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 章 各个都是人才
苏婉走过来,见公爹脸色有些不对,关切问:“娘,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他哪里是不舒服,是高兴过头了。”
霍郭氏笑得合不拢嘴:“刚听说你有了,他腿都软了,话都不会说了。”
霍川坐在石头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儿媳。
“小婉,谢大夫是怎么说得?”
苏婉:“大夫说我的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健康,不用吃补药。只是头三个月要多注意,不能太过劳累。”
霍川立刻看向妻子:“回去以后家里的活都不许让小婉做。鸡你喂,猪我来喂,衣裳也不用她洗。”
霍郭氏听得直乐:“还用得着你提醒?小婉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我能让她干重活?”
“做饭也别让她一直站着。”
“我知道!”
“后院水缸的水也得添满,省得她自己提。”
“这些我都想到了!”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转眼便把家里的活重新分了一遍。
苏婉听得有些触动,轻声道:“爹,娘,我只是有了身孕,又不是不能动,一些活我还能干。”
“轻松的活可以做,重活绝对不行。”
霍郭氏拉住她的手,越看越喜欢。
“小婉,你可打破了咱们霍家几代人的旧例。往上数几代,都没有谁成亲一个多月便有喜得。”
“我们石安能娶到你,是他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霍川跟着点头:“这话说得对。那小子别的本事暂且不提,倒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苏婉被公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能嫁给相公,能遇到爹娘,也是我的福气。”
一句话说得老两口心里十分熨帖。
霍郭氏摸了摸怀里得信道:“走,咱们快些回家,看石安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霍川有些惊讶道:“信?石安给咱们写信了?”
霍郭氏‘嗯’了一声。
“通过驿站寄回来得,十日前就到了。明日一早驿卒会往边城送信,咱们今日得赶紧写好回信,再送到驿站去。”
霍川一下站了起来,腿也不软了。
“走,赶快回家!先看看那混小子在信里写了什么,再把小婉有喜的事告诉他。”
霍郭氏瞥了他一眼:“腿不软了?”
“不软了。”
霍川背起背篓,又提着一背篓,大步往家走。
苏婉、霍郭氏相视而笑,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回到家,关好院门,进了堂屋,霍郭氏小心地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给了老伴。
“快打开看看,石安都写了些什么。”
霍川接过信,先在衣裳上擦了擦手,这才沿着封口一点点划开。
他从里面抽出信纸,却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个小信封。
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小婉亲启。’
霍川顿时笑了,把那封信递给儿媳。
“这是石安特意写给你的。”
苏婉接过信,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心里顿时有些甜滋滋得。
霍郭氏看了一眼儿媳手里得信,又伸长脖子往丈夫手里瞅。
“快念念,石安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急什么?我这不正看着。”
霍川把信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爹,娘,我升为总旗了,还是指挥佥事大人亲自任命的,老有面了。”
刚念完第一句,霍川便笑出了声。
“这小子,在信里还不忘显摆。”
“他升了官,有什么不能显摆的?咱们自家人面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霍郭氏催促道:“快接着念。”
霍川低头继续。
“你们肯定不知道指挥佥事是多大的官,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再往上升是百户,百户往上是副千户、正千户,而正千户上面才是指挥佥事。”
“现在你们知道指挥佥事是多大的官了吧?他能亲自任命我为总旗,说明很看重我。可以说,你们儿子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霍川念到这里,笑了,真心为儿子高兴,能让那么大的官亲自任命,说明儿子在军营里干得很不错。
霍郭氏更是高兴得眼眶发热。
“我就知道,咱们石安到了哪里都不会差。”
“那是自然。”
霍川挺直腰板:“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霍郭氏:“谁得儿子?我得?”
霍川:“没有我,你生的出来吗?”
眼看老两口又要拌嘴,苏婉赶紧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茶。
“相公爹得儿子也是娘得儿子,正是因为你们都这么优秀,才把相公教得这么好。”
一句话说的老两口眉开眼笑得。
霍川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压住心里的高兴,继续往下读。
“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以前的总旗,现在已经升为百户了,还是我的上官。”
“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十分看重我。儿子现在在军营里,事事顺利,风光得很。”
“哈哈哈,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在家照顾好自己,说不定我下次回去时,又升官了。”
霍川放下信,点评了一句。
“张狂了,张狂了。”
霍郭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又没有对别人张狂,对咱们张狂一些怎么了?当年你要是有咱儿子这么有本事,肯定比他还张狂。别耽搁,继续读信。”
霍川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继续念:“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见“很重要”三个字,老两口立刻坐直了身体。
苏婉握紧了手里得帕子,认真聆听。
“总旗在军中已经是官了。这官虽不入品,但也是朝廷认下的军职。朝廷有政策,凡是戍守边疆的军官,家里都可以免除一部分赋税。”
霍川猛地停住,抬头看向了妻子和儿媳。
霍郭氏还等着他往下念,见他不出声,急得伸手敲了敲桌子。
“你停下来做什么?继续往下念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这就念。”
霍川重新看向信纸,再念时声音都高了不少。
“我特意向军中的书吏打听过,我是总旗,家里可以免五亩地的赋税。等我的任命送到县里,县衙那边便会登记在册。今年夏收,这五亩地不用交一粒粮。剩下的地还和以前一样,因为我是军卒在保家,可以减免一半。”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下一刻,霍郭氏激动地站了起来。
“五亩地全免?”
“信上是这么写的!”
霍川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这五亩地不用交一粒粮!”
“老天爷啊,这得省下多少粮食!”
霍郭氏高兴得在堂屋里走了两圈,根本坐不住。
苏婉也很高兴。
他们乡下人辛苦一整年,为的不就是地里的那点收成?
可每年夏收、秋收之后,都得先把赋税交上去。遇到收成不好的年景,一家人省吃俭用,也得先紧着朝廷的税。
现在五亩地全免,其他田地再减半,他们留下的粮食就多了。
这些粮食既能自家吃,也能卖钱,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霍川把信放在桌上,激动得来回搓手。
“我明日就去地里看看,选哪五亩最好。”
霍郭氏立刻道:“好好选,看哪几亩地产粮最多。”
“县衙会不会直接定好?”苏婉问。
“石安说了,等任命送到县里,县衙就会登记,到时候我去问清楚。”霍川道。
“对,得问清楚。”
霍郭氏:“快,看看下面又说了些什么?”
霍川重新拿起信,继续读道:“我会继续努力,争取以后升为百户、千户,让咱家的地全都免税。爹娘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念完以后,霍川把信往桌上一拍,笑得脸上得周围都舒展开了。
“好小子,有志气!”
“刚才是谁说他张狂?”霍郭氏问。
“张狂怎么了?有本事的人张狂一些,那叫有底气。”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霍郭氏嘴上埋怨,脸上的笑却一直没停。
她拿起信看了又看,虽然不认识几个字,还是舍不得放下,过了一会她把信递给老伴:“收起来吧,别弄丢了。”
霍川‘嗯’了一声,接过信又小心翼翼的装进了信封里。
霍郭氏朝儿媳眨了眨眼。
“石安单独写给你的,我们就不看了,你拿回屋慢慢读,顺道再给他回个信。”
苏婉脸上有些发烫的‘哎’了一声,起身进了后院。
霍郭氏看着老伴道:“快把纸笔找出来,咱们给石安回封信,你这就送到驿站去。”
霍川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
同一时间,苏青、李氏回到了苏家村。
站在院门口的苏王氏见儿子儿媳平安回来,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王氏问了一句,转身往灶房走。
她给两人留的饭还在锅里温着,若再不回来,她都准备让苏大山去村口看看了。
李氏跟在她身后,笑着道:“我们卖菜的时候遇到小婉了。”
苏王氏脚步一顿,立即转过身,惊喜道:“遇到小婉了?”
李氏点点头:“她和郭伯母一起去县里,买绿豆、布,郭伯母……。”
她将事情的经过向苏王氏讲述了一遍。
苏青在旁边道:“让小婉一个人在南城口等郭伯母,我们不放心,就陪她一起等了会儿,所以回来得晚了。”
苏王氏笑道:“你们做的很对,石安寄信回来了?”
李氏点了点头:“郭伯母说,妹夫寄回来的信,十日前就已经到驿站了。她们因为不知道,一直都没有去取,而且明日正好有驿卒往边城送信,她们打算回去后赶紧写封回信,让霍伯父送到驿站去。”
“好好!”
苏王氏脸上的笑多了些,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石安走了这么久,小婉和亲家还不知道怎么挂念。现在能寄信回来,说明他在军营里过得不错,人也平安。”
当娘的都一样,儿女出门在外,求的就是他们能平平安安。
何况霍石安回的是边城军营,万一哪日打起来,那可是要上战场的,有封家书送回来,家里人的心至少能安稳一段时间,夜里也能睡个好觉。
李氏点头道:“可不是,我看小妹和郭伯母都很高兴。”
这时,苏大山打理完后院的菜园,提着一把刚摘下来的韭菜走了过来,听见婆媳两人的对话问了一句。
“你们说什么信?”
“爹,石安寄信回来了。”苏青放下空竹篮,又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苏大山把韭菜放到井边,认真问:“信是通过驿站寄回来的?”
“对。”
苏青点头道:“郭伯母亲自去驿站取的,还交了五文钱的保管费。”
苏大山挑了挑眉:“不是只有官员才能通过驿站寄信吗?”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青愣住了。
李氏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接上话。
他们今日只顾着替苏婉高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苏王氏怔了片刻,双眼逐渐亮了起来。
“他爹,难道石安成官了?”
苏大山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不然驿站怎么会收他的信,要知驿站可是官家开的,可不是有银钱就能随便寄家书。石安既然能用驿站,肯定是在军营里立了功,得了军职。”
苏王氏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我就知道石安有本事,他回军营才多久,竟然就升官了,上次小婉、石安过来竟都没有听他们说过这事。”
苏大山;“那时候这事恐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他们自然不会说。。”
苏王氏转头看向儿子。
“你当时怎么没想到问问?”
苏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到这点,光顾着为妹妹高兴了。”
苏王氏叮嘱道:“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问清楚。”
苏青认真应下:“我知道了,娘。”
苏大山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没问就没问,石安升官是大事,过两天小婉肯定会回来报喜,到时你好好问问。”
苏王氏笑道:“好!”
苏大山特意叮嘱了一句:“小婉没有登门之前,咱们只当什么也不知,千万不要出去乱说。”
苏青、李氏对视了一眼道;“爹,你放心,我们绝不出去乱说话。”
苏大山点点头背着手进了堂屋。
苏王氏看着儿子儿媳道:“饿了吧?锅里给你们留了饭,还有早上烙的饼,我这就给你们端出来。”
李氏随她往灶房走。
“娘,小婉在集市上给我们买了两个肉饼,我们还没有吃。”
她从怀里拿出油纸包,肉饼已经凉了,油纸上浸出几块油印,不过打开后还能闻到肉香。
“爹,娘,咱们一起吃。”
苏王氏没有推辞,笑着应道:“行呀!”
儿子儿媳孝顺,愿意把肉饼带回来分给他们,她自然不会拒绝。
苏王氏打开锅盖,拿出烙饼低声问:“小婉看着怎么样?”
“好着呢。”
李氏笑着道:“我观她气色比出嫁前还好,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新做的。郭伯母还给她买了布,要给她做夏衣。”
“我看她们婆媳感情很好,说话做事都很亲近。郭伯母还不让小婉背东西,也不让她走远路,什么事都替她想着。”
听到这里,苏王氏高兴放心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奇怪,不让小婉背东西,也不让她走远路是怎回事?
此时,霍家后院,苏婉沿着封口拆开信,取信时,一个折好的东西从里面掉到了桌上。
她拿起来展开,发现竟是一张十两的银票,不由地有些惊讶。
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看来他攒了不少私房钱。
苏婉把银票放到一旁,拿起了信。
信纸折了好几层,展开以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刚看到第一行,脸就有点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
“媳妇,我想死你了。来军营后,每到晚上我回到住所,你就自动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真想抱抱你呀!”
“那帮龟孙子,我写信的时候,他们竟偷偷躲在我的身后看,说原来我也这么肉麻。他们哪知道有媳妇的好处?”
“我把他们都赶走后,才继续写信。”
看到这里,苏婉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俗话说,野猪吃不了细糠。以前我听到这话,还嗤之以鼻,现在我突然发现,我竟变成了那头野猪。”
看到这里,苏婉不由地有些好奇,继续往下读。
“升为总旗后,我的老上官陈百户很照顾我,特意分给我一个小营帐。”
“当时我高兴坏了,心想总算能一个人睡了。不用再闻那帮大老爷们的脚臭味、汗臭味,也不会半夜被他们的呼噜声吵醒,更不用听他们说梦话了。”
“好家伙,结果住进去的第一夜,我竟然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抱着被褥回了原来的住所,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日,那帮龟孙子知道这件事,笑了我一天。其他总旗也打趣我,说我就是吃苦受累的命,享不了福。”
“我当时就冷哼了一声。有福不会享,那是傻子。我只是暂时不习惯,多住几晚肯定就好了。”
“媳妇,你可别笑我。”
苏婉想象着那个画面,唇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我本以为,当了总旗以后,便能轻松一些。结果我手下的白小旗真不是个人啊,天天拉着我操练,还让我跟着他学各种军阵。我若是学不会,他虽然不说我笨,但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榆木脑袋似的,把我气的恨不得揍他一顿,偏偏这人身手极好,我打不过他。
气归气,不过这人确实有本事,杀起胡人来,一枪一个的,所以他教我的东西,我都认真学了。”
“我回家那段日子,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肉,这一下又全掉没了。媳妇,这里迫切需要你的安慰。”
苏婉看到这一句,又笑了,这个人,前面还在说操练、学军阵的事,结果下一句就开始不正经了。
“我跟你说,我手下这五个小旗,都是我亲自提拔上来的,个个都是人才。”
“除了白小旗,我最服的就是刘小旗。这人没有入伍前是个惯偷,手艺高超得很,只要他伸手,就没有走空过。我们和胡人打仗时,只要让他找到近身的机会,每次都会有收获,我们正是靠着他这一手,才能隔三岔五的吃到肉。”
“而且他跑得特别快,我们都跑不过他,今天我和他比赛,我又输了,不过他力气没我大,身手也没有我好,所以还得乖乖叫我老大。”
苏婉看到这里,想到霍石安写这些时,一脸傲娇的样,唇角勾了勾。
“第三个是马小旗,瘦的跟竹竿似的,而且平日里娘里娘气的,说话嗲嗲的,关键他还喜欢穿女装、涂一些胭脂水粉,我们都喜称他为马娘娘。
他扮起女人来,那叫一个妖娆,有次他背着我们跑到胡人那里,骗回来六匹马,我现在在军营里骑的马,就是他骗回来的。”
“第四个是钱小旗,他箭射得好,眼神也好。隔着很远,他便能看清胡人腰上挂着几把刀。他平时有些碎嘴,可上了城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
“最后一个姓孙,以前是猎户,会挖陷阱,会修补兵器,也会看各种脚印。只要胡人从附近经过,哪怕只留下半个脚印,他都能瞧出来。我们几个都说,他那双眼睛不去当探子,实在可惜。”
“他们都是我用得惯的人,我的老上官陈百户又很照顾我。只要我好好干,以后肯定还能往上升。”
“媳妇,等我升了百户,家里的地能免更多赋税。到时候爹娘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你也不用再上山挖药了。我养得起你们。”
短短六个字,苏婉看了许久。
她嫁进霍家后,公婆待她很好,霍石安也从未让她受过委屈。即便两人分隔两地,他想的依旧是让他们过得更好。
苏婉鼻子有些发酸,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她继续往下看,信纸已经只剩最后一小块空白。
“媳妇,本来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纸不够用了,这次就先写这么多。”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你在家照顾好自己,那张十两的银票你收着,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舍不得花银子。没有了再告诉我,我还给你寄。”
“收到信以后,一定要快些给我回信。我每日都会问营里的书吏,家里的信到了没有。你若是敢忘了,我下次回去可要罚你。媳妇,我等着你的信。”
苏婉把最后一句看了两遍,这才将信纸折好,放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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