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日常 下
她快要忘记了。
自己存在的方式，是怎样的奇异。
不过十几天，那些莫名的、血腥的事件，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有时她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名备考生，每天兢兢业业的学习，虽然她总是拖延症。
那个一直监视着她的刑九，还有那个沉迷于游戏的‘宅魔’阿蒙提斯，似乎也只是普通的熟人。
她现在的生活，平淡又简单。
“我完蛋了。”
坐在夏千景前桌的苏淼淼突然回头，做流泪样道。
“下个月的零花钱没了。”她如此陈述。
现在，苏淼淼可以称的上是夏千景的朋友。
其实夏千景不曾发现，她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后，她会潜意识的去寻找能够成为伙伴的存在，为了不落单。而她也总是能和被选择的人成为‘朋友’，苏淼淼是这样的选择，姜悦曦亦然。
“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总要出这么难的题目。”苏淼淼抓狂。
这时，临城一中刚刚结束每月一次的段考，各科试卷都被批改好，分发给了学生。
夏千景的成绩不出意外的糟糕，毕竟她考试时，连初中的知识都没有复习完。
她默默地看成绩条。
数学：４９（满分１５０）
语文：９２（满分１５０）
英语：１４１（满分１５０）
物理：２１（满分１００）
化学：３３（满分１００）
生物：４６（满分１００）
满分７５０，总分３８２。班级４３名，全班共有４８人。
真是惨淡的成绩呢。
她应该庆幸至少不是最后一名吗？话说回来居然有人比她考的更差。
“我的数学只有７８，只有７８呀，就这样我的数学还是１９名，所以说这个卷子绝对有问题的。”
“对了，千景，你考多少分。”和朋友交流考试成绩，也是惯例。
苏淼淼说完，就拿起夏千景的试卷查看。
“不会吧，你英语那么好，居然有１４０。”
出于遮羞的想法，夏千景把那些糟糕成绩科目的试卷都放在了下面，苏淼淼才能直接看到她的英语试卷。
“天啊，你不会是第一吧。”
夏千景挑眉，她拿出自己的数学试卷，示意苏淼淼去看成绩。
看吧，我其他科都超烂的。
“好吧，千景，你偏科也太厉害了。”苏淼淼说。
“可是你之前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这肯定会影响成绩的。”苏淼淼安慰她道。
虽说是在安慰她，但是苏淼淼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得和满足。
人在察觉到还有人比自己更差时，总是会生出这样的情绪。
但是——
嘛，她并不在意这一点。
“放心吧，没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
苏淼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说：“但是，你得加油了，至少期中考绝对不能考砸。”
“怎么了？”
“绝对、绝对不能考到后十名。”苏淼淼强调。
“嗯？”
“你忘了呀，修学旅行。”苏淼淼突然提起的词勾起了夏千景的回忆。
在高考大省里的备考生，三年的高中生活都是无比灰暗，唯一玫瑰色的活动恐怕就是三年中唯一的修学旅行。按照惯例，修学旅行会安排在高二上学期期中考后。
这场活动之所以被安排在期中考后，也是有深意的。
因为他们学校有个堪称‘公开处刑’的规定。每个班级的后十名是没有资格参加修学旅行的，在那期间，还得每天都去学校自习。
夏千景修学旅行时，去的是杭州。那个时候，也创造了不少美丽的回忆。
“所以，我们班是去哪里？”夏千景问。
作为培养学生自主能力的一环，修学旅行的全部都是有学生计划安排，包括旅行日程、预算控制和事务联系等。
“是江都啦。”
江都。
夏千景攒眉。
这什么地方。
她可不记得高中时，自主选择的地点中有这个地方，要知道学校规定的地点，一般都是有名的城市，杭州、南京、桂林等。
“这是哪里呀？”她问了出来。
“鬼都啊，就是传说中的鬼都。据说每年的１２月都会举办盛大的活动，所以我们班才选那里的。”
鬼都不是丰都吗？
虽然对这座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城市感到意外，但她又想，Ｃ国这么大，有不知道的城市，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诶，鬼都，为什么选这种地方，听起来就很很不吉利的感觉。”
“喔，出现了，老年人思维。多有趣呀，当初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投票的。”
什么叫老年人思维。
夏千景感觉自己的年龄中了一箭。
哪里有趣呀。
难道我真的老了，不能理解孩子们的想法。
“那就让我先期待下吧。接下来得加油，不然就去不成了。”
“那是肯定的，我们都要努力。到时候，我们住一间房间哦。”
一间房间。
去杭州的那次，就是和陆纯一起的。
苏淼淼突然将头凑过来，她小声地说话，口中的气流让夏千景的耳朵痒痒的。
“话说，你旁边那个。”
谢可莹，她怎么了？
虽然是同桌关系，但是谢可莹一直对她横眉冷对，显然是和吴芒有关。
“她可能去不了了，我看到她的成绩了，４６名。”
“不会吧。”夏千景诧异。
不是都说成绩很好的吗？
“说什么成绩优异，还会跳芭蕾舞，也不过是个一般人。”苏淼淼撇撇嘴。
夏千景察觉到，自己的同桌不受女生的欢迎。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从别的省转来的，不适应我们这里的进度也是正常的。”夏千景自认公正地回道。
“呐，这样说也没错。”苏淼淼有些失望，因为没得到想要的反应。
“对了，听说吴芒根本就没有承认他们之间有关系。果然，你才是吴芒的女朋友吧。”
苏淼淼坐了下来，一脸揶揄之色。
夏千景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和吴芒之间的绯闻。
吴芒。
夏千景想到这个名字就有点头疼。
正如她当时的猜测，吴芒是吴尚的孙子，他们俩算得上远方亲戚。
由于他们之前在一起的场景被人同学看到过，所以很自然就传出两人的绯闻。
她回到学校后，吴芒看到她总是会主动打招呼，看似两人熟稔的样子。但她又记得自己请假时，吴芒从没有联系过自己，夏千景又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而且他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才对。
因为我继承了原本属于他的财产，会对此不爽，才是正常的吧。
她有这样想过。
身为校园男神的吴芒，总是主动接近夏千景，引来了部分女生的不满，以她的同桌谢可莹为代表。这让夏千景的人际交往差点陷入困境。
“夏千景，有人找。”
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夏千景朝窗外望去。
还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她刚刚想起吴芒，他就出现在班门口，是来找她的。
“喔，有人找哟。”有男生怪声怪气地起哄。
夏千景又不是真正的小女生，她不在意地离开教室，也没有换地方，直接问吴芒。
“有什么事吗？”
她不习惯男生的接近，但是对于吴芒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所以对他态度一直很好，但这份态度也许发出了不恰当的信号。
“给你，你上次说想要的。”
吴芒给夏千景的是过往各次段考的试卷，从以前的学长学姐那里得到的。他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夏千景其实是个很在乎面子的人，她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生，学习上跟不上其他人。但是为了不让这个状态一直保持下去，甚至引起怀疑，她动了一点歪脑筋。
情报的完整性往往决定成败。
她知道临城一中老师们是会偷懒的，他们会循环使用题目，将往届的试题稍加变形，组成一张新的试卷。
所以，她一直都有想拿到往届的试题。
在某次午饭时，她和吴芒在一起拼桌。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句，吴芒居然把过去的卷子都收集到了。这些卷子上还有红笔记录的答案和讲解，对夏千景的学习很有帮助。
他拎了整整一个纸袋的东西。除了试卷，还有今年刚刚毕业的高考状元的笔记。可以说是相当用心。
“啊，谢谢。”
对于这份盛情，夏千景觉得自己一句言语都说不出。怎样的道谢都不免苍白。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拎在手中的纸袋沉甸甸的，这十足的分量从手上传递到心中。
难道他喜欢我。
不可能、不可能。
她刚想出这个可能性，就自我否决了，因为她很明白，吴芒虽然对自己很好，他却没有陷入恋爱的感觉。
这样想的我，是不是太自恋了。
夏千景，要有自知之明呀。
“谢谢你呀，真是得救了。今晚请你吃饭怎么样。”
吴芒没有回答，他诧异于夏千景的反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过社会人了，正常的高中女生才不会这么说。
“你是在邀请我去约会吗。”吴芒笑问。
没有，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呀。
“没有的，就是你懂的，我想表达感谢。”夏千景用手做捧心状，试图用搞笑的动作化解尴尬。
“今天晚上就算了。”
所以也是在开玩笑吗？
“这顿饭我记着了，修学旅行时再补上，我们班也是去江都。”吴芒补充道。
夏千景此时注意到谢可莹走到了她身边，已吴芒的角度，显然有看到他。
她看到谢可莹的瞬间，就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谢可莹自称是吴芒女朋友的事。
但是吴芒的神色未变，甚至没有跟谢可莹打招呼。
谢可莹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中，似乎随时都要流下，她用一种质问的眼神凝视吴芒。
“你们看起来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夏千景可不想掺和别人的感情。
“小景！”吴芒脱口而出。
诶，他叫我什么！
“你不要误会。”吴芒有些慌乱的说。
夏千景都不用去看，肯定有不少人在周围注意这里。
她明白，今天如果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的话。估计明天就有她是‘小三’的传闻了。
“我没有误会什么呀，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的，我没有跟人交往过。”吴芒察觉到夏千景想逃走，上前抓住她的手。
Ｗｈａｔ？
没想过如此‘韩剧’的一幕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和我也没关系呀。”
她的手腕被吴芒拉着，能感到他掌心的灼热，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夏千景恐慌。
这种强烈的入侵感，和刑九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吗？”吴芒注视着夏千景无措的双眼，认真的问。
“小景，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呀！
她只注意到身边起哄，窃窃私语的声音。
谢可莹看着吴芒的行动，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没有回班级，而是往其他方向跑了。
啊，简直就是闹剧。
ＸＸＸ
“喂，妈。”
晚间，吴芒接起手机，他知道这个点打来的肯定是母亲。
“阿芒，最近和那个女孩相处的怎么样。”
“妈，为什么谢可莹也过来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的母亲。
“谢家的小姐想到哪去，我怎么管的了。”对面无所谓地说。
“妈，是你要求的，让我和小景在一起。”
“阿芒，我要求的是你能拿到股份。再说，谢家的小姐也是一层保障。”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愚蠢，妈妈……我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把谢可莹弄回去。”
“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爸是个不着调的，如果我不为你争，你以后能有什么。你那个好爷爷居然把股份……”
吴芒把手机拿远。属于她母亲的污言秽语从电话筒里传来，那个平日冷静的贵妇只有在儿子面前才会暴露真面目。尤其是祖父的遗嘱公布后，她总是会提到这件事，破口大骂。
逐渐，母亲的声音渐渐变小，吴芒又把手机拿到耳边。
“妈，我会喜欢上小景的，她会成为我未来的妻子，所以你别再做多余的事，这样的话，才会一无所有。”
说完，他挂了电话。
他想起白天里，那种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
他对自己说道：“我会爱上她的。”
要欺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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