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黄毛大王

　　对于海莲大师所说的劫难，周员外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除了不让周星星离开府邸半步，还安排人手严加防护，以防万一。沙无门与牛牟作为周家的护院，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密切关注着周家庄里里外外的一切动静。金刚作为周星星的贴身护驾者，丝毫不敢大意，寸步不离地跟着周星星。

　　周家闹如此大的动静岂能逃过天庭的耳目，正值众仙在瑶池中参加定天大会，玉帝听了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禀报后，目光扫视众仙一圈，最后停留在如来身上，显然，玉帝需要如来作出解释。如来大手一抹，抹去沾在嘴角上的玉液，缓缓地说道：“陛下，老僧对此事一无所知，想必是惊天寺的方丈爱惜周星星之才，所以才会点化他。”

　　所谓的点化是指以言语启发人，神仙比凡人看得远，看得清，看得透，凭此点化凡人，所以点化属于神仙才会有的本事。惊天寺方丈是神仙吗？太上老君曾经怀疑过他的身份，也曾派人去查探他的底细，事实证明，他只是个饱读佛经的寻常和尚，于是太上老君质疑道：“如来，惊天寺方丈只是一介凡人，谈何点化，莫非他想威逼利诱周星星出家？”

　　如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尘世间不乏能人异士，譬如长安城内的袁氏家族，其祖先袁天罡与袁守城都是赫赫有名之辈。他们所学庞杂，善于观人观物，精于推演之术，能够算出凡人的吉凶祸福，也就是所谓的算卦。兴许惊天寺方丈也谙于此术，又或者惊天寺离周家庄仅有五里之隔，惊天寺方丈嗅到了周星星大祸临头的气息。总而言之，出家人不打诳言，何况惊天寺方丈还是一位受人尊崇的佛家弟子，老僧正在考虑让他代表佛教去化外西方传教哩！”

　　太上老君因为担心周星星出家，所以才重视此事，眼下听了如来的话言，这才放下心来，至于周星星的死活，他不必去担心，神仙有的是办法让人起死回生！听如来提及传教之事，他又担心起另外一件事，于是对如来说道：“昨日听太白金星禀报，五行山下有个叫鹤立的化为人士，号称齐天大圣。听他所言，观世音曾去招揽他，不知如来有何见解？”

　　如来回言道：“实不相瞒，老僧上天之前，曾吩咐观世音寻找传教人选与护送者，这个鹤立或许有些能耐，所以才会让观世音留意上。”

　　太上老君捋着长须说道：“倘若这个鹤立真有本事，倒不失为传教者的护送人选，凭他是化外人的身份，就算他在化外西方闯下大祸，天庭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本仙为此让阎罗王查阅生死薄，发现生死薄里并未记载他，说明他的确是化外人士。此人虽狂妄自大，但并非恶人，观世音或许出于心慈又或者担心收服不了他，所以才不会出手。既然如此，就由天庭出手罢！”

　　话音刚落，二郎神霍然起身，对玉帝说道：“陛下，这个鹤立居然敢称齐天大圣，浑然不把天庭放在眼里，凭这一点，该捉他回天庭问罪，末将不才，愿往五行山捉拿他。”

　　作为玉帝的外甥，二郎神本来没有资历参加定天大会，鉴于最后两天的定天大会只是开怀畅饮，玉帝才开恩他来凑热闹。眼下见他主动请缨，玉帝感到非常满意，点头道：“就如你所愿，宴会结束再去，去时多长个心眼，别丟了天仙的颜面。另外顺便打听千里眼所说的奇形怪树究竟是何方妖精，为何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在石山县，或许它就是周星星的劫难的罪魁祸首也说不一定。”

　　玉帝所说的树精，此刻正在宽大的飞天洞府里与黄毛大王开怀畅饮。黄毛大王是一只拥有七百年修为的鼠怪，除了和已仙逝的蜚蠊大王有过心交之外，便无他友，没想到今日竟有素未谋面的树精专程来拜访他，黄毛大王高兴之余，自然备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酒过三巡，黄毛大王用尖嘴吸吮了桌上的一滩酒渍后，问长得比他还丑的树精：“不知树兄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树精甩了甩满头披挂着的气根，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在下不是已经说过了么，素闻黄毛大王义薄云天，我家主人特差遣在下前来结识大王。”

　　黄毛大王捏着嘴上的几根长须，眯着豆眼，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树兄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占的是哪一座名山，住的是哪一处仙府？”

　　树精骤然探头至黄毛大王咫尺处，瞪着一对干枯的大眼，厉声说道：“再说一次，我家主人对外自称吞天魔王，地盘临近西天，非天庭管辖之地。对你而言，知道这么多已经足够了，倘若你还要坚持打听，小心死无其所！”

　　黄毛大王看着眼前修为高深莫测的树精，咽了一把口水，迟疑道：“小王不过是一只修为低浅的鼠怪，何德何能受到吞天魔王的青睐。”

　　树精露出诡异的笑容，口气一换，柔声说道：“大王怎可妄自菲薄，天地的万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壮大的可能，更何况大王还有七百年的修为，在此根基上，若得贵人相助，他日成仙成魔只是个早晚的事情。主人派遣我来，就是帮助大王提升修为，以便携手共创大业！”

　　黄毛大王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两手空空的树精，说道：“千年修得原形脱，万年修得法力高，修炼之路何其长远，又有几妖几怪修成正果？羽翼未丰之时，不是被天庭妒杀，便是沦为各路神仙的坐骑和玩物。牛魔王雄霸一方，一世威名，好生了得，最后还不是被李天王和哪吒父子关进天牢中的锁魔镜中！小王不奢求成魔成仙，但求身怀几般法力自保，不致于像小王的结拜大哥蜚蠊大王那般死得凄惨。树兄如有法宝可提升小王的修为，小王定当唯吞天魔王马首是瞻！”

　　树精一言不发，站了起来，径自走到洞壁边，伸舒长臂紧贴着洞壁。只见树精全身的气根如鱼得水，尽数扎入坚硬的洞壁与地面，顷刻之间，洞壁化成一层层粉末，簌簌落地，地面干燥龟裂，犹如三伏天未曾得到雨水湿润的庄稼地！而干巴巴的树精却变得通身红色，长出了五颜六色的果实！此般诡异的景象，令黄毛大王与洞内的众鼠怪惊呆得差点掉了下颚。

　　树精上下纵跳，抖落身上的累累果实之后，从头顶摘下剩余的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色果实，递给黄毛大王，说道：“此果谓之为修为果，已结万年，吃了它，大王便可拥有三千年的修为。地上的修为果亦有提升修为的功效，但有限得很，大王可分发给手下，好让大王添得几员猛将。”

　　黄毛大王从树精手里接过如李子般小的红色果子，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囫囵吞枣。但觉腹中一阵燥热，黄毛大王赶紧运气消化果子。未几，黄毛大王被一团霞光笼罩，身上的黄毛自行脱落，六尺身驱暴长，五观接近人脸，四肢变长变粗，三趾变成五指，两眼炯炯有神，一条尾巴消失殆尽！

　　完成脱胎换骨的黄毛大王喜滋滋地站了起来，蓦地大喝一声，一拳打在洞壁上。坚硬的石洞壁并未就此裂开，而是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半条手臂深的洞坑！黄毛大王意犹未尽，抓起桌上的银碗，两手使劲一扳，银碗一分为二！黄毛大王又将半边银碗放入口中咀嚼，如嚼豆腐！

　　毫无疑问，黄毛大王的修为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从怪变成妖，一身的鼠本领转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力。众鼠怪纷纷下跪，七嘴八舌地恭维，有言：“大王法力无边，如来提鞋不配。”

　　有言：“大王修为齐天，玉帝趁早让位。

　　有言：“大王神通广大，一统三界。”

　　更有甚者，双手奉上铜镜，尖声锐语道：“大王脱胎换骨，英俊逼人，潇洒过仙，相貌赛神，铁证如山，铜镜为鉴。”

　　黄毛大王接过铜镜，对脸一照，但见铜镜里，一头黄发冲天竖，两个豆眼泛绿光，三颗门牙亮晶晶，四根长须翘上天，五观搭配真个妙！看得出来黄毛大王非常满意自个的这副尊容，如若不然，为何他不住地对着铜镜点头？

　　献铜镜的鼠怪挥舞着鼠拳，恨声说道：“大王，可恨小的生就一副公鼠身！”

　　黄毛大王奇道：“做公的有何不好？难不成你喜欢做母的，夜夜被公的骑？”

　　此鼠怪扼腕叹息道：“大王，小的若是母鼠该有多好，如此便可做大王的小妾，有貌比美猴王的大王作郎君，妾身何求！”

　　马屁拍得响，黄毛大王听了很受用，指着地上五颜六色的修为果，说道：“去！捡个果儿提升修为，本大王赏给你的。”

　　献铜镜的鼠怪大喜，抱住黄毛大王的大腿，干嚎道：“大王！小的恳求大王把便壶扔掉。”

　　黄毛大王丈二摸不着头脑，问道：“扔它作甚？难不成你想让本大王拉屎拉尿在床上？”

　　鼠怪抬起鼠头仰望黄毛大王，绿豆眼一眨一眨，殷勤说道：“大王夜间要出恭，无须用便壶，小的用手接大王的粪粪即可。不如此，无以报答大王的一番提携！”

　　黄毛大王一脚甩掉鼠怪，斥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咱吃了果儿，升了修为，是要干大事的。”言尽，黄毛大王转头对树精说道：“树兄，是也不是？”

　　树精颔首道：“正是。众所周知，东方有东极之海，南方有南极冰地，西方有西极荒漠，北方有北极冰地，天上有九重天，十八层地狱之下还有九幽，皆是世界的尽头。世界就此被众生划分成三界：天界、人界、地界。但三界的众生都错了！九幽之下还有地心世界！”

　　言尽于此，众鼠怪一片哗然，树精寻以为常，继续说道:“自从盘古创世，地心万物应运而生，有奇花异草，有飞禽走兽，自修自炼，诞生出众多的魔妖怪精，在下便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员。百万年以来，地心世界的妖魔怪精自生自灭，鬼魂自行转世，没有所谓的六道轮回，不受天庭管辖，与三界隔绝！

　　一万年前，我家主人为避仇家，躲入西极荒漠地底，养精蓄锐，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了地心世界之门，使得地心的妖魔精怪能够一睹日月星辰，大开眼界！如此大好三界，安能不让地心的众妖蠢蠢欲动，所以众妖纷纷请求主人率众霸占三界。

　　主人对三界了如指掌，深知仅凭地心众妖之力不足以和三界神仙抗衡，是故平息了众妖的燎火，让众妖静待时机。如今时机已现，所缺的便是地心众妖与三界众妖的强强联手！诸位，还在等甚么，速速追随主人共谋三界，待到主人统领三界时，天庭之上少不了诸位的一席之地！”

　　经树精如此煽风点火，加上有修为果可吃，众鼠怪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誓死跟随吞天魔王！”黄毛大王亦是豪气干云，激动地上前去握住树精的枯手，情真意切道：“树兄有何吩咐，但凭差遣，小王定不辱使命！”

　　树精眼见自己轻而易举地收服了众鼠怪，满意得频频点头，说道：“此去南方百里，有一处山谷，终年被乌烟瘴气遮蔽，人称地狱之谷，乃山甲大王的地盘。正如诸位仰慕我家主人一般，数日前，山甲大王已率众归于主人麾下。眼下众山甲怪正在按照我家主人的指示，日以继夜地凿岩穿洞，意欲在地狱之谷凿穿一条通往地心世界的地道。

　　诸位心中也许会疑惑，西极荒漠不是有地心之门么，为何还要在地狱之谷打造？原因有三，其一，西极荒漠与东土之间有西天诸佛阻挡，不便于地心妖怪行事，因此，在东土开劈地心之门迫在眉睫。其二，要拿下三界，唯有出其不意地攻下天庭，天界有四道天门，进入南天门便是天庭所在，地狱之谷不仅靠近天庭的南天门，而且有乌烟瘴气遮掩，乃打造东土地心之门的首选之地！其三，地狱之谷周边尽是连绵不绝的山峰，不乏凿岩打洞的妖怪，有利于赶造地心之门。诸位，一旦地狱之谷连通地心世界，时机一到，主人便会率领千魔万妖从地心冒出，伙同三界的妖魔鬼怪直捣天庭！诸位皆是凿壁打洞的行家，理应与众山甲怪同心协力，打造地心之门！万年伟业，便在此一举！”

　　言尽语落，众鼠怪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树精看不到振臂一呼百妖呼应的局面，当下阴沉着脸望向黄毛大王。黄毛大王干笑道：“树兄，我等在此占山为王已将近千年，若背井离乡去他方，于心不忍。二者，地界有地藏王打理，有地仙居住，有土地神巡逻。要想在地仙眼鼻底下捣腾，岂非比登天还难？万一东窗事发，我等岂不是血染天庭的斩妖台？”

　　树精用两手分开遮住脸面的气根，露出一脸的狰狞，厉声说道：“但凡干大事者，岂可贪生怕死，安于现状！诸位若是不泄露机密，外人又如何得知其中的蹊跷？打洞造穴是鼠辈赖以生存的手段，乃天经地义之事，地仙岂会横加阻拦。

　　再说地狱之谷下面前不着地府后不靠地仙洞府，地府管地界管得再深，也不过深到九幽，九幽之下，诸位大可肆无忌惮地挖掘。地心世界不乏法力高深的妖怪，寻常一个便顶得上一窝鼠怪，若非掩人耳目，我家主人岂会看上区区鼠怪！成仙成魔便在眼前，诸位却畏首畏尾，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烂泥扶不上墙！”

　　树精使完大棒，开始撒蜂蜜，说道：“不可否认，凿穿一条万里深的地道并非易事，亦是一件苦差事。为此，我家主人有褒奖，每凿穿地道万丈深，参与者的修为便可提升一倍！奖品为修为果，准时发放，决不拖延！提升修为，成魔成仙，是每一个妖怪梦寐以求之事，诸位还观望个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众鼠怪一片沸腾，七嘴八舌，有言：“娘个皮的，豁出去了！”有言：“修炼之路，漫漫长长，等不得了！”有言：“我要成仙！娶七仙女！”有言：“我要脱去鼠皮，堂堂正正地去偷油！”……

　　黄毛大王举起两手，往下一压，压下亢奋的众鼠怪的喧哗声后，沉声说道：“孩儿们，既然大家有心有意追随吞天魔王，踏上了一条成魔成仙的捷径，对此，本大王由衷地感到高兴。自此之后，孩儿们的性命便要交给吞天魔王保管，本大王无权干涉，也跟孩儿们一同为吞天魔王卖命。在此之前，念在本大王恩泽孩儿们一场的份上，请孩儿们答应本大王一件事。”言尽，黄毛大王用手拭去眼角的眼屎。

　　不知情的众鼠怪以为黄毛大王情至深处而拭泪，纷纷擂着胸膛，激情地说道：“一日为王，终身为父，旦凭大王吩咐！”

　　黄毛大王大喝道：“好！不愧是本大王的孩儿。本大王的结拜大哥蜚蠊大王仙逝已有一年，每每忆起大哥的音容笑貌，本大王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终日寻思如何替他报仇雪恨，无奈本大王的实力远不如仇敌。天可怜见，今日终教本大王食得修为果，挤身入妖列，孩儿们也有幸得此机缘，本领大增。

　　凭此实力，替大哥报仇雪恨便不在话下。仇人周星星，食肉寝皮亦不能解本大王的心头之恨！因而，今夜趁着天庭的耳目看不清之际，孩儿们随本大王夜袭周家庄，将周家庄杀个鸡犬不留！孩儿们，且将洞府里的所有吃喝取出来，咱痛痛快快地开怀畅饮，静等夜幕降临，杀得仇人，连夜奔往地狱之谷！”

　　顷刻间，飞天洞府内一阵阵轰然叫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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