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因缘际会
呼哧，呼哧………
乞丐弯着腰，双手杵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已是他生平最快的速度，不管是之前还是将来，他估计自己都再也跑不了这么快了。
他扭头朝后看了眼，确认那天杀的家伙没跟来，这才放下心来。
同伴的身死，让他感受到了死亡距离自己居然如此之近，紧接着便是全身乏力，不过最终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一切。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力，只觉得自己一定要逃走，一定不能死，抱着这个念头，当再度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在这，而不是在那个可怕的巷道中。
直起身子，将额头的汗水擦去，他看向眼前这破败的院落，这便是他不久前刚找到的栖身之所。
此地已是镇子外围，少了喧嚣，多了宁静，因为位置偏僻，很少会有人从这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这里。
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树下，他抄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锹就不断的往下铲。
必须得走，马上就走，不能耽搁。
乞丐速度越来越快，当听到‘当’的一声响时，他才停下来。
将手中的铁锹丢到一旁，伸手往下抓，再度抬起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包袱。
这个包袱乃是用许多布料缝补而成，和满是补丁的衣服并无什么两样。
他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也不多，一对金镯子，三个金戒指，还有吊坠钗子什么的，一共有八样。
这就是他至今为止的积蓄，得来的钱财，转手就花，因为出手大方，所以才得到刚才那几个乞丐的跟随。
至于这些首饰，他则不敢卖出去，怕被人家找到，所以就埋在这里，想着有朝一日走投无路时再用，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他将东西收好背在身上，接着进入屋中，往左走了十二步，面对墙角时，又往右走了五步，然后抬手敲了敲，墙里面是空的。
确认无误后，将脚边的石头拿起来猛砸四五下，墙壁破碎后就露出一个洞来，拳头大小。
没有过多犹豫，拿了东西揣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事不宜迟，早走早好，万一那家伙找来了怎么办。
反正有了身上这些东西，去到别处转手一卖，再怎么说也能过上富庶的日子，不用以乞讨为生。
当他前脚跨出门槛时，瞬间愣在原地，眼睛瞪圆，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张开嘴巴，他想大声疾呼，却发不出声音。
“你跑的还真快，差点就追不上了。”李道一面带笑意，抬手朝他挥了挥。
乞丐将伸出去的脚猛然缩回，掉头就跑，但屋子就那么大，也没个狗洞什么的，就算跑断腿，也是在屋中瞎转悠。
李道一则缓缓上前，站在屋门前，静静地看着乞丐的表演。
乞丐自知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包袱掉落，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李道一道：“没想到你连这些东西都能讨来，看样子对方一定极为大方了。”
乞丐苦笑，但他不会就此认命，连滚带爬的到李道一脚前，伸手往前一抱就哭出声来。
只是李道一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被他抱到，但哭声则不可阻挡的响了起来。
乞丐是豁出去了，眼泪鼻涕一样不缺。
啪———
一声脆响止住了哭声。
乞丐爬在地上，伸手捂住红肿的左脸，前方不远处则是一颗带血的牙齿。
李道一手中握裂渊，他可不愿用手打。
“吵得我耳朵疼，过来，把刚才你没说完的事接着说下去。”
“说完你就会放了我？”乞丐忍着疼痛，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李道一道：“对。”
乞丐一喜，但又犹豫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道一将裂渊往地上一戳，地面似豆腐般脆弱，直接被裂渊破开。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而不是我的事。”
乞丐看着月光下的长刀，一想到那锋利刀刃将割破自己的皮肉，他就不由的颤抖起来，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相信，我相信。”
李道一道：“那就说。”
乞丐道：“那天下着大雨，我………”
“这里已经说过，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马车上的人是张文栋？”李道一毫不客气的打断乞丐的话语，直接了当的问出声。
乞丐道：“当时车帘掀开，张文栋走出来拉她的手，所以被我看见，虽然当时是晚上，又下着雨，但我眼力天生就好。”
李道一道：“你确定？”
乞丐道：“我确定是他，我可以发誓，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刀剑穿心而死。”
李道一微不可察的点头，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往前一探，还未等乞丐捂住，怀中的东西就落到了李道一的手中。
李道一拿起一看，瞬间呆住。
这居然是五块龙皮中的一块，这运气简直是………
李道一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此刻身上有三块龙皮，一块是肖府金丝笼中得来，一块是拿银子和郭樵夫换的，还有一块则是从威双儿身上拿到。
李道一道：“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乞丐眼神飘忽不定，说道：“我捡来的。”
李道一质问道：“哪捡的？”
乞丐道：“记……记不清了，这是好几年前捡到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李道一道：“这东西，除了上面有些文字和图画外，和一块破布没什么区别，按你这见钱眼开的性子，会捡地上的一块布？”
“我……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东西是我，还给我。”乞丐嘶吼之后就往前抓来，欲要将东西抢回去，只是李道一反手一个耳光，他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乞丐吃了一嘴的灰，而这一巴掌，也将他打醒过来，并为刚才的举动后怕不已。
他连忙起身讨扰，只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
李道一不管这些，再一次问道：“这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得来的？说！”
乞丐这次不敢再隐瞒，“那天晚上张文栋将屠巨的妻子送入马车后，转身就看到了我，当时我清楚的看见，他先是错愕，然后瞬间眼中就出现杀意，就如刀子般朝我扎来，我没敢犹豫，转身就跑，就算是下着大雨，也总比死了好。”
“你不知道，若说屠巨是一头豹子，那这张文栋就是一条毒蛇，还是咬到必死的那种，屠巨能有今天，一半都是因为张文栋在后面出谋划策。所以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怕极了，只能拼命的往前跑，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我知道跑就对了，一直到我被一块石头绊倒摔进沟渠中，我才停下来，原来我已经跑出了浩源镇，但到底跑出去多远我也不知道，之后我就躺着不动，思索对策。”
“我知道，被我撞见丑事，张文栋绝对不会放过我，因为这件事我若说出去，屠巨就不会放过他，我其实很想回去告诉他，我不会说的，打死也不说，可转念一想，这绝对不行，以张文栋的行事手段，他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我不能回去，可我的家当都在浩源镇，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样还得过穷苦日子，当我准备赌一赌的时候，有人来了。”
“有十多人在我不远处打了起来，一边打还一边说把东西交出来，我探出头去看，打得很凶，招招见血，交手是两伙人，只是一方人多一方人少，没过一会儿，人少的这一方就死完了，但人多那一方也只剩下一个，他蹲下去在尸体上摸着什么，随即说找到了，但就在这时，那尸体突然动了，张嘴就把他的脖子咬掉了一半，你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就跟野兽撕肉差不多，血喷洒的到处都是，而且还有极为渗人的惨叫声，我当时差点给吓昏过去。”
“不过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再也不动了，我也没敢动，等了多久不知道，反正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凉透，我在脖子被咬掉的那人手中看到了这块破布，死死地攥住，我怎么掰也掰不开，没办法，我只好用剑把他的手砍下来，然后再把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削去，这才将破布拿到手，当时我就觉得，他们能为了这东西打成这样，那么这东西一定不凡，至于哪里不凡，我倒是看不出来，不过不要白不要，总不能丢了吧，所以我就据为己有。”
“回到浩源镇后，本打算立刻离开，可突然间我又舍不得，再怎么说我也在这混了十多年，去到别处，人生地不熟，难免被人欺负，而且离开浩源镇的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山贼强盗，我实力低微，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东西到时也会被抢走，所以百般犹豫之后，我决定留下来，并时刻防备张文栋，只要他敢对我动手，我就将这些事说出来，就算是死，也不让他好过。”
“但随后的几天里，他居然没派人来找我，浩源镇还是之前的浩源镇，没什么异样，我也就放了一半的心，然后我又想，这块破布引人争抢，虽然当时人死光了，但万一有人找来呢，所以始终带在身上我也不放心，就在这屋中藏了起来。做完这些，我也就放松了，不过每天还是会去屠巨的地盘看一看。”
“就在我以为张文栋打算放过我的时候，张文栋居然将手下人散出去，他们到处走，到处看，那时我就知道，他还是不打算放过我，我必须得走了，不能再犹豫，谁成想就遇到公子你，当时我看公子独身一人，想着临走前再干一票，于是就动了手，却没想到………”
“没想到马失前蹄了，是不是？”李道一将他后面的话补充完。
乞丐闷声点了点头，现在他心中后悔极了，早知道就直接跑了，还干什么最后一票。
李道一则笑了起来，若他所料不错，那张文栋应该是奉命出来找他们的，这乞丐只是惊弓之鸟罢了，当然，也不排除张文栋会假公济私。
李道一道：“你可知道这块破布所有者的样貌、穿着？”
乞丐道：“当时我怕的发抖，要不是因为这破布，我早就跑了，那还会敢再留在那里。”
接着他话头一转，“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
李道一笑道：“你想知道？”
乞丐刚要点头，但随即又连忙摇头，“不想，一点都不想。”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还是不要那么好奇为好。
李道一走到门前，将破布高举过头顶，放在月光下细细打量，或许等回去后，可以将另外三块拿出来拼凑，看还缺哪一块。
一开始，他对这并不感兴趣，但随着龙皮接二连三的来到他手中，他开始感兴趣了。
至于麻烦，应该没人知道他身怀四块龙皮。
而且这可以算是他的机遇，机遇到了前面不敢抓，反而丢掉，他的胆子，可还没那么小。
在他专心致志的看着龙皮时，乞丐则缓缓从地上站起，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乞丐抬脚，似是要走过去，但始终动不了，脚上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一样。
良久，他终是伸手将一柄匕首从怀中掏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手心满是冷汗。
对方的实力他很清楚，所以他也在惧怕，而且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一击不成，那死的可就是他的。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赌桌上，这此赌的不再是钱，而是命。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逐渐接近李道一，乞丐手臂在微微颤抖，当只剩下两步时，他嘴角咧开，满是狞笑。
“去死吧！”
心中狂吼，握着匕首的手猛然刺了出去。
噗嗤，鲜血飞溅。
当啷，重物落地，发出脆响。
乞丐艰难的低下头，瞧着胸口带血的长刀，感到难以置信。
扑通，他倒在地上，身体直抽搐，几度抬手想要抓住那道背影，可惜不能，最后生息消散，彻底死去。
一张符箓落下，瞬间燃起大火，却不会烧到旁边哪怕一根小木棍。
李道一并未回头，将龙皮收起，反手抽出裂渊，便缓缓往外走去。
既然摸到龙皮，又岂会摸不到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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