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道歉 一 修
玉枕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回到租住的地方，还未进院子就察觉到周边气息的不同。
有妖的气味。
修道之人的敏感让玉枕警惕起来，收起周身气息，手中凝聚起灵力，脚下却是十分镇定的走进院子。
这妖怪胆子可真大，都跑她家来了。
院子中一片漆黑，可是玉枕双眼却犹如灯照，将院中一景一物看得清楚，鸡舍那边有动静。
待悄悄走进，才发现那蹲着一个人影，正往鸡舍里塞东西，嘴里还嘀咕着：“姑娘胃口可真好，三只野鸡都吃完了，想必今日的野兔她也会喜欢。”
人影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丝毫没察觉到身边有人。
玉枕从人影的嘀咕中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昨日给她送野鸡的家伙，可是为啥要偷偷摸摸的呢。
玉枕捏着下巴听着人影依旧嘀咕着：“小兔子，可要乖乖的，好好给姑娘补身体，”言罢就要站起身来，却突然望见身旁立着的人影，吓得他差点变回原形。
对于吓到人影，玉枕有点抱歉，只能尴尬抬手道：“好久不见了。”
人影结巴回道：“好…好久不见。”
月华如水，繁星漫天。凉风习习，树影摇晃。屋内灯火明亮，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有风从窗缝吹进，灯火微微一晃，就如同此时黄大仙内心一般，带着些许紧张。
这是它第一次跟人类平和的坐下来聊天。黄大仙捧着玉枕给它倒的茶，低头不语。
“那个啥，抬起头来呀，咱俩聊聊天。”玉枕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道，试图缓解这静默的气氛。
黄大仙颇为紧张的抬头看去，在明亮的灯火中，只见玉枕笑中带着点点忧色，他忍不住问道：“姑娘为何事忧心？”
玉枕闻言呷了一口茶才前言不搭后语道：“多谢你昨日送来的野鸡，以后别送了。”
黄大仙心里一惊，难不成姑娘不喜我送的东西，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怎样才能报答她的恩情呢？
玉枕透过灯火看着黄大仙有些苦愁的脸色，怕它误解自己的意思又解释道：“我一个人住，吃不了，昨日的野鸡我也拿去卖了。以后你不必浪费精力，好好修炼便是。”
黄大仙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想着姑娘真是好人，可是一想到还是得报答玉枕，便又问道：“我看姑娘面带忧色，可是遇到不顺遂之事？如有小的能帮忙的，请姑娘不必客气，尽管吩咐。”
谁说妖怪冷血无情，眼前这只妖怪不就懂得衔草结环，再说它也间接帮助自己赚到了三百两，简直是善良得不得了。
今天一事，让玉枕心中着实烦躁，她独自一人居住，心中郁结无人叙说，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听自己发发牢骚的人，话匣子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虽然对方是只妖。
还好是只妖，就不会将所听到的话语添油加醋传播开来。
黄大仙从未遇到过如此能说之人，从未听过一个人能滔滔不绝骂人骂几个时辰，还不带重复的。
黄大仙听得太阳穴直跳，满脑袋都是玉枕骂人的话。
原来姑娘家恼怒起来也是很可怕的，跟泼妇一样。黄大仙有些坐不住了，可是它还是保持微笑听玉枕继续骂，也只过了一会儿，它的耳朵就得到了解放。
玉枕连喝了三杯茶水才缓过来，转眼间便又是一副平时开朗的模样。
她干咳一声道：“让你见笑了。”
黄大仙连连摆手，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去教训一下那个人？”
玉枕自始至终都没有透漏姜晏的名字，黄大仙自然不知道它现在自荐去教训的人就是之前让它心惊胆战的绝色公子。
玉枕歪头思索半天道：“不用，我自己解决。”
黄大仙有些失望，又不能报恩了。
而后听见玉枕一本正经的说：“你好好修炼，日后庇佑李家，才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黄大仙闻言，两眼放光，面上欣喜之意一览无遗。
“不然我之前忽悠李员外的那些话就是在放屁了，懂了吗？”
黄大仙：“......”姑娘你可真实诚。
******
次日，恰逢丰城街日，城中热闹非凡。玉枕看着满大街的百姓，很是满意，想着等会儿上了城楼，定要让那狂妄小子好好道歉一番。
玉枕如是想着，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些许，提着昨夜黄大仙送来的两只野兔往天香楼走去。
掌柜见玉枕提着野兔前来，有些担忧的问道：“姑娘昨日没事吧？”
玉枕咧嘴笑道：“无妨。”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两只野兔最终以五两银子成交。走得时候玉枕还向掌柜借了面铜锣。
南城楼下便是丰城集市的中心，此处人流量大，对于姜晏选择的这个地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登上南城楼，玉枕俯瞰丰城，城外是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青山和如金色地毯般的广袤田地。
城内是错落有致的民居，以及熙熙攘攘的百姓。
小贩高声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玉枕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凉风习习，一时间竟觉得惬意无比。
如果忽略那道令人讨厌的声音的话。
“姑娘好兴致。”
玉枕回头去看那人，只见那人一袭白袍，手撑一把伞面描着几尾红鲤的二十四骨纸伞，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
“真娇气，大男人还撑把伞。”玉枕面露鄙夷，毫不客气说道。
“比不上姑娘的皮糙肉厚。”姜晏同样毫不留情的反击。
牙尖嘴利！看你待会儿怎么哭！
玉枕斜眼看他，“可准备好了？”
“随时恭候。”
玉枕闻言，拿起铜锣伸出墙外用力敲了起来。
“咣咣咣——”刺耳的锣声在头顶突兀响起，城墙下赶集市的百姓纷纷抬头看向锣声来源。
众人仰着脖子，只见城楼上站着一撑伞白衣公子和拿着铜锣敲个不停的红衣少女。
百姓交头接耳，猜测着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要表演跳城墙？
兰芝从城楼下路过，自然也望见了楼上的二人。
“玉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她旁边那位是倾城公子吧。”小丫头也一腔八卦之心候在墙下看热闹。
咣咣咣！”又是三声锣声，墙上传来少女如同泉水叮咚的声音，“各位街坊，这位公子有话说，请大家静一静！”
闻言，交头接耳声渐渐小了，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八卦之火。
“开始吧。”玉枕朝姜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向前。
姜晏是向前了，不过却不是向墙边走去，他先是朝玉枕走近了几步，声音浅浅：“昨日之事抱歉了。”
玉枕：“......”不是那么小声的朝我道歉，而是当着百姓大声说出你的歉词啊！
玉枕以为姜晏不明白，又提醒了一遍，可是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望着玉枕，声色依旧：“我说的是当着全城百姓向你道歉，可没说要高声呼喊。”
玉枕明白过来了，这家伙玩文字游戏，如此戏弄她。
“我不接受你这般道歉，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玉枕不打算跟他绕弯弯了，还是直接动手最好，揍一顿才能纾解心中郁结。
姜晏见玉枕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城墙边，手中纸伞一个不稳，跌落下去。
玉枕冷笑着，“还是乖乖给我揍一顿吧。”
姜晏面上惊恐，眼中却是算计满满，他侧头面向城墙外，让城下百姓堪堪能看见他的脸。一副被强迫的委屈脸，委屈中带着不愿屈服的倔强。
姜晏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调，“姑娘的心意在下知道了，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姑娘莫要再强求。”
什么？原来是一出小娘子强求俊俏郎君的戏码啊！
姑娘当真是本朝典范。
姑娘威武。
……
本朝民风开放，姑娘明目张胆向郎君表白心意的纯属常事，可是这般一言不合就上城楼上演强迫戏码的不多见啊。
城下百姓议论纷纷，楼上玉枕气得发抖。
她抓着姜晏的衣领将他压在楼墙边沿怒道：“谁倾慕与你了？”
“瞎了眼才会倾慕你吧！”
“你给我解释清楚！”
姜晏痞痞地笑着，声音却和表情不一致，依旧恐慌说道：“姑娘，就算你强吻我，就算你以身相许，我也是不会接受你的啊！”
声音恰到好处的能够让城下百姓听清楚。顿时人群中沸腾了，从他们的角度望上去，玉枕正是一副打算强吻姜晏的架势。
“真是有伤风化。”人群中有人骂了出来，一直看热闹的兰芝待不住了，直觉告诉她玉枕不是那种人，昨日她才告诫自己要远离倾城公子，怎的今日……
她这是在清扫情敌。
兰芝耳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吓了她一跳。她左右一看，并无其他女子。
也许是她对倾城公子仅仅只是倾慕之情，尚达不到喜欢。
也许是凭着与玉枕的交情，让她觉得玉枕的为人并非如此。
所以那转瞬即逝的一句话兰芝并未在意。相反在听到百姓已经升级到评价玉枕人品的阶段了，兰芝二话不说朝城楼上走去，此时她更担心玉枕。
玉枕在听到姜晏的话时，怔愣片刻，之后便是“噗嗤”一声轻笑，刚涌上心头的怒意在瞬间消失跆尽。她弯了唇角，朝姜晏轻.佻一笑，笑得姜晏心头一跳。忆起前两次玉枕对自己的调戏，姜晏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玉枕松了揪住姜晏衣襟的手，顺便替他抚平衣上褶皱，而后轻抬眼帘，扮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一手轻抬姜晏下巴，在他耳边柔声道：“公子貌若天仙，我实在是把持不住，不若公子从了我……”说着凑得姜晏脸庞更近了些，差一点点就要亲上他的唇。
向来是他姜晏调戏别人，这会儿换一个姑娘家调戏他，闻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一阵恍惚，就是这么一分神，腹部传来的痛楚让姜晏忍不住想要弯下腰去，可是玉枕一手撑着他的身体，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接着又是一拳砸向腹间。
想不到玉枕一介女流，力道却如此之大，姜晏眸中渐渐凝起冰霜，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抓住了玉枕又要砸向他的手，一拉一拽之间，两人就换了位置，玉枕被压在了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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