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张寡妇
用过午食后,大雨停了,天也渐渐放晴,白云配碧空,着实让人心情舒畅。
一路小心避着青石板上的水洼,玉枕送兰芝回府,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城楼之事。
刚到县衙门口,就见黑脸捕头在与几个捕快说话,见到玉枕后招手让她过去。
玉枕有些懵,走过去后才听黑脸捕头说道:“江姑娘你就跟着他二人去一趟张寡妇家吧。”
玉枕一脸问号望向捕头,捕头皱眉:“大人不是说你负责采花贼的案件吗?”
玉枕闻言恍然大悟,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行动了,她都还没准备好。
也不给玉枕愣神的时间,捕头催促着他们出发。尚在发蒙的玉枕跟兰芝挥别,脚步虚浮的跟着两个捕快而去。
一起行动的两个捕快正是昨日将玉枕拷到县衙的捕快。经过昨天旁观了县令大人对玉枕的态度,两人此时对玉枕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瘦高捕快笑道:“姑娘,昨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见谅。”
胖捕快伸出手,手中是三两碎银:“姑娘见谅啊。”
玉枕望了望两人,伸手拿走胖捕快手中的碎银子,笑得随和:“两位大哥,真是客气了。”
气氛一下子融洽了不少,三人话匣子也打开了。
采花贼案还得从去年说起,去年年底城西开豆腐铺子,素有丰城“豆腐西施”之称的张寡妇前来报案,说是家中进了采花贼,要求县令捉拿归案。
张寡妇相貌长得极美,曾是丰城一枝花,后来嫁了家中主营豆腐的马老大,被婚后生活滋润的更加妩媚。马老大供职于县衙,于前两年因公殉职,郑天福念在曾经的下属尽职尽责,对张寡妇照顾有加。
采花贼一案得以成立,就是为了张寡妇。毕竟除了张寡妇,并没有其他受害者前来报案。
而张寡妇的证词也只说明是有人进了她家,并没有侵犯到她自身。郑天福也就派人调查一番,采花贼的画像也是根据张寡妇的描述而画的。
符合条件的百姓都被暗查了一番,然后又因为动机不足,不在场证明而不了了之。
后来张寡妇也不闹了,郑天福也就不理会了,只不过那采花贼的画像还是时不时更新一下,好显得他英明神武。
如今挂在告示板那儿的采花贼画像,便是郑天福请倾城公子画的。他的想法很简单,他管辖范围内,就算出个采花贼,也必定是样貌俊朗的,这才能显出丰城人杰地灵。
采花贼久久抓不到,大家明面上都当做是那采花贼胆怯了,暗地里不知怎么腹诽郑天福无能,以及张寡妇如何放浪。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玉枕一边走,一边听两个捕快跟她说明事情经过,然后打断道:“这么久了怎么又提起这事?”
瘦高捕快叫牛大山,接过话语道:“上午,张寡妇又来县衙击鼓,说是又有采花贼进了她家。”
叫马小海的胖捕快道:“大人可头痛了,昨夜才被夫人罚跪了一整夜。”
“咦,怎么被罚跪了?”马小海的话将玉枕的八卦直勾了起来。
马小海四处看了看,示意牛大山和玉枕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听说有人去夫人面前告发了大人趁她不在去逛了窑子。”
玉枕闻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伸出大拇指:“那个人胆子也忒大了。”
两个捕快点头表示同意。
可玉枕却有些犯难了,她表示绝不是自己走漏了风声,可是难保郑天福不会将此事算在她头上。
正当玉枕想着要怎么撇清关系时,就听牛大山道:“到了。”
抬眼望去,普通的临街民居,门外是档口,此时已经收档了,房前坑洼的地面积着水,映着碧空白云。
趁着牛大上敲门之际,玉枕问道:“这不是才正午刚过,张寡妇有那么早收档吗?”
“张寡妇家的豆腐抢手的很,今日又是集市,应该早早就卖完了。”
敲了一会儿,才听门内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好似掐得出水一般:“来了。”
木门缓缓打开,一位挽着妇人发髻,画着精致妆容,身着桃红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端的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正是有“豆腐西施”之称的张寡妇。
“三位何事?”女子开口问话,将呆愣的三人唤了回来。
牛大山和马小海皆是未娶妻的男儿,见此美人一时语塞,红着脸立在一旁。
玉枕小小鄙夷了他俩一下,便开口道:“我等奉命来调查采花贼一案。”
张寡妇狐疑打量着玉枕,两位捕快她是认识的,玉枕就有些眼生了。
“我竟不知县衙何时招了女捕快?”张寡妇倚在门上,抬手轻抚了发髻,动作间皆是一派风流。
两个捕快都快把持不住了,只会嘿嘿的傻笑了。
玉枕清了清嗓子,眉头轻蹙,认真道:“零时工罢了。”随后拿出了一纸文书给张寡妇看。
张寡妇朝玉枕抛了个媚眼:“奴家不识字。”
玉枕不依不偏的接收到了张寡妇的媚眼,心中一跳,脸色微红,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被一个女人调戏了!
玉枕是何等人物啊,她可是号称“丰城玉面小飞侠”的江玉枕啊,不撩回去简直有损颜面。
将一纸文书丢给身旁的牛大山,玉枕对着张寡妇轻佻一笑,手中动作不停,牵过张寡妇的手,一边往门内走,一边说:“嫂嫂不识字,就让我为嫂嫂解说一二吧。”
张寡妇微愣后失笑道:“姑娘真是可爱。”一路引着玉枕往屋内走去。
大大的院子内,物件摆放井井有条,就连因下过雨而落下的树叶也被清扫好堆在院角。
院中是一方石磨,仍旧有雨水积在磨盘凹处。院子左边是驴舍,一头精壮的黑驴低头吃着草料。还有鸡舍,十来只肥硕的鸡在篱笆围成的鸡圈里走动。一条大黑狗拴在墙边的,看见来人狂吠了几声,被张寡妇厉声喝止住了,乖乖走回狗窝里躺下。
右手边是作坊,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大锅内还有热水冒着腾腾热气,豆腐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几盆或含苞待放,或灼灼盛开的花木放在屋檐下,应该是主人为了躲避刚才那场大雨,才将它们搬至此处。
张寡妇将三人一路引着到了堂屋,玉枕跨进门口,发现牛大山二人迟迟没有进来,便回头去看。
只见那二人站在堂屋门口面面相觑,玉枕一眼就看见二人脚下沾满泥土的鞋子,顿时就明白了。他们二人是怕踩脏了张寡妇的地板。
玉枕当下有些得意,冲他们晃了晃脚下只是有些潮湿的鞋子,一脸笑意的坐在桌旁。
张寡妇也不喊他二人进来,给玉枕斟了茶,又用托盘盛了两杯热茶给牛大山二人送去。
二人红着脸接过茶,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小口地嘬着,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张寡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不放。
张寡妇早就见惯了男人们赤果果的眼神,也不甚在意,只不过低呼一声:“哎呀,我还有柴火没劈呢,你们先坐着,等我……”话音未落,就见门外二人争前抢后的朝院子跑去,“你去跟江姑娘说话吧,这种杂事我们来。”
“那就辛苦二位了。”
张寡妇妩媚一笑瞬间给了他二人莫大动力,两人抢斧头的架势更欢了。
玉枕朝张寡妇竖起了大拇指,换来张寡妇浅浅一笑。
“说吧,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玉枕对了对手指道:“就说说去年遇到采花贼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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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寡妇的故事里并没有如同话本里那样活色生香的场景,整件事情经过在她叙述下来平淡至极。
去年年底的一个夜晚,早年丧夫,上无公婆,下无姑嫂的张寡妇在收拾好家务后正打算沐浴更衣。却突然听见屋外有声音响起,张寡妇疑心进贼了,毕竟前两天她还丢了几只肥鸡。
她穿戴好衣裳,从门后抄起防身的木棍悄声走至窗前,从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望去。
只见皎洁月光下,一道强壮的黑影从围墙外的桑树上翻了进来。黑影没有直接去鸡舍,而是朝着亮着灯的房间走来。
张寡妇心里一惊,莫不是遇上了采花贼?手中握紧木棍,悄悄躲在门后,打算要是那登徒子进屋来就一木棍敲上去!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门外有动静,却听见窗户有动静,张寡妇朝窗户看去,可是什么也没有,窗户依旧如之前那般开着一点点。
还未回过头,屋内的灯火一下子熄灭了,屋内一片漆黑。就在这一片漆黑中,张寡妇感觉到屋内多了一道沉重的呼吸,就着窗外透进的点点亮光,张寡妇只能模糊看见眼前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张寡妇登时腿都软了,手中木棍差点握不住,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胸前却猝不及防的覆上了一双大手!
被触摸到敏感之处,张寡妇一阵颤栗,羞耻感登时冲上头顶,她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却动作不停,缓缓举起木棍想要挥出时,那高大身影却似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余那开着的门扉证明刚才的确是有人闯了进来,还非礼了她。
张寡妇心有余悸,一夜未睡,天明后便前往官衙击鼓报案。
案件查了半年后一无所获,大家都当做是张寡妇一番臆想,连张寡妇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太过于想念亡夫而导致的幻觉。
可是就在昨天夜里,那采花贼又一次闯进她家,这次是站在床边看着她,然后又揉捏了一把她身前柔软。张寡妇想呼救,却张不了开口,所幸那采花贼并无再过分举动,然后也是在张寡妇愣神之际走了。
张寡妇消失半年之久的恐惧再一次袭来,她不知道下一次是不是就会遭了采花贼毒手,于是毫不犹豫的再次报官。
自古以来,女子视贞操胜过性命,一般女子被人非礼自是不敢到处伸张,唯恐坏了名节。
可是张寡妇的一番举动,让玉枕万分佩服她。如此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与人,需要何等的勇气。
如果是自己遭遇这般,玉枕能做得便是: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人千刀万剐,丢进深山喂狼,方能解恨。
张寡妇看着玉枕面上佩服之情毫不掩饰,弯唇笑了笑,而后也只是拿过桌上的针线箩,拿出一个还未完工的荷包继续缝起来。
玉枕盯着那针线在张寡妇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穿梭着,不禁又对张寡妇的女工佩服起来。
尚未完工的荷包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公鸡,看颜色样式似是男子所用。
“姐姐好手艺,不知这荷包是绣给谁的?”玉枕记得牛大山说过张寡妇如今孤身一人,她娘家有个弟弟也早已娶亲生子了。
这明显是男子的荷包,到底是绣给谁呢?
张寡妇拿起剪刀剪断线头,将完工的荷包拿在手心左右翻看几许,似是十分满意,连话语中都带了些笑意:“我娘家外甥快过生辰了,打算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姐姐可真有心。”原来是送给外甥的啊,玉枕努努嘴,无聊打量着房间,待看向院子时,目光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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