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十二月一晃过半，沈嘉和日子过得轻松，隔几天去电视台彩排一下，剩余的时间都窝在家里看看电影，研究寄来的各种剧本。
相较之下，苏铮就没那么清闲了，大事没有，小事却不断。每天寄出去的律师函和催告信像雪片一样，她眼红沈嘉和的清闲，便让他帮着写快递单。
沈嘉和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剧本，斜着眼看坐在地毯上打字的某人，“我不要做重复劳动。”
“这哪里是重复劳动，”苏铮抗议，“每一张快递单都不一样。”
沈嘉和不同她狡辩，把剧本盖到脸上继续看。
“好好好，沈大明星要怎么收费？”
沈嘉和悠闲地拿剧本敲了敲自己的嘴唇。
苏铮也不犹豫，吧唧一声响亮的亲上去。
“一张一下。”
苏铮看了眼桌上摆着的将近二十封的信封。
“成交。”
“预付百分之五十。”
“沈嘉和，你还挺会做生意的啊。”
“在商言商嘛。”沈嘉和懒洋洋地说。
苏铮无可奈何地靠过去，刚翻了个白眼准备亲，沈嘉和已经一把拉过她，飞快地压到身下的沙发上。
苏铮死命推拒着他的胸口，警告道：“沈嘉和，我在工作啊。”
“我不也是准备工作嘛，先让我拿个定金……”
拿定金的过程十分的……不可描述。
但是拿完定金之后饱食餍足的沈嘉和，还是很乖的拿起笔开始写快递单。
另外一边被拿完定金的苏铮，埋在沙发里装死，许久才叹出一口气来，咬牙切齿地说：“已经一次性付清了！”
“你想耍赖？”沈嘉和放下笔，期待地问。
“……”
苏铮又把头埋进沙发里，“我想回律所上班……”
沈嘉和写完一张单子，转过身来摸摸她的头发哄道：“不要去律所了，我们明年过了年就出国了，干脆一口气就从现在开始请假吧。”
苏铮原本松弛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沈嘉和摸在她头上的手也停住。
果然，苏铮隔了好久抬起头，神色略有些为难，“嘉和——”
沈嘉和直接按住她的嘴，“你那天已经答应我了，所以我只接受这一个结果。”
苏铮哪里知道他是当真的，他一个当红艺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一放就是半年的假。
“嘉和，你应该知道我这个行业性质的。我半年不出现，那S市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处？”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沈嘉和神色尖锐。
苏铮哪里能说出口，她那天根本没有正面答应过。可是到了这时候，她要是承认自己当时玩了文字游戏，沈嘉和估计要炸。
“不然再等我半年好不好？”苏铮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假，“下半年我们再出去，那时候我们去南半球，正好是夏天，我们可以把澳大利亚附近的海岛全玩一遍！”
“上半年不行，下半年就行了？”沈嘉和很敏感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苏铮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张嘴刚要说话，沈嘉和又一次用手指堵住她的嘴。
他面带微笑，看起来毫无芥蒂：“苏铮，上半年，或者永远不。”
**
苏铮下午真的去了律所。
她知道这次是她耍了个滑头，也知道沈嘉和生气生的没什么错。但是真的需要说“永远不”这么严重的话吗？她自认没有在把工作和他比较，只是无缘无故地就放下工作跑出去整整半年，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两个人刚刚还在蜜里调油，眨眼间就变成了冷战，苏铮仿佛还能感受到早上沈嘉和把她按在沙发上亲吻的力度，连个过渡都没有就变成目前的局面，真是世事难料。
而且这个人真混蛋！收了费用还不做事，他还有好多快递单没写呢！
苏铮愤愤，自己却也趴在办公桌上无心做事。谈恋爱什么的，真是太玩物丧志了。
就在她正垂头丧气之时，叶识政敲敲她的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海致易主之后，叶主任的自我定位改变得相当顺利。挂名副主任，把运营上的问题甩了手，闲闲散散俨然就要退休的样子。苏铮看着他端着茶杯走进来，就跟串门儿似的。
“苏铮，好久不见啊。”叶识政笑眯眯地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些善意的调侃。
“叶主任。”
虽然或许不是他的本意，但苏铮依旧感激他的知遇之恩。
叶识政点点头，走到她对面坐下，像是关怀下属一般慈祥地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呀，老不见你人。”
“也没忙什么。都年底了，就想好好休息休息。”
“是要休息休息呀。”叶识政赞同的点点头，“年轻的时候拿身体换钱，等到我这个年纪了身体就来找你讨债了。”
苏铮心里一动，叶老什么时候在上班的时候来找人谈心了？
“叶主任这么多年是辛苦了，现在终于空下来，也好好休息休息。”
叶识政摆摆手，“哪里能安心休息，放眼整个海致都没几个能接我班的，我现在是退都不敢退。”
苏铮笑眯眯的不敢接这个话。
“说实话，年轻一辈里我就看好你和秦臻。”
“叶老你开玩笑了，我怎么能和秦主任相提并论呢。”
“你能。”叶识政认真严肃地说道，“可能你自己都觉得我这么培养你是别有目的——或是受人之托。”
苏铮一愣，看着叶识政神色凝重的脸色。
“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适合走这条路，不骄不躁、收放自如。你二十七岁能当上这个合伙人，固然我在中间出了力，但更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在同期的实习生里，你跑过最多趟法院检察院，读过最多的卷宗，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不要妄自菲薄知不知道？还是我教过你的那句话，结果是最重要的，能达到这个结果的任何一条路，只要不违法都可以走。”
苏铮这才听出来叶老的意思是什么，她最近没怎么来上班，叶老以为她是因为知道真相了在和秦臻怄气。
“叶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请放心。”苏铮没有多做解释。
叶识政看她态度诚恳，很欣慰地点点头：“行吧，既然你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样，今天正好民政局有个辩论赛，请海致去做指导，你和秦臻一起去。”
“啊？”苏铮一时不察，没想到叶识政还有这么一招。
“啊什么啊，我刚刚和你说的你没听进去是不是？”叶识政虎起脸来。
“不是不是，”苏铮陪着笑，“我是说，我们所什么时候还接这种辩论赛这种活了，这不是大学里才搞的东西吗？”
“这又不是案子，是义务劳动！说到大学，你那时不是得过全国法律辩论赛一等奖嘛，秦臻在美国也得过类似的全美奖项，你们两个正好物尽其用。你想想看让民政局欠我们这么个人情，以后所里人去民政局取证是不是方便点。”
苏铮不情不愿地看着叶识政，想着该怎么破这个冠冕堂皇的局。
“还看！”叶识政作势就要把茶泼到她脸上去，“你是不是在想什么理由推脱？”
“我不敢。”
“不敢就不要说话了，我待会把题目发你邮箱，半个小时以后出发。”
“哦……好。”
**
苏铮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想着要不然直接耍赖回家得了。又一想，沈嘉和那个家是回不去了，自己那个公寓很久没人住了还得先找家政打扫了才行。就这么一磨蹭就磨蹭了半个小时，叶识政又来了一趟，连踢带踹地把人往地下停车场里赶。
苏铮在秦臻的车快要启动的时候赶上的，她气喘吁吁地拦住了车，一头扎进了后车座里。
秦臻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苏铮比他还震惊，“你不知道我要来吗？”
秦臻沉默。
早知道就不上这个车了，苏铮心里哀嚎着，原来叶老根本就是在自作主张啊。
他一个中年老男人为什么还要插手这种事啊！
秦臻反应很快，基本明白了苏铮是怎么来的，他恢复惯常的表情，冷冷道：“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到时候也不需要忙什么，坐在边上就可以了。”
不用干活还不好吗，苏铮乐得清闲，嗯了一声以示回答。
车子一路沉默开进了民政局。
这是S市和邻市民政局之间组织的友谊赛，局里领导都很重视，专人接待他们。
秦臻很是尽责，就像当初自己打辩论赛一样准备了大摞的资料。苏铮手里也拿了一份，拿了只笔，装模作样地在旁边看起来。
辩题设置得老土，却扎心。
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吗？
秦臻站的是反方，认为善意的谎言是不必要的。
苏铮轻轻勾起嘴角，如果他真这么想，他们两个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吧。
秦臻还细致地准备了PPT。
“我们这个题目不好打，因为现实中善意的谎言非常多，对方会举出非常难以应对的例子，比如是否该隐瞒癌症患者，比如对年迈的父母报喜不报忧。他们整场比赛都会采用攻击性的问题，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思路不能被带跑，稳住自己的阵脚，我们要说明的是不必要，而不是不可以。我们要证明的只是在说善意的谎言的同时，我们还有其他选择，而不是在某种场景之下我们选择说谎是不是最好的。”
这些话听起来这么熟悉，苏铮无意识地拿笔轻轻敲着资料，觉得恍惚之间又回到那些和同学通宵论证的年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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