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长安
渭帝四旬寿庆，各种事务暂歇，众人着礼服连庆五日。
在此期间，朱雀大街及兴庆宫至西向的金光门皆与皇城内的庆仪相连，一路彩坊不断，连辍着无数彩台、灯楼及龙棚，路经的寺观也都设了经坛庆贺。城内各坊、寺、府衙均设有彩坊，几里便有一个御座，那御座周围皆是热络、设施繁丽的场面。
日渐西沉，但见京城内外，金碧相辉，锦绮相错，华灯宝烛，弥漫周匝。皇城御苑，绣幙相连，笙歌互起，金石千声，云霞万色。
三日不出户，甫一出街着实把卫兰吓了一跳。三日未见，街坊繁华更盛，一片车水马龙的欢腾景象堪比年节。
四方馆的正北侧彩台之上一粉墨戏者独脚原地转了数十个圈，引得周围一阵鼎沸。
卫兰前一刻还想着上哪找董昭，可转眼却被热闹吸引了过去，这么一站竟把这出八仙献寿给看了个全。
不过是片刻的忘乎所以，再回神时天却黑了个透，卫兰很是心焦，此时寿宴定然是结束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卫兰方想直接穿堂过巷往少傅府所在的善和坊去，便见着黑压压一群人正往这走，人群中那高壮之人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吓得她立马背过身直往彩台前挤。
费心思出的门总不能就看一出戏吧？
卫兰闭着眼念念有词地施出自我隐形的咒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双耳细听着一群人浩荡的行走声，间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嗓音，直到声音没有停留地渐行渐远，她才暗暗吐了口气。然气还未顺，肩上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咳咳”卫兰吓得呛了口气，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仍旧在第一时间裂开嘴微笑着扭头打招呼，然眼前出现的却是个眉飞色舞的清秀小少年。
卫兰愣住了，“怎么是你？”
“就是我。”少年一脸兴奋，“找了你好几日，没想到会在家门口遇到你。”
“家门口？”
少年指着彩台对面的府邸。
“端候？”卫兰看着门头匾额，复而问道：“你是？”
“我是裴英雄，端候裴正是我爹。”
卫兰看了看少年身上华美繁复的衣袍，再问道：“你可是去了寿宴刚回来？”
少年点头。
“那你可知少傅出宫否？”
“长公主好似心疾犯了，少傅早早便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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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那长公主俞婉之便是渭帝仅有的一件，其与太子俞广之皆由皇后所出。这长公主得天独厚哪哪都好，唯独一颗心不好，空有富贵命却享不得富贵。
病怏怏的好不容易撑到了及荆，皇后生怕女儿未能体会人生百味来去匆匆，便当即为其寻起了夫家，即是公主要嘛不嫁，要嫁自然是嫁人中龙凤。值长安城幼子遗失案破少傅董昭声名鼎沸之时，皇后便唆使渭帝封功之时顺便赐个婚招为驸马。
不是娶？而是嫁？满城哗然，长安城的姑娘们都不乐意了。
因着这事无数长安城少女哭倒在皇城门外，哭的无他，皆是替少傅抱不平的。
最终渭帝迫于压力便下旨，道是公主出嫁，连‘下嫁’都不敢说。
即是娶，那便还能再纳，有了这个理解之后，众少女终是平复了些，开始期盼着有一天能挤进少傅府。
然而少傅成亲至今五年余，不少闺阁小姐厚着脸皮上门求娶却都无一成事。众人心道，许是少傅怕恼渭帝不喜，便都盼着长公主早日香消玉殒腾出位置。
时至今日，昔日如花少女熬成了老姑婆，那长公主却依旧健在。
卫兰听着裴英雄聊起少傅过往，心里感想颇多。
原来董昭是如此的炙手可热，原来长安城的姑娘是如此的敢爱敢恨。卫兰更是觉得以身相许实在不可行，不若换个报恩的法子。遂问：“你可知少傅家里缺什么？”
“缺什么？”裴英雄不解。
“嗯，比如金银珠宝？”
裴英雄思虑片刻顿悟道：“少傅有钱有权有名有利，却独独少了一样。”
卫兰一脸期待，侧耳倾听，却听裴英雄说道：“子嗣。”
顿时噤声。
裴英雄见卫兰如此反应，便反问：“你缘何对少傅之事如此挂心？”
卫兰直言，“我幼时曾得少傅搭救免逃了一死，却一直未能报答与他。你可知除了子嗣外，可还有别的？”
裴英雄摇头。
“哟，这不是英雄老弟吗？”
卫兰看向说话人，心里一阵哀嚎，真是冤家路窄，这人正是前日割袍羞辱裴英雄的那位公子哥。
实在倒霉，坊这般大，一出门偏偏又遇上了。
裴英雄臭着一张脸，不屑地吐了口口水，扭头拉着卫兰准备要走。
顾德常拦道：“别走啊，今日爷得空陪你玩玩吧。”
裴英雄冷着脸，拉着卫兰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卫兵，恼怒道：“侯府门口，你敢？！”
“也对，那换个地方，去我家坐坐吧。”说着指使卫兵将人押走。
裴英雄不动，顾德常便指着卫兰道：“你再不走，我就让他们按着造乱者将这个小兄弟关到地牢去。”
推搡间，一个少女特有的轻柔声响起。“阿弟，这是怎么了？”
卫兰看清说话人的模样，思绪有些混乱，便歪头问裴英雄道：“她是谁？”
却见裴英雄脸色沉郁，对着那人大囔：“你走开，不要你管。”
“阿弟……”少女脸上一滞，抿着唇有些委屈。
“哟，这不是端候嫡女裴玲珑，裴郡主吗？”顾德常痞笑着。
裴玲珑敛了脸上的表情，上前厉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将我阿弟放了，否则别怪我告到皇后娘娘那儿去。”
顾德常撇了撇嘴示意卫兵放了裴英雄，一手指着卫兰道：“这人造谣生事，可放不得。”
“你！”裴英雄怒不可解，挥拳欲上。
“阿弟，不要这样。”裴玲珑连忙将人拉住。
裴英雄施展不开手脚，气愤得反手狠狠将裴玲珑一把推开，随后径直扑上前与顾德常扭打在一起。
卫兵见状，顾不得卫兰，纷纷上前拉架。
一旁没了守卫，卫兰心思重重地上前去扶一旁摔倒的人儿。
裴玲珑借了力，淡笑着道了声谢，正欲上前劝架，却被卫兰攥住了手。
“怎么了？”裴玲珑拧眉挣扎着束缚。
卫兰却是不言，定定的看着眼前人，眼神似要将眼前人穿透一般,久久才开口道：“卫兰？”
“你认错人了。”
眼前人云淡风轻，卫兰看不出她有丝毫的隐瞒，讷讷道：“抱歉。”
裴玲珑似不觉得奇怪，反而抬手指着额间淡粉色的兰花印子。“是因为这个吗？”
卫兰愣神片刻，点了点头。
“巧合吧，我并不是卫兰。”
眼前人笃定坦荡的眼神让卫兰舒了口气，随即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确实有些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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