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人心
因为屠巨和张文栋两拨人马的出现,让本就热闹的街市变的更加热闹。
家家户户,不管是关门的还是即将关门的,最终无一例外都会被打开。
面对来人,他们自是笑脸相迎,但人走后,定要狠狠的朝地上啐上一口,再轻声的骂两句,这才回屋睡觉。
当然,有笑脸相迎的,便有恶言相向者,面对询问,他们可就没什么好脸色。
大凡这类人,其地位皆不低,不然也不敢如此。
就在不久前,屠巨一时之间没忍住,出手将一名商贾教训了一顿,下手也有轻重,不至于将人打死。
毕竟这名商贾他也认识,有些来头,可再有来头,也大不过章不更,所以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就是因为他们这样搞,弄的镇上人皆有怨言,有极个别者,都打算去聚沙门告状了。
不过肯定不是去远在天边的聚沙门总舵,而是镇守在浩源镇的聚沙门的人。
对于这个第一重镇,聚沙门可是将其视为心头肉,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或是势力乱搞。
只不过告状的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遇到了张文栋,然后就被‘劝说’了回去。
而能被‘劝说’回去的人,都是惹得起的人,至于惹不起的,张文栋和屠巨心中有数。
毕竟这么富庶的一个镇子,也不是他们一家独大,总要斟酌才行,手段和态度也绝不会一样。
此刻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就被问的不厌其烦,可偏偏又发作不得,这脸都感觉笑肿了。
其实这也是和他的身份有关,整天走街串巷的叫卖,见过的人肯定不少。
至于那些地位高的,可不会对一个乞丐投去目光,能不嫌其挡路一脚踢开就算好了。
所以这也是为何到现在为止,没有真正位高权重者出面制住。
小贩伸手使劲的揉了揉脸。
得,今天的生意是坐不下去了,还是尽早收工回家算了,免得再被盘问。
结果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又被挡下。
刹那间,他只觉一股怒气冲上了天灵盖。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但当他看到来人身后背负的剑鞘时,他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
别看只是剑鞘,但对他来说,和长刀利剑没什么区别。
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就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可不敢和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人对着干。
所以就只能退一步了,虽然憋屈,但也总好过把命给丢了。
他努力的在脸上挤出几丝笑意,“公子想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道一眉头一挑,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会来事,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不然遇到那些嘴硬之人,少不得要动些手段。
“也没什么事,就是将刚才你和他们说的事跟我说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早在之前,他就瞧见有人询问这个小贩,现在这么说,应该不会显的太过突兀。
小贩闻言,虽说觉得麻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重复一遍。
李道一听后,面不改色。
听这话的意思,张文栋和西门束等人在找一个乞丐,而不是在找崔若云。
这无疑是好事,但对他来说,却也是坏事。
他疑惑,难道这些人所找的乞丐,就是已经化为灰烬的那个?
但张文栋找还说得过去,毕竟那乞丐知道了张文栋的秘密,不杀人灭口不行。
可西门束跟着凑什么热闹,而且还有屠巨。
唉,真是一团乱麻,叫人摸不着头绪。
良久,小贩犹豫再三,终是大着胆子说道:“公子?”
李道一立时回神,道:“嗯!怎么了?”
小贩笑了笑,“公子,你看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以,你走吧。”李道一挥挥手,但又突然说道:“等一下。”
小贩立时停住脚步,扭头干笑道:“公子有何吩咐?”
李道一道:“没什么,就是买串糖葫芦。”
小贩长舒一口气,连忙取下递出,道:“公子肯吃那是给我面子,岂敢让公子颇费。”
李道一接过咬下一颗在嘴中咀嚼,含糊不清道:“味道不错,好吃。”
说着,在小贩缩手时,将钱放到他的手中,接着便转身离开。
“公子,你给多了。”小贩握着一两银子大叫,并快步追了上去,可李道一早已消失在人群,他哪里能找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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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没完没了的找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看那人八成就是在耍我们。”
听闻手下的抱怨,汪平脚步一顿,低声呵斥道:“闭嘴,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这名头上抱着破布的男子并不是很服气,硬着脖子说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找人总要给幅画像吧,这可省时省力多了,可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让我们去找那什么乞丐,而且连这乞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不是耍我们是什么。”
汪平气急,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这话你敢去当着那人的面说吗?”
男子神色一滞,说不敢,丢面子;说敢,但他是真不敢。
“西门束都认怂了,我这小角色哪敢去撩虎须。”
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汪平道:“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敢直呼老大的名字。”
男子明显不在意,“宁业镇没了,我们都要跟着受罚,现在不回雪幽阁,反而在这找什么乞丐,一个搞不好,雪幽阁还以为我们畏罪潜逃了。”
汪平心一沉,这不是没有可能。
男子道:“那西门束怎么说也是西门家的公子,就算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但我们呢,雪幽阁要杀我们,跟捏死蚂蚁有什么区别,办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必呢。”
汪平眼神微凝,悄无声息的看了眼走在最前头的张文栋一眼,见张文栋没有回头的迹象,一心沉在找人的事情,汪平这才说道:“这话可不像你说的,老实交代,谁教你的?”
这队伍中的很多人,汪平都极其熟悉,特别是眼前的男子,绝对说不出来。
男子道:“这就是我说的,用不着别人教,难道长这么大,连说话都不会?!”
汪平见他不愿吐露,便道:“这些话,今后绝不能再提,知道吗?”
男子道:“凭什么不能提,我们现在已经是条丧家之犬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丧家之犬?”
汪平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们现在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哪还有什么以后,你说,哪来的什么以后?!”
汪平气急,但也不能当街揍这家伙一顿,毕竟说的没错。
其实汪平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无非是恐惧在作怪。
丢失宁业镇,西门束不会死,可他们却已是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醒来,雪幽阁的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汪平道:“这件事之后我会和老大说,你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将人找到。。”
男子道:“别自欺欺人了,这种事情你怎么说,难道西门束还会出现保我们不成,他连他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有,你别忘了,之前在客栈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当他是老大,是兄弟,但他有当你老大、是兄弟吗?”
汪平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被手下人如此质问,可以说直接是颜面扫地。
男子道:“我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汪师兄,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汪师兄,师弟我还是得在这提一嘴,现在可不是考虑怎么找人,而是怎么保住命,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找人,你说是不是。当然,要是西门束愿意保住汪师兄的性命,那就当师弟没说。”
虽然两人身份不同,但称呼一声汪师兄,倒也没什么。
男子说完这些话之后,就闭口不言,退回了队伍中。
汪平神色阴晴不定。
良久,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宁业镇已经丢了,而他们却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浩源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雪幽阁一定会怪罪下来,这也是事实。
在这些事实面前,他们根本辩不了。
难不成要说,我们是替端逊长老来抓一个女人?
汪平自嘲一笑,这话只要敢说,他们立刻就会去阴曹地府。
而且这样做,也恰恰说明了他们的无能,居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此刻,汪平知道,自己来到了悬崖面前,是时候考虑对策了,不然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们交谈之时,走在最前头的张文栋,却是已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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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浩源镇四周万籁俱静,不见半点光亮。
而灯火通明的浩源镇,则如大地上漆黑夜幕中的萤火虫。
镇上,行人开始变得稀少,除了寻欢作乐之辈和身负要紧事之人,已经很少有人会在外面转悠。
屠巨站在十字街口,晚风吹动他的衣衫,却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要在这镇上找一个不知名且不知长相的乞丐,虽无法和大海捞针相比,可也容易不了多少。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得罪人。
虽然他来到这浩源镇之后就没少得罪人,可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照这样找下去,屠巨估计,乞丐可能不一定找得到,但镇上人差不多已经得罪了个遍。
恰在此时,西门束幸灾乐祸的说道:“我说怎么敢贪我的银子,现在一见知道了,这么威风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我要是找不到,你也不会好受到哪去。”屠巨冷声回道,接着话头一转,“我听说那宁业镇被青南寨占了,人死了不少,就是不知雪幽阁暴怒之下,这人……还会不会接着死。”
西门束脸皮一抽,看向屠巨的眼神满是厉色,这家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极其可恶。
屠巨视若无睹,直接道:“我现在没空和你在这斗嘴,当务之急,还是将人找人再谈其他。”
话音落地,他环视四周,似是在犹豫什么。
浩源镇真的很大,人也是真的多,更别提现在还是晚上,刚才敲门,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估计都被人家给骂完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不找不行啊。
屠巨在想,要不要去通知聚沙门的人,由他们出力,应该会很快。
任由这个念头在脑海停留足有一刻钟那么久,最后被他否定。
他现在亦如汪平那般,进退不得了。
为几个陌生人办事,搅得浩源镇鸡飞狗跳,这叫聚沙门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你丫的吃着自家饭却帮外人做事,典型的吃里扒外,对于这种人,当然是杀之而后快。
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聚沙门不会听这些话语,只会认你到底做没做。
而且这也会告诉聚沙门,我是个墙头草,被人家一逼就倒了。
有些时候,墙头草和叛徒一样可恨。
屠巨思量许多,最终他调转方向,往坐落在浩源镇一座奢华的府邸而去。
在那里,有他的靠山,他觉得很多事情,有必要和这位人物说清楚,至于最后怎么办,便由这个靠山来决定。
帮章不更,得罪聚沙门;不帮章不更,那后果肯定是和得罪聚沙门一样。
屠巨仰天长叹,怎一个难字了得。
“你们继续找下去,我去办件事。”
“凭什么?”西门束问出声来,他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想逃啊。
屠巨道:“凭什么?我要做什么,何需你来说。”
西门束道:“当然不需我来说,不过现在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跑了,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跑?”屠巨哑然,而后说道:“我看会跑的是你才对,堂堂西门家的公子,被人使唤来使唤去,说出去丢人。”
屠巨拂袖,大踏步离去。“看好他,要是他跟来,直接拦住,死活不论。”
西门束大怒,往前走出三步,结果就被人墙挡下。
他几次按住剑柄,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也罢,这个仇暂且先记下,待来日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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