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仇
窗外的梧桐朦胧在清晨的薄雾里，清风吹过，又带走几片黄叶。落叶与晨光洒进巷里的早市，各色商贩、人来人往，不拥挤，但熙熙攘攘里满是生活的气息。
窗内，是死一般寂静的僵局。一俯一仰，两名女子对视的双眼里，沉淀着再不能扬起的硝烟。
“爱圣特小姐，继续说啊，”艾茹叶转而看向沾着水滴的鸢尾，伸手出触碰那花瓣。“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姓氏。”
“你就这么承认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爱圣特说着，将手伸进背后的口袋。
“那么，这个姓氏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又知道吗？”
刀，或者烟，爱圣特选择了后者。
“五年前，极光骑士团秘密南下，清剿了位于因万思缇盖特（Investigate）公国北部，建于斯壮欧威特（streovit）平原上的赛巧尔堡，离这里也不远。”爱圣特绕过床边，靠着窗框，香烟被一片飞入的枯叶搅乱。
“艾茹叶*赛巧尔，你是大陆上最优秀的精神术士家族，唯一的幸存者。骑士团砸开了每一扇门、翻遍了每一寸地，都没能把你揪出来。”
“你们还挖地！？”“你不要误会了，”爱圣特夹起烟，指着激动起来的艾茹叶。
“我都是事后听说的。那个时期卢米和顽固派的角力正处在最激烈，也是最暴力的阶段，没我帮他，难说他能不能挺过去。”
艾茹叶跌了回去，嘴边徘徊着同一个词，不知道该把眼睛向哪看，又忽然将花瓶揣在怀里。
“妈妈…妈妈…”
爱圣特当时听完报告后，那个刚进极光骑士团的小兵，还未被公国塞给他们的血腥任务彻底改造，他特意抓着这名唯一的女指挥官哭诉：就算自己把挖的坟墓都原样填了回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逝者。
如今，教廷的势力不断扩张，早在四年前，在路明的一手促成下，大公将权力拱手相让，秉礼付公国成为了教廷与工会二分天下的教国。而那名小兵的心境也翻天覆地，甚至接替了被调走的原团长。
爱圣特不打算再多补充，无论这个话题如何演变，都只是变相的刺激。她用手指掐灭烟的火花，丢进自己装烟头的小袋，转头去观察树梢上的麻雀，等着艾茹叶自己开口。
“你们太阳圣教的人，简直不可理喻。”艾茹叶还是缩紧了手脚，这缺乏安全感的身体上，却有着愠怒的神态。“大陆上到处都有你们散布福音的传教团，许多被自己的国家抛弃的病患在你们的手下得到了希望。”
“另一方面，你们那支见不得人的骑士团，又到处烧杀破坏，那些惨状，毫无仁慈可言。”
爱圣特关上了窗，回应道：“我得提醒你，没有哪次清洗是平白无故的。而且这样的骑士团，现在有两支了。”
“你们迫切地要在大陆上为自己造势，以宗教的名义到处插手。无论你们宣传的口号是不是发自内心，难道你们都忘了吗？”艾茹叶要把质疑全说出来，可又紧张于对方的身份，她梳理起自己的头发。
“龙族就是因为企图统一整个大陆，才落到了现在的下场！秉礼付教国的前身，茂蔻王国，当初正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势力。为什么你们作为王国的后代，反而要重蹈旧敌的覆辙？”
爱圣特轻笑一声，掏出匕首在手中翻转把玩。
“那么，你要挡在主上的前面吗？”
艾茹叶摇头道：“我要是那么自大，就活不到现在了。”
她躺回床上，看向病房的门。
“你们是真的想要救济众生，还是仅仅为了霸权，和我这个小人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身体似乎放下了警惕，可手指却越抓越紧。“我只是不确定，能不能借助你们的力量…还有路明，我该不该相信他…”
“我倒是更为卢米和你做朋友操心，这也是我还不确定是否要清洗你的原因，赛巧尔的遗女。”
“清洗吗…哼-，没错，我的家族，就是这么肮脏的东西。”在爱圣特的诧异中，艾茹叶吻了吻花瓣。“与其说想念那个家，倒不如说我想念的只有妈妈，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但是…全被他们夺走了。”
爱圣特端详着此时面若冰霜的女子，那冰层下，是隐隐燃烧的烈焰。“你恨你的家族吗？也恨你的…亲人？”
“刚逃出家的那段时间，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不敢去恨，”艾茹叶回应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后来生活安稳了，才注意到他们的消息，可也没必要去恨了。”
“我只想着，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吧。白天给人端茶送水，晚上救几个黑社会，等赚够钱，到处去走走，看看风景，直到哪天我走不动了，就这样吧。”
收起了刀，爱圣特打开窗，让风吹拂起女子的紫发，惬意地扬撒。
“傻姑娘，”她摸着右眼的疤痕。“没有想过，去找一个你爱，又爱你的人吗？”
艾茹叶似是着魔了一样，伸出左手，抚摸着床边的黑哲。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位置留给那样的人了。”
爱圣特闭眼摇了摇头，坐到床边，刚想开口安慰，又脸色突变，震惊地跳起身来，质问道：
“你在摸什么？那里有什么？”
“你察觉到了吗？”艾茹叶平静地迎上对方戒备的神色。“我也是那个计划的试验品。”
“那个神谕告知我们一定要抹除的阴谋？！”
“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了，即使仅有这一个，”艾茹叶指着自己的大脑。“我也必须逃走。”
“畜生！”爱圣特握紧双拳，大喊出声。“居然不放过亲人！这帮畜生！！”
“怎么回事？”门外的路明因这大声的喊叫而闯了进来。
“姑娘，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爱圣特不理会自己的上司，蹲下身与艾茹叶齐平。“我以主上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们不伤害盟友。”
“我为什么要和死人作对呢？就算他们还有同盟，我也不…”“你的父亲和兄弟都还活着！他们找了替死鬼！”
窗外一时照进明媚阳光，可掩盖不了远处黑压压的雷云。一道惊雷划过艾茹叶心中，烧毁了一座遮天蔽日的丛林，烧开了一条道路。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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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不可逃的黑暗。
上不见夜空明月，下不知脚踏何处。只有眼前冷冰冰的大门，模糊地闪着寒光。
“爸爸会不会生气…”
阔辞看着身边的女孩，和这时的自己差不多高。面前的铁门，似乎高不可攀。
他脱下了衣服，叠成一团，从门的镂纹间塞了进去，垫在地上。
女孩犹豫了一下，跳上他的肩。
明明从她身上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感知不到，这样一个虚无的人，放在肩上却让阔辞倍感沉重。
每在门上攀爬一步，手脚就多一份麻木。
女孩踩着门顶跳了过去，阔辞从门顶摔了下来。
她安全落地了吗？
抬不起腰，阔辞挪了挪身子，看见了门那边的衣服上，光鲜闪亮的小东西。
是白猫。
它的肉爪上，爪子刺进了皮制套装，明明不应该有爪子。
“在这里的，一直都是你吗？”阔辞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见面，但绝对是他第一次与对方说话。
“在●后的，一●都是●。”银色的猫眼，似乎就贴着自己眼前。
“很●，就●不住●了。”
消失了，全都消失了。一切生于黑暗，归于黑暗。
光劈开了世界。
阔辞睁开眼，到处是刺眼的闪光。
漆黑的天顶下，人头攒动，吵闹的呼喊在这找不到出口的大空间里横冲直撞。
往下看去，能一览擂台的平面。
阔辞忽然发现，自己是被吊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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