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苏铮有时候会想，她这一生有没有哪一秒可以确定她的人生因此被改变了。
她想到的有两个时刻，一个是初三从垃圾桶里翻出秦臻那张纸条的时候，还有一个是和沈嘉和从S市机场走出来的那一刻。
沈嘉和和苏铮这趟回家，去得低调，回来得也低调。
可当他们从贵宾通道走出来正准备坐上路秋扬的车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记者一茬接一茬地涌了出来，闪光灯和摄像机像是无数带着恶意的眼睛，黑黢黢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吵嚷的声音里不停地蹦出几个词：陈茜茜、自杀、小三。
他们在说什么？
苏铮被沈嘉和护在怀里往前走，她的眼前只是他黑色的衣角和无数双紧随跟她们的脚。
路秋扬随后带着保安赶到，记者终于被驱散了，只是他们的声音却像耳鸣似的回荡在脑海里。
“秋扬，到底怎么回事？”坐进车里，沈嘉和冷着声音问。
“我不知道，今天这阵仗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路秋扬也急，开始打电话问消息。
苏铮一直被沈嘉和揽在怀里，此刻直起身子，看着簇拥在机场门前正在互相讨论的记者们。
“他们刚刚在问什么？”
沈嘉和转过头来看她，一脸愁容却好像不想回答她。
苏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听到有个人问我，是不是因为介入了你和茜茜的感情，导致茜茜自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谣言，我怎么可能和茜茜怎么样。”沈嘉和飞快地答。
“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是说谁会传这种不靠谱的谣言。”
沈嘉和没有回她，前面的路秋扬刚打完一个电话，转过头来通气：“这事邪门了，不知道是谁，避开了我所有的可靠渠道。刚刚那群记者，全是我打点不到的关系。”
“打点不到也总能问出点名堂出来吧，刚刚到底是什么回事？”沈嘉和似有不耐，沉声问道。
路秋扬担忧地看了苏铮一眼，语气里带着些叹息，“有人把苏铮曝光了，而且说她是踩着陈茜茜上位，再一手逼死陈茜茜。”
“传这种谣的人和我有仇？”苏铮不解，“我会惹上这种人吗？”
沈嘉和没有看她，打开微博，已经有几家媒体开始报道这件事，想来最多十分钟，这件事将成为最新的微博爆点。
他也不迟疑，直接拨通电话：“看新闻。”沈嘉和言简意赅，语气听起来流畅熟稔。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现在问题不是他怎么成功的，而是怎么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沈嘉和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铮怔怔地看着她，冰冷的凉意爬上肩膀。
她为什么觉得，沈嘉和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呢？
路秋扬再次转头，他电话都来不及挂了，捂着话筒一脸惊恐地看着后座的人。
“陈茜茜今天出院，直接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厅开发布会。”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请的都是我黑名单上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等刚刚那群人把媒体图上传了其他媒体才得到消息。”
现在怪谁都来不及了，就好像一个庞大的陷阱，当你踩进去就已经晚了。她们现在就是这样，永远得到的都是来不及挽救的消息。
但是为什么，听他们的意思，就好像，是陈茜茜在害她一样。
“现在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沈嘉和的脸冷的像一块冰，他按开头顶的电视，路秋扬给他转接到直播。
好久没有见到陈茜茜了，眼前那人她好像不认识一样。没有化妆，脸色苍白，黑眼圈加上瘦得凸起的颧骨，眼前的陈茜茜就像一具骷髅。
“陈小姐，请问您这次召开临时发布会的目的是什么？”
陈茜茜的反应很慢，听到问题之后好久才怔怔地抬头看向镜头，“我想揭露一些事实。”
“请问是什么呢？”
陈茜茜沉默了好久，久到除了持续不断的拍照声，画面就像静止了一样。
但是终于，她还是开口了。
“我从来没有什么圈外男友，我的男朋友一直是沈嘉和。”
“她在说什么！”苏铮惊讶地转头看着沈嘉和，后者面沉如水，甚至还带着几分冷酷的审度。
“我之前提到的苏律师，她先后做了我和沈嘉和的辩护律师，等我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就是你为什么自杀的原因吗？”
陈茜茜摇头，眼泪像珠子一样一粒粒被甩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真切的悲伤。
“我一直把苏律师当作最好的朋友，什么心里话都和她说，包括有关沈嘉和的事。在我和苏律师认识的这段时间里，身边一直发生一些怪事，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她在害我。”
“可以具体和我们说一说吗？”
陈茜茜拿纸巾擦着眼泪，刚想张嘴却又忍不住抽噎起来，泣不成声。
文雯飞快地走到台上，拿过陈茜茜面前的话筒，“对不起各位媒体朋友，茜茜最近的状态不好，希望各位不要把她逼得太紧，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来回答大家。”
都是做惯公关的，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掌握得炉火纯青。
沈嘉和和路秋扬的手机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此起彼伏就像直播里不断发问的记者。
“先关掉，陈茜茜这一手直接将军，想到了对策再说。”路秋扬拿过沈嘉和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然而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苏铮的电话也响了。
苏铮下意识地拿起来要接，却被沈嘉和握住了手腕。
“别接。”
苏铮看了他一眼，转着手腕挣开了他。
“是苏钰的呢，没关系。”
苏铮在沉默中接通了电话。
苏钰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新闻里在说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她们说是你抢走了姐夫，还说你害她。”
苏铮其实此时很乱，脑子里的问题多得像要爆炸，可此刻面对妹妹，就好像杂乱的大脑里清出了一条路来。
她的语气平常，没有慌乱。
“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苏钰果然平静了一些，“你是说，陈茜茜在说谎吗？”
苏铮顿了顿，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屏幕里哭得很认真的那个人，有股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滚。
“对，她在说谎。”
沈嘉和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对着话筒开始劝苏钰。他和风细雨地说了什么苏铮没在意，她只是看着被静了音的电视，看着陈茜茜哭得声嘶力竭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表演。
就像一场默剧。
**
沈嘉和和苏铮的家都不能回了，路秋扬在相熟的一家酒店订了房间，把两个人送过去。
沈嘉和刚才劝好了妹妹，顺带着连爸爸妈妈都让她帮忙安抚了，苏铮没了什么后顾之忧，关了手机听着路秋扬和沈嘉和的安排。
酒店顶楼的套房里，秦臻已经坐在那里了。
看到他的到来，苏铮一点都不惊讶，或者说现在不管她看到什么都已经不会惊讶了。
大脑一点点被厘清，她有点摸出了头绪，所有的事情像整理线团一样一点点被解开被聚集。
苏铮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秦臻看到苏铮，立刻站起来。
苏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轻声问：“你们还要什么要商量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们煮个水果茶？”
两个男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铮看到他们的反应，轻笑了一声：“愣着干什么，不是都挺会演戏的么？爱演什么就演，我这个观众配合就是了。”
“铮铮……”沈嘉和轻唤她。
“不是都在保护我吗？不是都商量好对策背着我就能把陈茜茜给解决了吗？那今天的情况你们能不能给解释解释？”
没有人接她的话。
苏铮也没真想听她们解释，扭头进了卧室。
“我赶飞机累了，先睡一会，不打搅你们运筹帷幄了。”
**
苏铮当真睡了一觉，等她醒来的时候沈嘉和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
看到他，苏铮立刻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铮铮。”
“我不要听你说话。”
沈嘉和伸手环过她的腰，把人整个包进怀里。
“和他聊陈茜茜的公司交接？遇到粉丝随便聊一聊？”如今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沈嘉和说过的谎也一个一个浮出水面。
沈嘉和不说话。
苏铮不解气，继续道：“你这么急着去我家也是这个原因吧？起码给我爸妈好的第一印象，以后真出了事情还有翻盘的余地。那你想过眼下的情况吗？刚给我爸妈下完保证，我人一落地就被曝光围攻，你觉得我爸妈现在怎么想你？你还想去我家吗？”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苏铮原先还觉得自己蛮平静的，结果一开口，火气就止不住地涌上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我一点一点讲清楚！”苏铮翻过身，严肃地看着他。
“陈茜茜和公司打的那场官司输了之后，陆姿找过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陈茜茜去找秦臻，秦臻觉得窗户纸被捅破，也就直接和她提出了分手。我和秦臻讨论，可能从那之后，陆姿就和陈茜茜一直在密谋现在这个场面。”
“从那之后……”苏铮回忆，“那我们四个上次在云畔吃饭的时候——”
“她已经知道了。”沈嘉和说，“我在洗手间遇到她，和她摊开说过了。”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也就和秦臻开始密谋了？”苏铮咬牙切齿地问。
“……”
“好好好，你们都厉害，一个两个都会密谋，都会商量，就我一个人是蠢货是吧！”
沈嘉和不敢搭腔，只敢虚虚地环抱着她。
“你之前还敢怪我赵然的事情不告诉你，你自己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怎么了，哑口无言了是不是！为什么不说话！”
“对不起，我错了。”
沈嘉和承认得痛快，苏铮倒是无话可说了。
“那现在怎么办？”
“秋扬回公司拉了公关团队出来，这件事我们不能随便说话。本来就陷入被动了，多说多错，先把情况看明白了再说。”
把情况看明白了……
苏铮眼神暗了暗，那先把茜茜发布会上的视频看了吧，看她到底指控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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