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来抚养

　　

　　“二哥，怎么一个人喝起酒了，也不叫弟弟我。”陈和谨走过去和陈和霖并排坐着烤火喝酒，这个时候天已经很冷了。

　　陈和霖喝着小酒暖身，情绪稍显低落，闷声道：“三弟平时奋发读书，二哥不敢打扰你。”

　　“这天冷的，读书不如和二哥烤火了。二哥，看你心事重重的，和弟弟说说呗！”陈和谨翻转着手心手背，摆出一副闲聊的样子。

　　“唉！肯定是弟妹和你说了吧？我那婆娘也是不省心的，既然爹娘都不同意了，还非得去找弟妹，弟妹哪能做主啊？帮了我，爹娘说不定得怨弟妹了。”陈和霖闷闷不乐，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陈和谨也不兜圈了，直接问道：“听说二哥想做生意，这事挺好，爹娘为何不同意？”

　　“三弟你觉得挺好？读书人不是挺看不起商人铜臭味的吗？”陈和霖满是惊讶。

　　陈和谨灵光一闪，迟疑问道：“爹娘不同意，不会是因为我吧？”

　　陈和霖踟躇了一下，点头道：“也是我考虑不周到，三弟你是有大前途的，怎能有个摆街边摊的哥哥呢！”

　　“我呀，就是个零月前，陪我媳妇去普灵寺，你知不知道，那里的人多得站不住脚，两边摆摊的人呀，价钱卖的比县里贵两三倍，一样卖的出去，没几个在那么挤的时候还跟你讲价的。”

　　陈和霖喝了口小酒，继续道：“在上山的路上，大家渴了会花钱买水，饿了就停下填填肚子，各种各样的扇子，荷包，看得人眼都花了，但其实，平时县里小摊也随处可见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看起来格外漂亮精致。”

　　“啊，对了，还有香火和护身符，卖的死贵死贵了，大家还是愿意掏钱买。我也想不通为啥，但有钱赚就行啊！可是爹娘说了，不要因小失大。”

　　“三弟，你放心吧！我呀，以后就老老实实种田了，种田也好，每次丰收的时候，二哥看到金灿灿的粮食，心情舒坦极了。”陈和霖仿佛看到了面前一地的稻子，露出了笑容。

　　其实，陈和霖也是被陶氏念叨的多了，自从三弟自己就能赚够读书的钱之后，娘就允许他们自己存钱了，平日里男人打工女人绣活的钱都可以存下来了。

　　但是大哥有打猎的手艺，赚的可不少，三弟呢，动动手动动笔动动脑就能赚的比一家人种田还多，就连四弟，都能去学堂读书了。

　　他们三兄弟也都成家了，攒的钱还不是留给儿子？只有自己出去打工能有多少钱呢？等以后分了家，自己岂不是过的连四弟都不如？

　　陈和霖原本不这么想，奈何陶氏说的多了，多多少少上了心，本想着去普灵寺卖东西是一条财道，谁知爹娘一口拒绝了，理由还是三弟的前途，这多多少少伤了陈和霖的心。

　　爹娘以前总是说，等三弟有出息了，会带挈一家人。可是，他和大哥每天干的多呀，吃的还不如三弟，这也算了，可是他看着三弟一点点长大，和那些富家子弟混在一起，读书不如以往勤奋了，还开始嫌弃家里人，边嫌弃还得从娘手里拿钱，他嘴上不说，其实已经开始有了不满。

　　再后来，三弟被爹打醒了，仿佛开了窍，带着家里人开始过上了丰足的日子。那是他们一家在地里忙活一年都没有的好日子，陈和霖也就没有了怨言，也不敢有怨言了。但是，一旦心底有不满扎了根，等时候到了，就会满溢出来，就像现在。

　　陈和谨不是不知道二哥心里对他有怨言，从第一次跟着去打猎二哥的态度他就知道了。他不止一次庆幸，能读书的是他，被宠着的是他，这种想法，对大哥二哥确实很不公平。

　　“二哥，我…………”陈和谨想说什么，就被外边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陈和霁离得比较近，小跑过去开了门。

　　来人是村长的侄子李长丰，他喘了喘气，说：“张石媳妇自杀了，张家那边乱糟糟的，村长让每家派一个人过去，啊对了，陈秀才也过去吧！秀才老爷懂得多，过去还能镇镇场子。不说了，我还得去通知下一家，你们也赶紧过去吧。”

　　陈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好来回奔波，就让陈老爹带着陈和谨过去了。

　　等到两人赶到张家的时候，大部分人家都派了人来了。

　　“作妖蛾子哦，金氏就是一扫把星，咱们家本来就打算把她休了的，这不守妇道的，整日里穿红戴绿的勾引男人，还带着一小杂种嫁过来。自从嫁到来咱张家，娇娇弱弱像个大小姐干活不行，干吃白饭，没为我们张家添丁，还死在咱家，还想我们给她收尸？我呸！”

　　张石的娘是村里有名的泼辣妇，年轻的时候就没人敢惹她，现在看来功力不退反增啊！

　　李村长坐在上位，看着张石他娘撒泼，张石醉醺醺站在一旁，对周围一切恍若未闻。李村长用力敲了敲桌子，道：“田氏，够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还有你说的什么话？金氏嫁过来就是你张家的媳妇，只要你们还没休了她，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张家媳妇，你们不给她办后事谁给她办？”

　　田氏被李村长吓了一跳，很快又回神了，厚脸皮指着金氏的娘家人，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们张家要休了这女人，她的后事当然由她娘家人来办。”

　　金氏娘家也不是好相与的，自家都快揭不起锅了，哪有多余的钱给一个出嫁的女儿办后事，金氏她娘刘氏反唇相讥道：“你们张家亏不亏心，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我好好一个女儿嫁到你们家来，不到一年人就走了，村里谁不知道，我女儿起得比鸡早，吃的比鸡少，每天还得挨你们打，要不是你们张家待她不好，她何苦走到这一步？丢下七岁的希哥儿走了？”

　　“娘，你是没看到她姑的遗体，身上都是棍打出来的伤痕，手上长满了冻疮，定是张家对小姑子不好，小姑子不堪折磨，索性撒手人寰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姑子啊！”刘氏儿媳妇陈氏掩面而泣，和刘氏十分配合。

　　刘氏马上反应过来，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啊！当初娘就不该把你嫁给这狼心狗肺的人家，是娘害了你啊！！”

　　余光瞄到七岁的希哥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刘氏大步跨过去，一把揽过希哥儿，大声哭诉：“我可怜的希哥儿，你告诉外祖母，你爹是不是待你不好？看你瘦的！”

　　一奶一孙瞬间博得了大家的同情，众人纷纷指责张家不道德。

　　田氏还想撒泼，李村长发话了：“张老爷子，你怎么想？”

　　张老爷子从开始就一直坐在一旁抽烟，任由他婆娘闹腾，其实也算是表了态。但是村长把村里人都叫了来，要是张家真的不愿意帮儿媳妇处理后事，恐怕以后没有人家敢把女儿嫁过来了！儿子才三十出头，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啊！

　　张老爷子吐一口烟，说：“金氏是张家儿媳，张家自然会帮她办后事。”

　　“老头子，你……”田氏眼睛一瞪，要她出钱给那赔钱货收尸，这不是要她命吗？

　　张老爷子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希哥儿不是我们张家的血脉，要我们养着一个外人这说不过去吧？”

　　李村长这下为难了，张家不养，金氏娘家？

　　刘氏见村长目光看了过来，忙摆手道：“由我们娘家养更不合规矩吧？村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金家什么情况？希哥儿跟着我们只有受苦的份啊！”

　　李村长头疼了，长叹了一口气，看见人群中的陈和谨，眼睛一亮，满怀希冀问道：“陈秀才，这有没有明文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归谁抚养？”

　　陈和谨自从来到，目光就一直在观察年仅七岁的希哥儿，从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楚看到希哥儿的侧脸。

　　根本没有人会考虑一个七岁孩子的感受，连李村长都毫不避讳直接在孩子面前提抚养问题。但是，孩子有时候比大人还要敏感，小时候经历的事情，会影响他一辈子。

　　希哥儿低着头，听着他的亲人推卸责任，置身事外，仿佛被讨论的人不是他。脸上有着七岁孩子没有的阴沉，没有为母亲的离去流下眼泪，也没有因为刘氏的哭诉而动容。

　　陈和谨回答道：“律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妇女携子再嫁的情况。妇女和离或守寡，若是前任家族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以及该妇女同意独立抚养孩子，妇女可独立抚养孩子。妇女携子再嫁，亦表明双方均同意共同抚养孩子。此时，金氏去世，若是她前任家族没人愿意出来抚养孩子，理应由张家抚养，而与金家无关。”

　　李村长大喜，金氏前任丈夫一家死绝，只剩下希哥儿了，那希哥儿的抚养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那就是由张家……”

　　“等等，希哥儿由我来抚养。”从门外走进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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