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兄弟爱人
周越就这样定居下来，刘家村总共一百多个人，青年壮年大概占六成，老人孩子各占两成。
周越就负责那少于二十个的孩子。
族长和各位叔伯商量后，大于六岁的小于十五岁的，通通都去进学，为族争光。
于是，每到天刚亮的时候，有要进学的人家就会早早燃起炊烟，孩子吃饱饭就拎着小板凳到刘大福家听课。
周越第一次给人讲课，昨晚绞尽脑计备课，回想以前自己是如何蒙学的？
那是一段鸡飞狗跳的童年回忆，周越想，如果不是遇到陈和谨，他可能都忘了自己当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周越姨娘连续吹了三天枕头风才吹动周老爷在周越六岁的时候，拥有和周礼，周涵一样的待遇，送他到交好的李家族学进学。
姨娘兴致勃勃用体己钱为周越置备了上等的笔墨，亲自缝了贴身背包以及学童装。
小周越在周家根本没什么朋友，听到可以和很多同龄朋友一起学习，兴奋的睡不着觉，第二天起来非常悲剧的发烧了。
姨娘心疼的探探小周越的额头热度，问：“要不，咱们请一天假，病好了再去好吗？”
“不嘛！姨娘，我想去进学。”小周越小手紧紧扯着身上的小背包，倔强的不肯松开。
姨娘没办法，自己总不能陪着儿子去进学，且第一天就请假难免给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放任儿子的任性了，但还是嘱托道：“不能死撑着，不舒服了就得跟先生说知道吗？你回话的时候对先生恭敬客气些，先生不会怪你的，知道了啊！”
小周越用了点了头，跟姨娘告别去了正院。
周老爷和周夫人正在吃早膳。
周老爷对这个小儿子还是十分喜爱的，看见他过来，招呼道：“吃早食了吗？要不要和爹一起吃？”
小周越今日进学，姨娘嘱咐行事要端正斯文，给先生留下好印象，所以周越没像往常一样给他爹咧开了嘴笑，而是抿着唇规规矩矩的：“爹吃，儿子吃过了，来给爹和夫人请安。”
“哎哟，老爷你看，咱们阿越今日变化真大！可是，我怎么看着阿越脸色不太好啊？还有这身衣服，咱们周家的孩子怎的穿的如此朴素，嗯，低…调呢？”周夫人拿着手巾掩着唇笑道。
周老爷被周夫人提醒才发现小儿子今天脸色有点苍白，将小人儿拉过来，才发现触手的皮肤热乎过了头，皱眉呵斥下人道：“你们怎么看着少爷的？少爷都发烧了就没一个人知道？”
小厮和书童都吓得跪下了，求周老爷看在他们是初犯从轻处理。
周夫人拍了拍周老爷的手，温婉道：“这发烧可大可小，怎么姨娘也没发现呢？这可就……”
“不是这样的，夫人。我姨娘晓得我身体不舒服，只是，只是我不听她的，爹，儿子想去进学。”周越年龄小，解释的有些乱，但还是倔强地看着周老爷。
周老爷子为难的皱了眉头，儿子好学，他当然欢喜，只是发烧烧傻了怎么办？这不是因小失大嘛？
这时，周涵从门外迈着短腿走了进来，向周老爷夫人请安。
“爹，娘，我带着三弟去进学吧？儿子会看着三弟的，不会让三弟变成傻子的。”周涵扬起无害的笑容，走过去拉起周越的手。
周夫人咬了咬唇，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不怕唯一的儿子烧傻，硬是要抓住这次进学的机会？
周夫人狠狠瞪了一眼绿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药下足一点，直接让这小子爬不起床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绿屏接触到周夫人危险的目光，害怕的缩了缩头。
小周越对学堂十分新奇，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同龄人叽叽喳喳，这种感觉冲淡了身体的不舒服。
李海南撇了撇嘴，小声和周涵道：“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周涵此时早就没兴趣扮演那庶子的好哥哥了，撇了他一眼，无趣道：“姨娘出生的，肯定是上不得台面的了。”
周越将自己的文具摆端正，按照姨娘教的，背挺直眼直视前方，默背着已经学过的三字经和千字文，等待先生到来。
族学不分班，过了十岁就必须离开，这之前都是一起学习，三个先生会根据个人进度安排，教的有点慢，但由于是族学，不只学诗书，还得入门骑马和射箭。
三个先生，两个年过中旬，一个是李家旁支的年轻秀才，这个秀才凭着自己的才华被嫡支关注，答应有空前来教导这群孩子。
周越第一天见到的就是这位年轻的秀才，李嘉华。
李嘉华进来就看到这个六岁的小不点端坐在学堂的书凳子上，由于太过小粒了，从前面看就是只露出了个头。
但是李嘉华从门外进来，就在一群大孩子里发现了这个背挺的特直的小孩儿，心情顿时愉悦了。
给大孩子布下任务，李嘉华就重点为小周越启蒙了。
所幸周越姨娘有先见之明没让周越两眼一蒙就来进学，省了李嘉华不少事。
李嘉华原本以为这小孩脑子转的慢，胜在热爱学习，后勤奋。后来才发现别人小孩儿是第一天生病了，反应才慢了点，人是个根正苗红的聪敏孩子。
先生都不古板，经常在学堂上扬周越来刺激那群大孩子，连个六岁小孩儿都比不过啊你们！
李海南不开心，他不开心就在周越凳子做手脚，周越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请了一个星期假。
周涵不开心，一把火烧了周越向先生借来的书，周越被先生打了手板，罚抄千字文十遍。
诸如此类！
周越不明白，又隐隐有些明白，他不再每天和他们打招呼，来了也只是沉默坐在凳子上，甚至每天坐上凳子前都细心检查一遍……
李嘉华目睹了这一切，似曾相识，只是受害人从自己变成了这个被排斥的可怜小孩。
他发现小孩儿不再主动回答先生的问题，每次交上作业也是中规中矩，甚至有时候不交！
他当然不知道，周越的作业总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一开始周越会挑灯夜战重写一遍，到后来，他明白了什么，也就，放弃了什么。
周越十分平庸地在李家族学待到了十岁，李嘉华在他离开之际，找了他谈话。
“我没什么送给你，赠你四个字——大智若愚。”李嘉华看着眼前半大少年，期盼他，参悟并且坚定。
大智若愚，实乃养晦之术，平和待人留余地，时机未成熟时，要挺住，毛羽不丰时，要懂得让步。
最聪明的人，不是懂得展现自己的人，而是会隐藏自己的人！
然而，小周越当时年纪太小，一开始为了赌气不写作业，除了姨娘的苦口婆心，根本没人会在乎。
没有人期待，没有人赞赏，那为何还要为了一句永远得不到的“不错”拼了命学习？
李嘉华的赠语，在周越的叛逆下，像一阵风消散了。
走鸡斗狗，调戏良家妹子，打架斗殴，喝花酒，你想我做，我就做给你看！
……………………
“周先生，今日怎么没有讲课啊？”刘春香扭扭捏捏和周越并肩走着，时不时娇羞看他一眼。
这位长的还不错的小姑娘呢，就是刘族长的孙女儿，今年十五岁，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周越虽然是外来户，奈何有才有貌，比村子里那些大老粗好了不知多少倍呢！惹得村里适龄的女子个个芳心动，时不时就来个偶遇什么的，在这两个月来是见多不怪的事了。
周越眼看刘春香说着说着越靠越近，不动声色往边上走了几步，彬彬有礼回答道：“今日是休息日，大家学习都辛苦了，给放一天假。”
刚好洗完衣服，抱着盆子往家里走的刘暖暖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迎面而来，咬了咬下唇低下头让到一边，打算等两人过去了自己再走。
周越看见刘暖暖眼睛一亮，大步迈过去，站在她面前，问道：“暖暖，又来洗衣服啊？阿军病的怎么样了？不严重吧？”
刘暖暖抬头看了周越一眼又猛地低下了，讷讷道：“嗯，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染了风寒，过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周越舒了一口气，扬起明媚的笑容，“对了，暖暖，这几天愈发冷了，你家的柴火够用吗？要不我和阿旭去山里给你捡些回来！”
刘暖暖听罢连忙摆手拒绝，一脸着急：“千万别，周先生，够用的，不够用我也可以自己去捡的。怎么能麻烦你呢？我还得回去煮饭呢！周先生我先走了。”
周越连忙抓住她的手臂，看到刘暖暖霎时充血的脸蛋，感觉不妥又松开了。
“有什么事记得出声，我能帮忙一定帮，知道吗？你是姐姐，阿军还这么小，你总得先顾着他对吗？”周越温和的道。
刘暖暖胡乱点了一通头，急急忙忙逃跑了。
周越看着刘暖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刘春香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头恼火，跺跺脚走了。
“阿越啊，看中人家姑娘就得尽早下手啦！可别被别的小子捷足先登咯！”刘大福看周越时不时笑容挂满面，笑道。
周越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哎，要不是在这鬼地方，连像样的礼物都没法弄到，周越早就想把暖暖带回家了，奈何又不愿委屈她简简单单嫁给自己。
哎，自己什么时候能娶到媳妇啊？陈和谨那小子女儿都三岁啦！媳妇孩子热炕头，幸福的生活啊，你什么时候到来！
除了刘暖暖，整个刘家村和周越最好的就是傻大个刘旭了。
刘旭死认理，在周越面前，总是扮演着哥哥的角色，帮弟弟搬搬抬抬，好不乐乎！
晚上，刘旭还爬上了周越的床，要来一个周越说的抵足夜谈。
周越休息的时候，刘旭会带着他到河里叉鱼，去看他的秘密基地，周越也会耐心教他认字读书。
这样的生活，对周越来说，简直就像一段美梦。
然而美梦总是短暂，现实再次给了周越最沉重的打击。
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很多人家的柴火不够用了，其中就包括刘暖暖家的。
刘暖暖还有她弟弟刘大军相依为命，爷爷在搬迁到这里不久后就去世了，剩下姐弟二人。刘暖暖用她柔弱的肩膀为她弟弟撑起一片天空。
刘暖暖本想独自去捡些木枝，正好遇上周越主仆二人跟着刘旭上山，几人结伴而行。
周越兴致勃勃为心上人捡柴火，忽觉脸上凉凉的，抬头一看，居然下雪了。
刘暖暖和刘旭也发现了，刘暖暖眉心一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快些回去吧？等积雪厚了，就很难行走了。”刘暖暖建议道。
然而还没等刘暖暖话说完，雪愈下愈大，打在身上开始有了痛觉，四周的路开始模糊看不见。
刘旭惊呼：“是雪灾来了！”
周越的小厮听了这话一脸惊恐，雪灾雪灾，只要带了灾字的，就足以让人恐惧。
“少爷，你不是答应了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的吗？我不想会那村子了，你给了卖身契我走吧？！”小厮急吼吼喊道。
周越没有犹豫，这的确是他答应的，从怀里拿出卖身契，准备递给他。
谁知那小厮不知是看不见还是急过头了，失手就将周越推倒了，三人眼睁睁看着周越滚了下坡。
小厮也不管卖身契了，转身就跑，刘暖暖和刘旭追着周越跑，万一被积雪埋住，就只有冻死这个下场了。
在下坡跑，尤其是铺满积雪的下坡，刘暖暖也摔倒往下滚了。
刘旭脑袋不灵光，身手反应却不慢，抓着刘暖暖的衣裳两人一前一后摔了下去。
周越一介书生，刘暖暖一介女子，两人身体素质太差，当场就晕了过去，只剩下刘旭抱着被利物划伤的腿缓缓爬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刘旭哆嗦着把周越和刘暖暖聚在一起，脱了外衣盖在他俩身上，一个一个给他们呼暖气，直至再也呼不出气，整个人被冻僵倒下了！
族长怕大雪淹没整个村子，带着村民往外逃，刘大福即便担忧孙子，也被强迫劝离。
一族人在路上碰上了周越，他呆坐在雪中，旁边刘旭和刘暖暖已经没了气息。
周越呆滞的双眼看着刘大福颤巍巍跪下抚摸孙子的遗体，愣愣地叫了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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