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1章 自食苦果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好大勇气，话都已经到了嘴边：“那个，我……”
话音刚冒个头，安清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旁边热气腾腾的夜宵摊勾走了，顺势直接打断他：
“哎呀，今晚被凌玲那事搅得心烦意乱，我压根就没吃饱，咱们打包一份小龙虾回去当夜宵吧？”
陈俊生愣在原地，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酝酿好想说的话……想把心里的难处，买房的压力跟安清荷好好说说，结果被岔开了话题。
他勉强苦笑：“嗯……好。”
心里的纠结和为难，没办法倾诉，只能默默压下去。
安清荷径直走到摊位前，买了一份小龙虾，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看向他：“对了俊生，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陈俊生依旧苦笑。
算了，还是不说了。
他暗自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决定。
再辛苦一点，多做几个订单，多维护一些客户，涨涨涨利润年薪，很快就能买房的。
这套房子，他一定要靠自己踏踏实实买下来，不能再让安清荷跟着操心委屈。
“没什么，小事而已。”陈俊生黯然压下心事，催了她一句，“走吧，回去吃小龙虾。”
安清荷从来不曾为生活发愁，也没有经济压力，所以她压根没有注意到陈俊生这一瞬间的黯然。
她挽着陈俊生的手，看着手里的小龙虾，忍不住垂涎欲滴了：“走吧。”
……
五月风柔，草木清新，满城都是温柔盎然的绿意，可这份人间春色，凌玲却没有兴致欣赏。
冷焕生准时联系她，两人如约去办佳清的抚养权转让手续。
白纸黑字落下的那一刻，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心，空落落的缺口，痛得快要麻木。
抚养权彻底敲定，从今往后，佳清法律上，生活里，都完完全全属于冷焕生了。
路边停着冷焕生的车，小小的佳清就站在车旁，马上就要转身离开。
凌玲站在原地，心口一阵剧痛，伴随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抱着茉莉，却只能蹲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
佳清。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悉心照料的儿子，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倾尽半生心思拴在身边的念想。
她这辈子争来争去，图的不就是孩子有依靠，自己有归宿吗？可如今，归宿没了，连孩子也要离她远去。
“佳清……”
她声音哽咽，颤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很痛。
佳清回头，懵懂地看着她，喊了声：“妈妈。”
凌玲慌忙站起身。
小跑过去。
双手捧着儿子稚嫩的小脸，满脸都是舍不得，她强忍着崩溃的情绪柔声叮嘱：“往后跟着爸爸，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别淘气，知道吗？”
可孩子终究太小，心性纯粹，看不懂她作为母亲的绝望和不舍。
在佳清眼里，谁对他好，他就依赖谁，离别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伤感的事。
他乖乖点头：“好的妈妈。”
凌玲喉间哽咽，又卑微地补上一句：“要是哪天想妈妈了，就跟爸爸说，随时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佳清点头：“知道了妈。”
凌玲听着佳清左一句“妈”右一句“妈”，心里悲痛。
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同意把佳清给冷焕生了呢？
“佳清……”
看到凌玲欲言又止，冷焕生温声安抚：“放心吧。以后有时间我会让佳清回来看你。”
凌玲抹了一把眼泪。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
却只能分离。
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跟自己最爱的孩子在一起能有几年，为什么要去分离？
想到这里，凌玲已经泣不成声。
“佳清……”
佳清转身就蹦蹦跳跳拉开车门，自然而然坐进车里，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离别对于孩子来说。
没什么波澜。
看着孩子轻快洒脱的背影，凌玲心如刀割。
她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
她一辈子精明算计，把人心看得透彻，唯独高估了自己在孩子心里的分量。
她以为母子情深，血脉牵绊，离别定会难分难舍，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她肝肠寸断，佳清却懵懂淡然。
再多看一眼佳清。
她心里委屈心酸又后悔，绝望一下子涌上心头，心里疼得像被狠狠揉烂撕碎，彻底碎透了。
可此刻看着亲生儿子毫无留恋弃她而去，看着自己落得一无所有，孑然一身的下场。
她只能孤零零站在春风里泪流满面。
人生啊。
怎么如此可恨可悲。
冷焕生看她失魂落魄，泪流不止，忽然也有一些恻隐之心。
毕竟凌玲那么胡搅蛮缠的女人，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把佳清给了他，他是感激的。
他轻声劝慰：“你别太难过，我会好好待佳清，绝不会委屈他。你想他了，随时可以打电话，或者让他来看你。”
凌玲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绷不住，“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真的太痛苦了……”
冷焕生心里也清楚，走到母子分离这一步，谁都不愿。可婚姻破碎，情分耗尽，很多事早已覆水难收。
风掠过青草，凌玲更加孤凉。
她看着紧闭的车门，越哭越汹涌，最后低声下气的哀求：
“焕生……”
“我们……”
冷焕生看向她，思绪复杂：“如何？”
凌玲眼里盈满泪水，满心不甘。
她想问，能不能不把孩子带走？
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能不能不要让她一无所有？
可话到嘴边，看着手续，看着毫无眷恋的孩子，看着早已破裂的关系，终究还是全部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万般祈求。
最后只剩湿漉漉的茫然，和无尽的悲凉。
冷焕生提醒：“凌玲……回不去了。”
凌玲轻咬下唇：“焕生……如果邱婉这辈子都不能……”
冷焕生打断：“那我认了。”
凌玲看着一脸决绝坦荡的冷焕生，心里更痛，终究是自己作下的因，她摇摆不定，这山望着那山高。
如今……
一无所有。
却只能咬着牙咽下所有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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