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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琐事二三件


  纵是眼前少年拧眉嫌弃的模样看起来不甚友好,却也没有让卫兰停下将其扑倒痛哭的举动。

  “阿爹。”卫兰被方才的恶梦魇着了,无助而惊恐地抱住来人,泪留不止。再次目睹阿爹重伤的场面,此刻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少年试着挣了挣,终是拜倒在眼前少女强而有力的臂膀之下,索性卸了力气挫败道:“哭吧,哭吧。”

  声音入耳,卫兰忽而如梦初醒,瞬时收了哭声,松了手,再次看向来人。

  但见少年弯弯的眉眼带着几分俏倬,身上穿着黑褐色山水缂丝长袍,腰间搭着的同色革带更是相得益彰。

  这衣袍将少年衬得格外水嫩,可比他平日里那衬得一脸黄色的蟒袍要好看许多。

  月余未见,再见却是这哭啼的场面,纵然卫兰皮子不薄却做不到面色如常。方才的难过已然抛诸脑后,此刻她只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还哭不哭了?”俞广之面上的笑意盈盈让卫兰看的很是扎眼,忙抹干脸上的泪,恨恨道:“什么哭不哭的?我就是眼疾犯了!”

  “哭便哭了,还狡辩。”俞广之笑意更浓,说着学她方才模样嚎啕道:“阿爹,阿爹。”

  卫兰气得瞪圆了眼,便又见俞广之假着嗓子戏道:“乖女儿,别哭了,再哭阿爹的心都要碎了。”

  说罢,兀自纵声大笑。

  然只是片刻,那笑声忽止。

  只见卫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执起俞广之的手,一口咬住他的手背。

  俞广之一惊,当下亦是用力抽回了手。

  这么一来一往间,便有一串血珠滚了出来。

  “你是狗的吗?张口就咬?!”俞广之紧紧压住伤口,愤愤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卫兰道完歉,不禁又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直接拽了就走。”

  “难不成还等着你多咬两口啊?”俞广之没好气地应她,径自往房内走去。

  须臾,俞广之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玉瓷瓶及一块细布,一上前便吆喝卫兰给他上伤药。

  卫兰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将细布撕了一角帮他擦拭开来。

  “你刚做的什么梦?”俞广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先开了口。

  “噩梦。”卫兰不想再提,转而抬头问道:“长公主可还好?”

  俞广之轻叹了口气,“好罢。”

  “那肚里的孩子……”

  “那孩子命不该绝,许是天意吧。”

  卫兰默然,专心整合着那个被揭开了指甲盖大小的皮子,暗暗赞叹自己的牙口确实好。

  俞广之视线落在卫兰额前的兰花胎记上,突然开口说道:“先前少傅说你这印子和端候之女一般时我还不信,昨日一见还真是一模一样。”

  “裴玲珑?”

  “你认识?”俞广之狐疑道。

  “在街上偶然见过一面。”卫兰淡淡道。

  “那她定是没看到你,听我说起时她也觉得不可思议,直让我带给她亲眼瞧瞧。”

  卫兰摇了摇头道:“我却并不是很想见她。”说着手上用力一拽,便见俞广之猛地惊叫起来掐着手退开了两步,先是看了看卫兰指尖的细小之物,复而低头确定地一看,气得大嚷:“你做什么?!”

  “这皮肉都分开了,挂着做什么?”

  “你!”俞广之扯过卫兰手中的细布再次压住伤口止血,又疼又气:“那皮子能自己长上,我刚对了许久才贴匀的,你竟然给我撕了!”

  “这还能长到一起?”对于这事卫兰还是初次听闻,于是忙将手伸向俞广之道:“那你在把它匀一匀贴上。”

  眼前这人无知的话引得他啼笑皆非,当下兀自取了瓷瓶往伤口猛撒,又将余下的细布条将伤口缠了个紧实,“求人不如求己。”

  卫兰忍不住指正道:“你也并没有求我。”

  俞广之撇嘴,“这么一比较,还是裴玲珑更乖巧可人一些。”

  “那你去求她咯。”卫兰无所谓道。

  “哼,孺子不可教也。”俞广之不想多待,转身扬声:“回宫。”

  便上了马车领着门外一众,浩荡离去。

  渭太子一走,去溪边浣洗的两人终于露面。

  先是绿芜吧嗒着一身水进了门,卫兰惊问:“绿芜你莫不是顺便洗了个澡?”

  绿芜怒目而视地看向身后,“哼哼”着进了自己的小屋拴上了门。

  随后邬捷紧随而至,手里拿着好些涤好的衣物床品,也不理会卫兰审视的目光,径自在苑内架上晾晒开来。

  然邬捷强作镇定的模样卫兰看得可是一清二楚,不由得大声质问:“邬捷,你还报复绿芜将她扔水里了?”

  邬捷回头,淡漠地看了卫兰一眼——走了?!

  默认?!挑衅?!这守备是要上天啊!竟这么无视自己!

  卫兰怒不可解,却只能在心里暗骂千遍。

  片刻后,绿芜才又换了身行头出来,卫兰忙劝慰道:“绿芜你不必与那死鱼置气,你且再忍忍,待我回了部落便同我姑父王子说明,届时一定将人缚好了送到你面前,让你行一行今日他对你做的这些恶事!”

  绿芜看向卫兰咻地红了脸,转身拿着换下的湿衣裳飞速蹿了出去。

  看得卫兰大为不解,待回头看见身后人才明白那抹红的缘故,看来绿芜真是气极了邬捷的。

  两相置气,殃及主子。

  虽说卫兰并不是两人直接的雇主,可好歹也挂着主子的名头,这两人斗气却让自己受尽了摧残。

  邬捷恶辣,绿芜便天天整些辣味。

  卫兰苦不堪言,虽说辣她也能吃,可这也未免较劲了些。

  辣白菜尚且还能吃一吃,辣稀饭,辣米饭,辣馒头,辣饼子……生生将辣融入每一个可入口的食材之中。

  邬捷恶辣三餐不食,却是三餐准时候着,待两人吃毕他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有一日被卫兰发现了端倪,看到了衣襟上的酱汁,这才知晓他原是次次都去坊间下馆子,噔地气急了骂道:“邬捷,你这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猪狗不如……”

  “醉香楼的烧鹅吃不吃?”邬捷冷漠脸,插话道。

  卫兰急中生智,生生把骂道一半的话圆了回来,“如兄如弟、忠肝义胆、义薄云天、以德报怨、知情达理的好人。”随后吩咐道:“饼子跟大葱不要落了。”

  在卫兰殷切的目光之下,邬捷终是离开了。

  遐想着片刻便能到嘴的美味佳肴,卫兰饥/渴地倒在院内木榻之上,一阵的口水泛滥。

  “笃笃”。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成功将游弋在美食幻境海洋里的人打捞上岸。

  “进来,快进来。”卫兰有些急不可耐地大喊。

  那边却突然止了声响,又过了一阵,敲门声又起。

  卫兰心道:“莫不是邬捷这家伙戏弄我?”

  当下搀着拐棍下了木榻,打算上前去看个究竟。

  敲门声更是急促,卫兰不耐烦了,破口嚷道:“不知道我瘸腿啊?敲什么敲?!”

  话音刚落,一人……不!是一群……持刀的黑衣蒙面人涌了进来。

  卫兰呆若木鸡,开口道:“你们找谁?这院子的主人不在……”

  那群十数人竟是一个也未答话,持着刀纷纷朝卫兰聚拢了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小女子初来乍到,寄人篱下,你们……”卫兰跛着腿,连连退了数步,众人紧跟步步相逼。

  瞬时数道寒光朝她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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