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苏铮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整个人像宿醉过了一般头疼。脑子里像有一卷乱七八糟的线团，她连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就在她和记忆苦苦纠缠的时候，手机响了。苏铮费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来她现在在沈嘉和的家里。回忆潮水般地挤进苏铮的脑子，她哀叹一声掩着被子又躺了回去。
不知道，沈嘉和有没有原谅她。
她身上这床被子是她睡着之前还没有的，可是睡醒了却没看见人，这让她又很不安。
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断了又响，苏铮爬下床捡起手机，是戚小源。
“苏铮姐！你在哪里啊！”电话一接通，戚小源便吼开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戚小源的声音又不像是那么害怕。
“我休假呢，出了什么事？”
“你快看新闻，特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
“总之你快看，微博还在直播呢，我不和你说了啊！”说完她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苏铮一头雾水，还是依言打开微博。果然一刷首页，全是戚小源所说的特大新闻。
“沈嘉和临时发布会，辞演《那是你还在微笑》！”
临时发布会？
苏铮呆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她连忙点开了一条直播链接。
现场有一种异样的嘈杂声，氛围显得紧张又真实。
坐在当中的就是沈嘉和，戴着眼镜素着颜，紧抿着的唇角向下，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同他平时总是光鲜又温和的做派大相径庭。
刚刚可能有哪个记者提问，沈嘉和低着头好像在思考。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和别人都无关。给制作方和剧组带来的损失也会由我一个人承担。”
台下嗡嗡嗡的讨论声更大了，悉索的嘈杂里，又有一个记者提问：“最近网络盛传沈嘉和与女主角关系暧昧，请问这次突然决定辞演《微笑》和她有关吗？”
坐在沈嘉和旁边的路秋扬拿起话筒，神色冷峻似乎准备说什么。沈嘉和却快他一步出了声：“我刚刚已经回答了，辞演是出于我个人演技水平的考量。不过我可以在这里说一句，我个人非常讨厌毫无根据的谣传，我希望娱乐圈可以多一点对于艺人名誉和隐私的尊重。如果以后有个别媒体继续散布目的不纯的谣言，我一定会诉诸法律解决问题，并且从此不再欢迎他参加任何与我有关的新闻活动。”
对于一场面向全社会的直播发布会上，这句话已经算是重得不能再重了。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一时之间连举手发问的人都没有了。
沈嘉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可言下之意却已凿凿。
赵然，彻彻底底得罪沈嘉和了。
路秋扬眉头紧皱，像是在不满沈嘉和刚刚的发言。他清清嗓子，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打圆场：“嘉和的意思是作为艺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高演技，这也是他最希望大家能够关注的地方。”
台下又有人举手：“那沈嘉和能不能和大家澄清一下，到底和赵然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沈嘉和抱着肩，一副不准备回答的样子。
路秋扬微微看他一眼，乐呵呵地接话：“嘉和和赵小姐在进组之前并不认识，而且这部戏刚拍不久，男女主角对戏的戏份不是很多，所以谈不上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大家都是同行嘛。”
同行，也就是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那请问两人以后还会有机会合作吗？”
“合作这种事情，要看有没有心怡的导演和剧本，与女主角是谁这种事关系实在不大。”路秋扬避而不答。
再往下的问题没再提到赵然，苏铮也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了。连她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来，这场发布会剑锋直指赵然。不主动攻击赵然是为了不让自己担上个打压女明星的恶名，但就凭之前赵然捆绑沈嘉和的那些举动，她就算不退出娱乐圈，也洗不掉她倒贴的名声了。要是再有有心人从中挑拨，编造些沈嘉和不堪忍受赵然骚扰的故事，那赵然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不出苏铮所料，点开相关的话题，几乎都是在骂赵然不要脸。甚至还有几个八卦公众号晒出了爆料截图，某知情人士称，在发布会前不久，赵然大半夜在剧组下榻酒店内穿着暴露去敲沈嘉和房间的门。
墙倒众人推，风头无两的小玉女赵然，从此后不管怎样洗白，都再也抹不去倒贴上位这个标签了。
苏铮握着手机，心里千头万绪。但最奇怪的一个念头竟然是——把问题交给沈嘉和去搞定，这种感觉居然还不错。
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瞧不起赵然这样依傍男人的女人，偶尔被这样兴师动众的护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苏铮自己感慨着，直到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这才惊醒过来。
路秋扬絮絮叨叨的声音隐约传来：“……莫总倒不是在怪你，只是这种事以后一定要有计划。”
“反正你和莫总说好，这次所有的损失我来负责。”
“不是钱的问题，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公关部真的很难做。”
“我知道了，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应该？”
沈嘉和没有接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分寸，赵然这件事都怪她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嗯。”
“不过说真的，这次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沈嘉和沉默，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声道：“不知道，可能就是单纯的迁怒吧。气得想杀人，想杀的那个又舍不得下手。”
路秋扬笑起来，像是在调侃，但是声音太小。
苏铮在卧室听着，五味杂陈。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声传来。路秋扬要走了：“这件事还得炒好几天，你最好避避热度，也免得别人说你针对赵然。我给你安排一下日本的见面会，除了东京再加一个大阪的？”
“唔，都推了吧，我最近都没什么心思工作。”
路秋扬气得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以为日本见面会那么容易安排呢！还都推了，海外市场不想要了是吧！沈嘉和你现在可真行，说回国就回国，说罢演就罢演。以前文雯和我说陈茜茜谈恋爱了和疯了似的我还笑话她，你可真给我长脸——”
沈嘉和没容他再说，直接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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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和显然还不知道苏铮已经醒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开了门，看到端坐在床上的苏铮，立刻收起了小心翼翼的神色，冷着脸看她：“起来吃早餐。”
“嗯。”苏铮低眉顺眼的样子别提多温顺了。
沈嘉和愣了一愣，关上门走了。
等苏铮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沈嘉和已经自己吃上了。早点应该是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带的，放在瓷白小碗里的烧麦都还在冒着热气。
苏铮走到沈嘉和的对面坐下，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吃早餐。其实上班这么多年，她很少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吃早餐了。不是开着车趁着红绿灯的时候猛塞几口，就是和客户在茶楼里抻着优雅的笑容和坐姿小口地喝粥。
现在虽然两个人闹着别扭，气氛也实在是不佳，可苏铮却觉得无比珍惜。
小女儿家的情怀像诗，让人无心恋战。再坚强的女战士，此刻都只想要一个载着阳光味道的拥抱和亲吻。
然而对坐那个冷着脸的男人却不是这样想的，或者说表面上看起来不是这样想的。沈嘉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鸡粥，一个水煮蛋和两个蟹黄烧麦，其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待到他最后一勺粥入口，苏铮适时地开口：“嘉和，我们谈谈？”
沈嘉和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声音还是淡淡：“你想要谈什么？我说过我们之间的问题——”
苏铮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她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地抱住他。
沈嘉和没刮胡子，昨夜新长的胡渣硬硬的，存在感极强地扎在苏铮的脸上，让她越发地感受到自己的柔软。
阳光正好的早晨，有木头家具的气味，有吃剩早餐的香味，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毫无脂粉味道的爽肤水的清香。抱着他的感觉那么好，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种味道，无形的，柔软的，好像只要附着在这里，一切都是好的。
沈嘉和喉结吞咽的动作那么清晰，声音里有种负隅顽抗的冷意：“你不要以为随便撒撒娇我就——”
“我看到新闻了。”
沈嘉和一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你这样二话不说就罢演，要赔多少钱？”
沈嘉和的僵硬更加明显，他顿了顿立刻伸手来扯苏铮。可明明是用了力气的，却愣是没能扯开她。沈嘉和放弃了，任凭苏铮在他身上挂着，冷冷道：“你想谈的就是这个？”
苏铮用力地摇头。
沈嘉和的戾气收了些：“那你问了干什么？”
“就是好奇，你发一次脾气要花多少钱。要是金额吓人的话，我以后就尽量不惹你生气了。”
“……很贵。”沈嘉和思索良久，认真地说。
苏铮笑得肩膀轻颤，她把他抱得更紧，无限温柔：“对不起。”
沈嘉和没有说话。
“沈嘉和，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大部分时间我连看都看不见。所以我不知道，从来不知道，感情里的得失该怎么计较。你是一套我永远也买不起的江景别墅，原本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可是你现在让我住进来，连房租都不用出，但这不是一件能让我心安理得的事情。我总觉得，如果要住进这样的房子里，那我一定也要是个能买这套房子的人才行。”
沈嘉和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揽上了她，却没有出声打断。
“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你随随便便一场见面会就能赚来我一年的收入，而且你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妹妹、我下属，她们都喜欢你。任何想要和你搭上关系的人都会被她们查的底朝天，所以在她们眼中我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总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和自己说，我要站在你身边，我要成为那个配得上你的人。我承认我身体里有太多争强好胜的东西在，所以很多时候我下意识地把你当做了一个目标，而不是男朋友。所以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自己。”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苏铮的耳畔除了沈嘉和的呼吸声，就是他的心跳声，还有他轻抚着她的背，衣服和手掌悉索的缠绵声。不得不说，这样的环境太令人心安了，安心到好像和他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吐露心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像苏铮这样的人。这些放在心里的话连自己随意想想都会难过得想要流泪，可是这一刻，面对沈嘉和，却有些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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