不坏的,不然这么胖乎乎的岂不是白长了。”
“我才不胖呢!”时锦浓捧着脸扭扭捏捏地笑道:“娘说了,我这样是最好的,以后、以后能给小舅舅生小宝宝……”
舒以诀沉默了,又无奈又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时锦浓也不说话,紧紧盯着舒以诀,瘪着嘴说道:“小舅舅不喜欢我,我不理他了,我不高兴了,我、我、呜呜呜……”时锦浓伤心地呜咽起来,这次舒以诀没有哄她,目光沉沉,仿佛在思索什么,清俊的面容冷肃沉静,与平日全然不同。
时锦浓没有被他吓到,自顾自幽怨了一会儿,好奇地伸手摸他的脸,然后慢慢贴近,看着他红润的薄唇,竟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呼吸交错间,热气交缠,时锦浓喘不过气来,又推开他,张嘴呼吸,兴奋道:“有酒!”说着又高高兴兴往前凑,舒以诀长叹一口气,往她后颈一按,把人抱在怀里,眼中情绪复杂。
第二天早上时锦浓醒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她对时锦云说:“酒真好喝,我以后还要喝!”
时锦云白了她一眼,说道:“不许再喝酒了,这次有我兜着,下次要是让娘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好好整理一下,一会儿跟我回去。”
时锦浓隐隐约约记得昨天好像看见舒以诀了,却印象模糊,在叶辛的府邸转了一圈,摘了两枝花便跟着时锦云回府了。
回府后才知道温夫人带着温知乐上门拜访,温知乐拉着时锦浓走到花园里,红着脸悄悄说道:“我娘她知道啦!”
“知道啥?”时锦浓觉着饿,随手拿起一块鲜花饼往嘴里塞。
温知乐眼含欣喜:“就是……清微哥的事,我娘要跟你娘说呢。”
时锦浓也兴奋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我们要不要去偷听?”
温知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做!”她不想给谢氏留下不好的印象。时锦浓怂恿失败,兴致缺缺地看风景,又见温知乐一副紧张含羞的模样,突然十分哀怨,小舅舅啊小舅舅……真是磨人呐!
正胡思乱想着,时清微忽然带着人从东面走来,他带着几位同窗好友来给谢氏请安,得知温夫人也在,便放弃了这个打算,远远见到时锦浓和温知乐,他犹豫了一会儿,便走了过来。
他身后郑彦君是常来的,还有两个陌生少年,众人一一见礼,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忌讳。
时清微见时锦浓手上沾着点心沫子,抿嘴笑了笑,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温知乐全程脸色发红,低头盯着鞋面看。时锦浓逗她:“你见着三哥长什么样了吗?”
温知乐点点头,道:“我偷偷看了一眼。”时锦浓觉得温知乐太腼腆了,鼓动她多跟时清微说两句话。
时家和温家的亲事谈得顺利。一天,时清微红着脸来找时锦浓,犹犹豫豫地问温知乐是否自己愿意,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还是希望两人都心甘情愿才好。
时锦浓看着这么好的哥哥,忽然坏心地不想让温知乐做她三嫂了。她把温知乐写给她的信给时清微看了,时清微才放下心,又红着脸走了。
她走后,时锦浓忽然想到他们兄妹,现在只剩她了,一想到谢氏会为她相看其他人,她就闷得慌,做什么都没劲。这样到了七月,到了赵缨出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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