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暴雨

　　清晨，雨势已转小，潇潇的细雨有秋季来临的氛围，拍打在青翠的竹叶上，细雨穿过竹叶，几片枯黄的叶也随之飘落。叶落秋残，百花凋零，绵绵秋雨，天地就像被一层布笼罩着，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汐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萧琰居然还在床上，往常这般时候他早就起床了，苏汐疑惑地问道：“你今日不用去上朝吗？”

　　萧琰揽过苏汐，睡眼惺忪的“嗯”了声，又含糊地说了句：“时间还早，再陪我睡会儿。”

　　苏汐见他又睡了，便也不再打扰他，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手指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颊，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沉睡中的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冽，像孩童般无害。

　　霎时间，幸福感油然而生，她的心底一片柔软。

　　其实，爱，除了一见钟情，还有一种叫日久生情，她对他便是后者了，苏汐想。

　　如此想着，苏汐竟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萧琰已经不在床上了，苏汐唾弃了下自己，明明是陪他睡，怎么自己倒睡得这么熟。

　　这时坐在榻上的萧琰，见苏汐醒了，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唇角微微勾起，“醒了？饿了吧，我这就让人将饭菜端上来。”

　　发现他眼中的笑意，苏汐脸微微泛红，睨了他一眼，兀自穿戴好。

　　这时青依也将饭菜端上来了。饭吃过后，因着还在下雨，两人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想着之前的疑问，苏汐开口问道：“你今日怎么没有上朝呢？”按日子算，今日并不是沐休的日子。

　　萧琰看着窗外，好半晌才开口说：“陛下病了。”

　　这时的雨又下大了，噼噼啪啪地响着，天际黑沉沉的，那些花草树木好像不得安宁似的，摇摇摆摆，惊慌失措。

　　原本景荣帝只是得了伤寒，有些咳嗽，不知怎么的一直没好，到了九月中的时候越发严重了，几乎下不来床，每日药不离口，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苏汐从中听到了沉重，也对，如今皇帝这般模样，皇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近来日子太过顺堂，都让她忘了还有这些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皇子们纷纷各路买马，朝堂上波涛汹涌，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没个安宁的。

　　想到这里，苏汐脸色泛白，身子微微发抖，咬着唇角，这些终究还是要来了。

　　萧琰何其聪明，微微叹了口气，揽过她，低声说道：“放心吧，有我呢。”他会保护好她的。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好像有种神奇的力量，让苏汐渐渐平静下来，心中的忧虑减缓。

　　这次暴雨来势汹汹，下了好几天也不见停，朝廷时不时就会收到地方官员呈上来的折子，特别是南方郦州，那里的河水涨得漫了出来，冲垮堤坝，好些村子的庄稼都遭了殃，损失惨重。

　　另外，有些村路被洪水冲塌，将村民困在了里面，粮食又吃光了，一些人就开始出来抢，尽管官府出兵镇压，效果却不大。

　　景荣帝随即命恒王前来赈灾，希望能尽快缓解灾情，谁知民情不仅没有缓下，不少灾民暴动，随后又传出有鼠疫，整个城门都封死了，就连恒王他自己，也不小心染上了瘟疫。

　　此消息一传出，百姓们更是惊恐万分，争着吵着要出城，暴动的人更多了，官府就快压制不了。慢慢也有人开始议论，说这是上天的惩罚，先是遭了洪水，现又出现瘟疫，定是老天有不满了。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传到景荣帝耳朵里了，因为这些，他原本就严重的病，又加重了不少，与官员们议事，都直接是在乾清宫进行。

　　当郦州再一次灾情加急时，景荣帝紧急召来几位重臣，以及几位皇子，他紧皱着眉问：“众位爱卿也知郦州现如今的情况，你们可有对策？”

　　如果说只是洪灾，倒还是简单，只要调粮拨款，安抚好灾民，让他们吃饱穿暖，有事做有盼头，可如今不仅仅是洪灾，还起了瘟疫，闹得民心惶惶，如果再不快点控制下来，蔓延开来，可就难办了。

　　众人都沉默着，一时间没人发言，见此情况，景荣帝勃然大怒，摔掉手中的药汤，咳嗽不止，喘气不赢，差点没回过气，众人立即跪下，大喊道：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等景荣帝回过气来，下方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出：“儿臣请愿前往灾区救灾。”

　　景荣帝停下咳嗽声，歪着脑袋看向那出声的人，然后问道：“逸庭，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顾逸庭躬身道：“儿臣乃皇家之子，如今父皇有忧、百姓有难，自当尽己之能帮父皇分忧，为民解难。”

　　“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景荣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说道，“那你带着御医即日启程，前往灾区赈灾。”

　　“是。”顾逸庭应道，虽然知道此去很凶险，然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既然父皇不愿给机会，那他就自己争取，用事实说话。

　　前去赈灾，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景荣帝降旨户部，从国库调出银两采购物资，送往灾区。此外，还派了八百的精兵给顾逸庭。

　　出发前，顾逸庭去了安阳宫看皇后娘娘，他告诉皇后娘娘：“母后，这次是个好机会，我会平安归来的。”

　　听了此话，皇后娘娘红了眼眶，使劲抱住了他，心里一阵阵酸涩，就算她再强势能干又有何用，抓不住皇帝的心，连她的儿子都要为此受苦。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顾逸庭作为嫡皇子，原本不用如此冒险，可就因为皇帝的偏心，那些本应该得到的还需用性命来换。

　　后来，顾逸庭又偷偷来了趟国公府，与萧琰在书房谈了好一会儿，苏汐也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不过这时她明白了，原来国公府支持的是三皇子。

　　后来苏汐问了萧琰原因，毕竟前世国公府是处于中立的，为何这一生早早就帮助三皇子。萧琰告诉她他一直帮的就是三皇子，至于原因，他说看三皇子更顺眼，对于此话，苏汐当然不信，不过见他不愿说，她也没再多问。

　　顾逸庭一行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终于在四日后抵达郦州城郊，一同前来的御医共四位，分别是温太医、何太医、章太医、胡太医，都是经验老道的，其中以温太医、何太医为首，在宫里便颇有地位。

　　此时郦州的城门紧紧封死，上面还有不少的士兵把守，留意着城里城外的状况。顾逸庭一到，就有人前去通知知府大人了。这不，知府薛城率领诸位官员来了，薛城拖着肥胖的身子颤巍巍地跑来，跪下行礼：“下官叩见三皇子。”

　　“起来吧。”顾逸庭挥手让他们起身，扫了眼众人，说道，“此次本皇子奉皇上圣命，到郦州赈济灾民，届时还要仰仗你和诸位多多协助啊。”

　　“愿为三皇子效劳。”薛城躬身哈腰，谄媚道。

　　“为我效劳不敢当，大家都是为国效力，为民办事。”顾逸庭沉声说道，随即吩咐他报告灾情。

　　薛知府颤着音将灾情报告完。顾逸庭听后，立即下令：“于统领，你带领五百精兵守住城门，如有人再暴动，或者企图出城的，直接抓起来。”这时候以暴制暴，是最直接的方法。

　　被叫到的统领于扬应道：“是。”

　　顾逸庭又看向副统领：“江副统领，你带三百人去舍饭施粥、发放物资，注意秩序。”

　　“是。”副统领江崎应道。

　　随后，顾逸庭听从太医的做好了防护，就随着薛知府进了郦州城。

　　郦州城里面，与普通的城镇并无多大的区别，城中主道大约能并行三四辆马车，街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只不过，此刻仅有蒙尘的旌旗在迎风招展，那些屋门都紧闭着。

　　空气中弥漫着腐尸和血腥的味道，越往里走，这种味道越是浓郁，偶尔还会碰见一些人，眼神麻木而痛苦的，一瘸一拐的，脸色灰白，如活死人一般。

　　见此场面，顾逸庭的心不由得发颤，尽管来之前做了不少建设，可真见着了，还是觉得触目惊心，他皱着眉问薛知府：“怎会如此严重？”

　　薛知府心惊胆战道：“原本也没这么严重的，只是这两日突然艳阳高照，高温之下，疫情传播速度更快，然后就如此严重了。”

　　闻言，顾逸昭斥道：“那你们就任其发展？”总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懂吧。

　　薛知府听了此话，悄悄用袖子拭去额头的汗滴，弓着身子低声道：“微臣不敢。”

　　见此，顾逸庭冷哼了一声，而后又看向几位太医，沉声问道：“你们怎么看，可有办法了？”

　　几位御医皆皱着眉，其中一位温御医，手抚着胡须，用苍老的声音回道：“回三皇子，还需再看看。”

　　于是又走了几处，看着尸体随处可见，且都胡乱扔放，温御医神色凝重地说：“三皇子，这尸体如此放着实在不妥啊。”

　　顾逸庭对此是一窍不通，只能询问道：“那你看应该如何处理？”

　　“回三皇子，首先应将尸体集中在一处，然后直接焚烧了。”温御医说，他知道这些人忌讳这些，又解释了缘由，“这尸体一腐烂，更容易加重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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