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高一没在国内上，听课果然有些吃力，但花开是那种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的人，所以他会为了跟上学习进度而熬夜奋战，这让家里人很是欣慰。

　　诸如孙紫杉这样的学生，最爱的课大约是体育课，而这学期孙紫杉对体育课的热爱大概可以称为一生之最，原因很简单，他们一学期只有两节体育课，而这两节体育课都和体特班一起。

　　本就是班上的活跃份子，有了这两节体育课的存在，孙紫杉活跃得就有些过头了，于是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

　　班主任：“今天吃兴奋剂啦？”

　　孙紫杉：“没。”

　　班主任：“上课你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孙紫杉一本正经回答：“笑下节课是体育课啊。”

　　班主任默了默：“你脑袋里长的全是肌肉？”

　　“脑袋里长的肌肉能进特重班？”孙紫杉反问。

　　班主任又默了默，说：“我怀疑我教的是假特重班。”

　　孙紫杉严肃道：“老师，下节课要上课了。”

　　班主任再度默了片刻：“体育课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老师，体育课怎么就不重要了？对于我们学生来说，不仅仅要热爱学习，也要热爱运动，那样才能锻炼出好的身体，有了好的身体，我们才能更好的学习，如果我们埋头读书，不注重锻炼，迟早有一天身体会垮掉，如果身体垮掉了……”

　　“好了好了，”班主任不耐烦摆摆手，“滚滚滚！”

　　听到这话，他如释重负般走出办公室，再不让他走，他就编不下去了。

　　到了体育场，花开勾着孙紫杉脖子，笑问：“孙子，还这么兴奋不？”

　　“兴奋啊，怎么不兴奋？”

　　花开叹口气：“脑残粉的心思我不懂。”

　　上课，体育老师做个自我介绍，认识认识体育委员，再嘱咐几句，便放行学生自由活动。

　　除了体特班，别的班级体育课都比较宽松，最多让跑几圈热身，除非学校特别要求，否则体育老师也不会特意让学生做什么运动。

　　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几个女生借了羽毛球拍，找个阴凉处打羽毛球，然后就是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抱着篮球往篮球场去，其余的男男女女便找个阴凉处坐着聊天看书。

　　第一天体育课，体特班老师也只让学生做了会儿热身运动便放了，孙紫杉便带着花开去了体特班那边。

　　重新分班后，班上篮球打的好的也就孙紫杉和花开了，刚好体特班高达几个男生想打全场缺人，便邀请了孙紫杉和花开。

　　看着花开，高达问：“打得怎么样？”

　　花开看向孙紫杉，孙紫杉说：“不比我差。”

　　“成。”孙紫杉球技高达放心，既然孙紫杉说不比他差那就一定打得不错。

　　凑足十个人，分成两队，众人也不多说什么，时间有限，很快发了球就开始打。

　　花开以前和孙紫杉一起打惯了，就和孙紫杉一队。花开擅长进攻和投篮，孙紫杉抢篮板是一把好手，虽然他不是男生中个头最高的，但也不矮，加上弹跳力非常好，抢篮板没几个能抢赢他。

　　太久没有一起打球，俩人都很兴奋，配合上也一点没退步，在球场上可算是出尽风头。体特班学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一开始被花开和孙紫杉的配合压一筹，但实力摆在那儿，很快便追回来。

　　场上战况十分激烈。

　　那年平时做挺多运动，比如，追偷了钱的侯小猴，所以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她便不再做一些让自己出汗的事。她不怎么喜欢夏天，夏天太热，出很多汗就要洗澡，洗澡又会浪费很多水。她不是不爱干净，只是想尽量节约一些，减轻哥哥的负担。

　　看台下边有一处阴凉，她抱了语文书坐在那儿背书。今天语文老师刚教了两首柳永的词，虽然没要求现在就背，但她想提前背下来。

　　刚背了没两句，篮球场那边就传来女生的尖叫。

　　常常在太阳底下运动的缘故，体特班女生的肤色都偏黑，白皙虽然叫白皙，但她的肤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但他们体特班有个怎么也晒不黑的异类——那年。

　　白皙走到那年面前，抽走她手中的语文书，说：“别背了，我们去看那些男生打球吧。”见那年没有动摇，她补充，“晚自习我和你一起背，反正刚开学又没什么作业。”

　　那年终于点头，和白皙一起朝篮球场看台走去。

　　“他们在打全场，人不够，加了俩理科男，现在打得正激烈呢。”白皙解释，“对了，那俩理科男你应该认识，一个是你的粉丝团团长孙紫杉，一个是昨天来还你帽子那帅哥。哎，你们怎么认识的？”

　　“面馆。”

　　和那年讲话挺费脑筋，比如这个面馆，白皙要好好想想，才能明白那年的意思是和那帅哥在她家面馆认识的。

　　白皙刚想明白，那年又改口了：“不对，机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白皙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是在机场认识的。

　　篮球场边上不知何时聚集很多女生，也有部分男生因对篮球感兴趣而站在边上观看。看见朝篮球场走来的那年，男生们开始躁动起来，有高呼那年小名的，有朝那年吹口哨的。

　　本来打得好好的孙紫杉，瞧见那年，兴奋地耍帅投了个三分球，没进，场上场下一片倒喝。

　　花开拍了孙紫杉脑袋一下：“孙子，你就这样表现给你女神看的？”

　　孙紫杉笑笑：“意外，意外。”

　　同队的不同队的，都上来嘲笑孙紫杉一番，搞得他特想找一地缝钻进去。

　　花开也瞟了瞟场边的那年，她手中抱着本书，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丑不拉几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意外的好看，也许是看她穿多了比校服还丑的衣服的缘故，花开想。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年的眼神却很认真，看得出她在很认真地观看篮球赛。

　　就一眼，花开脑中便全是那年平静的脸，他突然有点小兴奋，突然想看那年露出别的表情，比如，惊讶，赞赏，也比如球场边其他女生露出的表情——爱慕……爱慕？他想看那年露出爱慕的表情，爱慕谁？

　　甩甩头，拉回思绪，花开想，他的虚荣心开始作祟了。

　　球场上的人，球技都非常好，但有几个人特别引人注目，高达、花开和孙紫杉。高达完全是因为他突出的身高，花开和孙紫杉则是因为他们完美的配合以及高于平均水平的长相。

　　“开儿！”

　　振臂一甩，孙紫杉手中的球准确无误落入花开手中，花开迅速绕过几个人，准备投篮，高达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拦住他。平时不觉得，上了球场就知道，高达这身高带给人的压迫感。

　　焦灼间，看见高达侧下方的孙紫杉，花开叫一声“杉儿”，跳起来准备传球，高达迅速拦住他，谁知花开做的是假动作，没传球，而是运球退两步，投了个三分球。球在篮筐转了两圈，进了。

　　场外又是一阵尖叫。

　　孙紫杉看了看花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花开平时是那么爱秀球技的人吗？那个位置三大步上篮最合适不过，还特意退回来投个三分。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三分球得分高啊。

　　听见旁边女生的尖叫，那年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睛不知不觉竟然跟着花开的身影走了，这种情况只有小时候看哥哥打球有过。

　　大约，花开给她的感觉很像哥哥？

　　球赛是被下课铃声打断的，无论是场上还是场外的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下午放学再来一场？”高达一边颠球一边问孙紫杉和花开。

　　“下午占得到场地吗？”花开拉开体恤领口扇了扇。

　　“体特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都上体育，体特全校就三个班，人又少，绝对有场地。”高达说。

　　看看孙紫杉，孙紫杉点头，花开才说：“那行，下午再战。”

　　拿着篮球在地上拍了拍，高达说：“叫上钱程和南极吧，我怕下午全场人不够。”

　　“成。”花开点点头。

　　“小白莲，我们一起走。”白皙跟上那年脚步，“那个叫花开的，打得还挺不错……”

　　少女扯着嗓子嚎一声“小白莲”，引起不少人目光，花开便是其中一个，听见那女生向那年谈起自己，他很想听听那年对自己的看法。

　　奈何那年声音很低，只隐约听见她“嗯”了声，其他都没听见。

　　似乎发觉花开在看她们，白皙拉着那年来到花开面前：“帅哥，加个□□呗！”

　　“我不玩儿□□。”花开说，目光停在那年身上。

　　发现花开目光，白皙立马改口说：“微信也行，小白莲也想要你微信，对吧？”最后这两个字她是对那年说的。

　　对上白皙热切的目光那年知道这时候她应该点头，虽然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她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花开依然盯着那年。

　　那年看向白皙，白皙忙说：“因为小白莲夸你篮球打的好，想交个朋友，我也是。”

　　“夸我篮球打的好？”确定那年不会说话，花开终于把目光挪向白皙。

　　“嗯。”为了让花开相信，白皙补充说，“刚刚我说你打球挺好，小白莲就说，‘嗯，挺好’。”

　　“哦。”花开略感失望，在那年看来，他篮球只是打得挺好？有很多人夸他篮球打得好，他并不差那年这句挺好。

　　好像看出花开的失望，白皙说：“小白莲说你打得挺好那就是真的好，她很少说人球打得好的。”

　　“对。”高达附和。

　　“哦。”花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并没有多开心，他只当那女孩在安慰他。

　　互加微信后，白皙和那年就离开了，临走，白皙说：“我叫白皙。”

　　花开乐了：“你姐姐是不是叫白净？”

　　白皙翻白眼：“我没姐姐。”

　　花开：“那……”

　　白皙赶紧打断花开：“我也没哥哥弟弟妹妹，我独生女。”

　　花开笑了笑：“哦。”

　　二人离去后，一帮男生起哄说花开好受欢迎，脱单别忘了弟兄们。花开笑笑，突然想起什么，问：“为什么你们都叫那年小白莲？”

　　高达回答：“你看，小白莲很白吧，她以前的名字不叫那年，而叫那莲，所以就叫小白莲咯。”

　　高达鼻音和边音说不大清，花开愣是没听出两个那年的区别：“那两个名字有区别吗？”

　　高达说：“一个是一年两年的年，一个是莲花的莲，莲花的莲是小白莲以前的名字。”

　　“哦，”花开这回听明白了，“那为什么后来改了？”

　　高达：“那个就要讲到小白莲小时候的事了，”顿了顿，“想听不？”

　　花开没回答，反问：“很长？”

　　“不长，”高达，“就是，我觉得在背后讲人家私事不太好……我看你挺有兴趣的，讲给你听听也没什么，”高达看向孙紫杉，笑道，“嘿嘿，老孙也挺想知道吧？”

　　孙紫杉急了：“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了。”

　　高达又笑了笑才正色道：“那是小白莲三四岁时的事吧，她发高烧，都烧到四十一度了，家里没钱给她治病，只好挨着，幸好小白莲命大，没把命给烧没了，后来都是邻居看不下去，一家捐了点钱，去大医院住了两星期院才好。也就是那次发高烧留下后遗症，小白莲的脑子就有点……我不是骂人啊，从那以后她脑子就有点笨。”

　　顿了顿，高达继续说：“家里没钱，小白莲也没上幼儿园，从学前班开始读的书，也是那时候才开始教她认字写字，她家里人估计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她脑子烧坏……咳咳，烧得不好使了，后来不是教她写自己名字吗？莲花的莲笔画太多，她学很久都没学会，没办法，就把莲花的莲改成现在这个年了。”

　　“脑子烧坏了还能上高中？”花开心中疑惑，直接问出来。

　　“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烧坏，”高达解释，“就是变得有点笨……打个比方，你做一道数学题，算一加一等于二要算一天……”

　　花开急了：“我他妈智障吧，一加一等于二要算一天。”

　　闻言，孙紫杉在旁边嘿嘿直笑。

　　“我就打一比方。”高达说。

　　花开：“换个。”

　　“行。”高达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说换就换，“比如你背一篇文言文要三十分钟，小白莲可能就要背三天，她不是直接烧成真傻子了，只是比一般人要笨一些，不然他哥也不会让她学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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