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受罚

　　听完大夫的医嘱，又亲自盯着薛逾喝完药睡下之后，薛夫人看了身边的曲舒云一眼，声音有些冷淡。“你跟我出来。”

　　曲舒云抿唇，深吸了口气，才跟着薛夫人来到西苑的花厅，这里离卧室不算远，但不会吵到里面正在休息的人。身边的丫鬟仆妇都被薛夫人赶了出去，现在花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舒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薛夫人脸上满是失望，“阿逾才刚刚受了伤，身体还没养好，你怎么能让他出去到处跑？”努力遏制自己的怒气，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阿逾从小就身体不好，我这么多年，从来不要求他什么，也从来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事，只是因为我要我的儿子好好地，我要他开心快乐地活着。”

　　没有人知道当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昏昏沉沉被人扶着回来，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个什么滋味。那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们都是年轻人，所以我体谅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也不问，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好好体谅我这个为娘的心情，啊？”眼眶有些热，薛夫人只觉得胸口涨的难受，看到儿子被扶着回来的时候，她甚至差点就站不稳。

　　“娘……”曲舒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很愧疚，她知道身为母亲，看见自己儿子被人扶着回来该有多担心，她也知道这是他们的错。

　　看着此刻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薛夫人，曲舒云想要上去扶她，却被一把挥开了手。

　　右手重重地拍在案上，薛夫人的手痛的发麻。可这并不能解放她心里那种憋闷。

　　守在门外的程蓝和宁嬷嬷听到声响，也不禁吓了一跳，这么多年，她们何曾见过夫人这样失态。就是上次少爷受伤，夫人也是强自镇定。

　　“上一次你们受伤，那是意外，是有人害你们。我即使再担心再愤怒，我至少知道你们会照顾好自己，你会照顾好阿逾。可是你呢？阿逾任性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不会拦着他？他要胡闹你就跟他一起去胡闹？”

　　强烈地愤怒让她眼前发晕，可有些话她必须说。

　　薛夫人扶案坐下，声音也不似刚才那样尖锐急促，却带上了几分难言的哀伤。“舒云，你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不会明白，我有多害怕。阿逾是我命，他的伤还没好，先是府衙，再是命案现场，这些地方哪一处不是要人命的，你怎么能让阿逾去！”

　　泪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此刻的薛夫人再不是薛家的当家主母，她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会因为儿子的身体担心着急。没人想到，在薛家治家严谨的薛夫人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曲舒云没有说话，她无话可说。因为她从没有想过，他们的任性会让长辈们担惊受怕。

　　双腿慢慢弯曲落在地面，曲舒云跪在薛夫人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娘，对不起。”这一跪，不只是为她自己，也是为薛逾，行事鲁莽不顾长辈，是他们不孝。

　　“舒云，你对不起我什么呢？那是你的丈夫，如果他出了事，难道你不应该是最难过的人？”

　　脸上的泪水擦干，薛夫人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端庄的当家主母。“这次的事，你们是有错，可归根究底是我太放纵你们。”

　　曲舒云低下头：“儿媳请娘责罚。”她无法对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那同样也是她最爱的人。

　　薛夫人终究是薛夫人，薛逾的病是她这么多年的症结，可这些并不能击垮她，她可以短暂的脆弱，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其中。

　　终究是薛家的大少夫人，阿逾只要活着一日，舒云就是薛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起来吧，这次的事情，就罚你们去祠堂里跪上两个时辰。”薛夫人叹了口气，她说的你们，也包括薛逾。两个人一起犯的错，没有叫一个人罚跪的道理。

　　“是。”曲舒云站起来，她甘愿领罚，趁着薛逾现下正昏睡着，早些跪完了也免得他难过。

　　等曲舒云领完罚，天色已经暗了，天上一轮圆月高悬，不知不觉，已经是十五了。

　　长时间的跪立让她的腿又痛又麻，幼霞看着自家小姐难受的模样，心里不免对薛夫人生出了几分怨言。“大少爷想去哪儿，少夫人又怎么管得住，夫人这样也未免太严厉了。”

　　“幼霞，不许胡说。”曲舒云出口斥责，手上不停地按揉双腿，希望快些恢复知觉，腿部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眉。

　　“夫人是长辈，我身为儿媳，犯了错受罚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还能口出怨言。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便是这样的念头也不许有。”

　　“可您又不是少爷，少爷想去哪里您哪儿拦得住。”幼霞被训斥，愈发觉得委屈。小姐从小就是老爷捧在掌心的明珠，别说是罚跪，就是平日里不小心磕着碰着，老爷都要心疼好几天呢，总归不是自家女儿不心疼，要是换了二小姐和三小姐，指不定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看是平日里把你惯坏了，什么胡话都敢说。”曲舒云沉下脸，也不要幼霞给自己揉腿了，撑着身子起来就要往外走，腿上一软险些跌跤。

　　“小姐！”幼霞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口中不住认错。“小姐，幼霞错了，幼霞再也不说了，您别拿自己开玩笑。你要是生气就罚幼霞吧。”

　　“你有什么错，背地里说长辈不是，现在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我看是要奶娘来管管你，再不济，再不济曲府还有人能管你！”曲舒云这回是真动了火，她心里担心薛逾，听了薛夫人那番话，本就愧疚非常，如今再听自家丫鬟说的这些混账话，一时竟不知理智为何物，就要把幼霞打发回去。

　　幼霞一听这话，砰的一声就跪在地上，抓着曲舒云的手，急的直掉眼泪。“小姐，您别赶幼霞回去，幼霞是您身边的人，要伺候您一辈子的，求您别赶幼霞回去，幼霞知错了，幼霞再也不敢了。”

　　宁嬷嬷刚到祠堂就见幼霞哭成个泪人儿，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宁嬷嬷，您帮我求求小姐别赶我回去，幼霞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只要不赶我回去，怎么罚我都行。”看见宁嬷嬷，幼霞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就这么回去，她要照顾小姐一辈子的。

　　“少夫人，您这……”宁嬷嬷不明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顿时面露难色。

　　其实幼霞跟在曲舒云身边多年，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她方才也不过是气急了，才说的胡话。“别哭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苛待你了。”伸手把幼霞扶起来，曲舒云掏出手帕，帮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都哭成花猫了，叫人看见笑话”

　　幼霞破涕为笑，扯着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抽着气道：“小姐，你不赶我走了。”

　　“把你赶走了，谁给我梳头啊。”曲舒云有些无奈，这傻丫头。

　　宁嬷嬷见状，也知道没事了，于是开口道：“少夫人，少爷醒了，正问您呢。”

　　算算时间，也该醒了。曲舒云点点头，嘱咐幼霞洗把脸再回来伺候，让宁嬷嬷扶着她回了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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