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计
李府内的玉兰树旁斜靠着一袭红衣的男子,掩在浓浓夜色中的容颜就着堂前点点灯光,依旧俊美。
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儿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可是路过的仆人却通通视而不见。
姜晏摇着玉柄折扇,看着饭厅那边正在跟黄鼠狼交头接耳的玉枕笑弯了眉眼。
“这家伙越来越有趣了。”
空气中渐渐显出一个竹青色的身影,他淡淡瞥了一眼远处的玉枕,冷冷道:“公子,现下这丫头欠了我们一千零二两银子。”
“天音,别这么较真。我可是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债是要追的,不过先玩一阵子再说。”
唤作天音的男子撇了撇嘴,“公子你高兴就好。”
姜晏嘴角笑意还未散去,便听见那边玉枕气愤的声音:“在背后帮你的那个人脑子是不是有坑,缺心眼啊!这种误妖前途的事也做得出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姜晏脚下一个踉跄,疑惑这说得是谁?抬眼望去,便见那白衣红裙的少女满手是油的指向他这边,大声骂道:“坏心眼的家伙!”
随即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飞了过来,姜晏头一偏,鸡骨头砸在树干上,而后落地。
姜晏突然有种错觉,玉枕看见他了,那手是指向他的,鸡骨头也是冲着他来的。
不多时,一只小土狗摇着尾巴跑过来,抬起后腿搭着树根拉了一泡尿,左闻闻右闻闻,最后叼起鸡骨头跑掉了。
姜晏看着衣摆处那一滩污渍,顿时嫌弃得想立马回去沐浴更衣!
刚一抬头又见玉枕望了望四周,凑到黄大仙跟前说道:“你那缺心眼恩人在这附近吧?”
黄大仙有些哆嗦道:“我法力低微察觉不到,约莫应该是来了的。”
见黄大仙很是胆怯,玉枕伸出手拍拍它的肩宽慰道:“别怕,你那缺心眼恩人虽说有点缺心眼,但是应该是很大气的,不会怪罪你的,毕竟他又没威胁你不准供出他来。”
闻言,黄大仙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修长如竹节的白皙手指紧握住上好玉石制成的扇柄,只消再用一点点力,那玉石便会碎成一堆粉末。
缺心眼,缺心眼,缺心眼……句句不离缺心眼,姜晏就像被玉枕指着鼻尖骂了个狗血淋头,正欲抬手想要教训一下口不择言的玉枕,便被身边人拦住。
天音依旧面无表情缓缓道:“公子乃大气之人,何必与那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姜晏气急,一拳打在玉兰树上,力道之大,震得树上缓缓落下几片叶子。树叶还未落地,姜晏已经消失在原地。
玉枕望着对面那棵无风自动的玉兰树一会儿,便又回过头来对着黄大仙挑眉笑道;“所以啊,来跟我说说你那恩人到底长什么样?”
黄大仙很是为难道:“高人,我都说了好几遍了,那位恩人一直都是以面具覆面,我不曾见过他真面目。”不怪黄大仙要撒谎,它作妖还是有原则的,虽说那位公子只是把它的复仇当做一场游戏,但他的确是帮了它的。
玉枕撇撇嘴巴,“真没意思。”顺手扯了一只鸡翅膀继而又问道:“那你送来布匹后如何知道崔氏一定会用呢?”
这一直是玉枕疑惑的地方,万一那布匹被崔氏放进库房后就不再理会,或者是被其他人用去裁衣了,那黄大仙的噩梦惩罚岂不是就无法进行?
“这个嘛……”黄大仙促狭一笑,“在与崔氏接触时我便在她身上下了个小咒语,暗示她这布匹给李员外裁衣做香囊最好不过了,再加上……”说到这黄大仙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四周,示意玉枕凑过来。
玉枕虽有不解但还是凑过去了,便听见黄大仙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个咒术能被触发的关键还是在于你。”
“我?”玉枕抬手指了指自己,纳闷极了。
“嗯,”黄大仙点点头,“一旦你接近李员外,那个咒术就会被触发且成功。”
“所以我这是被你们算计了?”听到这儿,玉枕算是明白了,李员外之所以受那么大罪,竟是由她引起的。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样,最容易被忽视的人才是最大的危险。
玉枕十指交叉,扭得指节嘎嘎作响,咬牙切齿道:“那家伙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否则我打得他连爹妈都不认识!”
黄大仙被玉枕突然爆发出的低气压吓得一阵哆嗦,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紧张的捏着手指,圣人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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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从李府赚到的三百两,玉枕存了两百两到银楼里,又兑换了一百两的碎银。赚了这么一大笔银子,玉枕可以好几个月不用开工了。
自从解决了李老爷的事后,没多久就听说崔氏有了身孕,李老爷高兴得合不拢嘴,又给玉枕送了许多好东西,这下玉枕在丰城有了丁点儿名气,城内的百姓有了事情都会想到她一下。
当然,收费标准可是看人的。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不要个百八十两太对不起付出的劳动力了。若是寻常百姓家,象征性收点鸡蛋啊,番薯之类的也是可以的。
这日,天气明媚,阳光正好,玉枕打算去吃个馄饨。
对,你没看错,前段时间还在银楼豪爽地存下两百两的人,现在只是去路边摊吃个馄饨。玉枕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唯独对钱和美食喜欢的不得了。虽然道士这一行,学艺不精随时都可能把小命交待出去。但是玉枕仗着自己脑子够灵活和扎实的修为,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玉枕在街上溜达着,一不小心就溜达到了城中出告示的木牌前,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匆匆扫了一眼,木牌上除了那张官府贴的通缉采花贼的画像有些簇新外,其余的都是些旧闻了。
玉枕看过去年采花贼的画像,前几次不知道官府请的画师是不是觉得采花贼应该是那种长得很猥琐,丑的一塌糊涂的,所以画的不是尖嘴猴腮,就是满面麻子的模样。这样画的结果就是但凡有点图画上特征的百姓都被拉进官衙审查了一番。
玉枕觉得那些画师思维太古板了,难道就不允许采花贼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吗?
她端详半天面前的画像,心里给现在这个画师点了个赞,看看,人家这才是高水平,既然画丑了,通缉一年都没抓到,那就画个俏郎君试试看,总会碰上的嘛。
玉枕也默默给自己点个赞,她真是太冰雪聪明了。
将要转身去吃小馄饨,却见木牌最右边似是有张告示没贴稳,风一吹,便扬起半张纸,玉枕好奇想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新闻,却不料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冲过来,一把撕下了那张告示。
玉枕有些奇怪,仔细去看那人,似是有些眼熟。
“这次休要再跟我抢生意!”道士一开口玉枕就认出他来了,不就是那个学艺不精将李员外家那笔生意拱手让给她的道士嘛。
对,是拱手让人,玉枕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抢”这种事她才不屑做呢。
虽然这世道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
玉枕看着道士紧张兮兮地将那告示塞进袖口,瞅见袖口处貌似也有许多张,便抱着手浅笑:“你放心,我才不会做半路拦截这种事呢,好好干,可别又搞砸了。”言罢便转身去寻找她的小馄饨了。
拐过小胡同再往南边走一百步,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出现在面前。老板是一对大约五十多岁的夫妻,听闻他们在此经营馄饨摊已经二十多年了。玉枕也是前两年来到丰城后偶然发现在小巷子里的馄饨摊。
虽说摊位没有摆在闹市,但由于不远处便是一座学堂,再加上物美价廉,馄饨摊生意一直不错。
“老板,来两碗馄饨!”玉枕走进馄饨摊豪爽的对着老板喊道。
一旁忙活的老板头都没抬就应下:“好嘞。”手中依旧有条不紊的将盛了生馄饨的竹漏勺放进滚滚开水的大锅中。
玉枕寻了个空位坐下,此时正值晌午,用褐色布料遮住日头的摊位下也有好多食客。她无聊拿了一双筷子把玩着,一边听着隔壁桌一个大嗓门的妇女和同伴说话。
只听那妇女带笑说道:“你可知最近‘多宝斋’来了位画师,那画工可是了不得啊!”
另一位胖点的素衣妇女似是不在意,“只不过是画师而已,怎的就让你如此大惊小怪了?”
“其他画师为人作画,不是得让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吗?”
“是啊,那一幅丹青画下来少不得几个时辰呢。”
“这画师只消将来人细细打量一番便可开始作画,无需被画之人干坐着。”
“当真?”
“哎呀,你还记得天香楼老板的女儿吗?”
“就是那个眼角有胎记的无盐女?”
“对对对,那姑娘极少出门,因着眼角胎记不曾请人画过丹青,现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不,这回拿给媒人的画像便是请多宝斋的画师所画。听说那画像画得美极了,现在那小姑娘可是成了丰城媒人手中的抢手货呢!”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唬我吧,就算画像再美,见到真人了还不是一样。”
“这也是那画师厉害之处啊,听闻那画像上的胎记被画成一只停在眼角的彩蝶,当众人再见真人的时候,竟然也觉得那胎记变成蝴蝶一般,为那姑娘平添了几分姿色。听说城北的粮油大户王家看了媒人送去的画像有意与天香楼结姻亲呢!”
“可不敢说假话啊!”
“当然是真的了,你忘了我表姑婆也是媒人啊。”
“啧啧啧,真有这般神奇,还真想见识见识。”
“行,那等会儿咱们就去‘多宝斋’看看。”
两个妇人说完话,玉枕点的小馄饨也端了上来。皮薄馅足的小馄饨盛在白瓷碗里,汤底清澈,切碎的葱叶点缀其中,鲜美的香味随着腾腾热气直窜进鼻尖。玉枕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夹起一个小馄饨轻吹了几下,然后放进口中,轻轻一咬,顿时满口肉香流连在齿间,细细嚼碎后吞入肚中,一个,两个,三个……不多时两碗小馄饨就被玉枕吃干净了,连汤汁也不剩。
“嗝。”玉枕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从腰间挂着的杏色荷包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朝老板喊道:“老板,结账!”
走出馄饨摊,玉枕望着天色尚早,正打算去茶楼听说书,一转身便瞅见刚才在馄饨摊大声说话的那两个妇女,一下子便想起刚才她们所说的,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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