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冥乡客栈 > 第2章 孟婆

第2章 孟婆


  第四章

  情急之下想起姐姐遗赠,蜃气能帮我改变样貌。想了想化作他,然后追上使者假扮的小吏。不能明着问,费番功夫隐隐猜出答案,便及时抽身走了。

  回到“家”中,尚后怕不已。

  不用上工的日子,本该阖被酣眠,满腹的心事却叫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桌上白蜃,散发出清冷而圆润的光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也许冥乡客栈,能帮到我。

  不开市的时候鬼市非常冷清阴森,黑魆魆路的尽头有屋宅一座,近前细看,大门匾额上果题有“冥乡客栈”四个大字。

  客栈门檐下悬着两盏青纸糊的灯笼,用一种奇怪的、令人很不舒服的字体,写着黑色的“冥”字。风一吹,灯笼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活脱脱垂死挣扎之相。

  青黑色对称兽首门环,制的是蝙蝠纹样。看久了,两对蝠眼似有血色渗出,诡异莫名。

  如此森冷阴凄,即便是最厉害的鬼差见了,也会心生不安的吧。

  定了定心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为了他,不是任何事都愿意做的么?更何况,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主意既定,正待上前扣响门环,乌黑大门却“嘎吱”一声,自行打开。院子里不知从何处飘来阵阵清香,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欢迎光临,冥乡客栈。”

  负责接引的,是名十七、八岁俊秀少年。年纪虽轻,行动举止却很斯文得体。

  大厅内,少年缓步走到主人身后,另一边,是名年纪相仿的少女。好一对金童玉女!僮仆便如此出众,家主更不知何等人物。

  我打听过,“冥乡客栈”是整个幽冥地府最为特殊的存在,老板身份成谜,大概除出冥王,再无他者知晓其底细。

  怀着一丝丝恐惧,一些些好奇,无形的手将我推向客栈深处。

  客栈内室房间布置得分外简洁,矮几,软塌,枝形连盏灯,主位上跪坐着一名女子。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叫我三娘好了。”

  软语酥骨,引人不自觉看向她的脸。该是怎样的倾城容颜,才配得上如此动听悦耳的说话声?

  抬眼望去,心下便有些惊悸。不是不好看,而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倦意弥漫过来,生出许多只手,似要将我拖进黑甜乡中。

  忽然觉得很困,幸好那名随侍在侧的少女燃起了提神醒脑的瑞脑香,香气冰凉尖刺,我醒觉,正事要紧,连忙拿出白蛤,“三娘可还记得,这是何物?”

  “哦?南海白蜃,好些年没看到它了。如此,你是孟婆。”

  “正是。前任主事姐姐告诉过,此物原属三娘所有。今日前来,希望能有机会物归原主。”

  三娘微微一怔。

  第五章

  这女子何等聪明,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不过,并没有着急答话,而是从上到下将我细细打量。这次,我迎上她迫人的目光,心意已定,不再畏惧。

  三娘双眸逐渐深邃起来,透着阅尽尘世的精光。不算销魂蚀骨,但也绝对拥有摄心夺魄的力量。好似任何秘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将无所遁形。

  过许久,朱唇轻启,“说吧,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明日是惊蛰,想借贵地,见个人。”

  三娘婉拒,“冥府幽深,孟婆若想与人会面,何愁找不到地方。”

  没有时间与她兜圈子,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只能选择实话实说:“那人,很特别。乃是安康王第五子——雍禧。”

  “哦,原来是他。”

  “三娘认识?”

  “听说过罢了。”明显不欲再谈。

  谈话似乎就此终结,还好我留意到三娘身后侍女兴奋的表情。

  “我想,小姑娘你,知道得更多吧?”

  她骄傲地回答:“那当然!”

  “愿闻其详。”

  我做出请教的样子,少女受到鼓励,不管主人心意,说将起来。

  “雍禧现年二十岁,生来身份尊贵,长相俊美。他是真正的天资聪颖,许多技艺,一学便会,就连先生教的功课,也是过目成诵。五岁时,还曾因指物作诗立就,被赞‘神童’。难能可贵的,他并不恃才傲物,反之还很勤勉好学,少年时便琴棋书画般般通晓。”

  时间仓促,我对雍禧的过去了解不多,原来如此受到上天眷顾。

  是有这样的人,优于常人的资质与生俱来。若生在官宦人家,实可指望进入仕途光宗耀祖。但若身为王爷之子,又非嫡长,在我看来,便有些凶险了。

  调查得来的情况也的确如此。安康王子女众多,对老五的偏爱却十分明显。大人尚且会恃宠而骄,更何况一名黄口小儿,无意间便得罪了许多人,无形中也成了被提防的对象。

  需知即使从未对人恶形恶状,但一个人如果异乎寻常地优秀,那么他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对别人的伤害。乍听之下很像谬论,仔细想想,人性如此,无可避免。

  少女兴致勃勃,还想继续讲下去,三娘打断她,“看在主事孟婆的面子上,本该帮你,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阳寿未尽之人,无法踏足冥乡客栈,才不得不拒绝。还望姑娘见谅。”

  三娘没有说实话,她的能力远在主事姐姐之上,此番说辞,不过借口而已,看来得另想法子才行。

  “三娘难道不清楚他的情况?还是说,能力有限,故而推辞。”

  三娘究竟清不清楚雍禧的事,我不知道。但搜集的资料让我感觉,她似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存在。

  同时我也省知,这激将法使得蹩脚。可眼下唯有她能帮我,只好赌一赌:骄傲如她,不容有人质疑自己的能力。

  “这种事,小菜一碟!”

  马上跳出来答话的,并非店主,而是身后随侍的明丽少女。

  管他呢,打蛇随棍上,我赶紧接话,混淆概念,“此事非冥乡客栈不能办到,果不其然!小女先行谢过。”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上了我的套儿,心虚地吐吐舌头,退回家主身后。

  三娘叹了一口气,无奈说到:“欢喜,可不能让孟婆小觑了咱们客栈,你说是不是。”

  心下忖度,她并没有以“你答应的事你去办”之类的话进行推脱。看样子,心直口快的少女,没少给主人惹类似的麻烦,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被唤作欢喜的仆婢,愁眉苦脸地应声“是”,出了房门。

  “她去干嘛?”

  “打扫客房。”

  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欢喜竟能把客房布置得与雍禧的卧室一模一样。用她的话说,人在熟悉的环境比较放松,不戒备,才容易趁虚而入。

  第六章

  惊蛰日。

  身处异处雍禧浑然不觉,仍像往常一样,到了巳时便往博山炉中放入香料,焚香抚琴。

  太过投入,他竟未发觉有人悄悄潜入。

  一曲终了,面前忽而多了个女人,至少也该惊讶吧。他却平静地询问:“姑娘是与我来切磋琴艺的吗?”

  “不是。”

  “姑娘喜欢此曲?”

  “嗯,喜欢。不过,更喜欢操琴之人。”

  成年后的他性情潇洒不羁,俘获芳心无数。想来,类似倾慕的话,恐怕不知听过多少,无甚新鲜。

  “但由姑娘道来,格外欣喜。”

  这回子吃了一惊的,反倒换做是我。

  “莫非你会读心术?”

  “这个嘛——不会。瞎猜的。”

  对面男子惯是风流倜傥,且非常享受看穿他人心思的优越感。所幸天良未丧,欣赏完我之惊讶表情,他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却忽然伸出手来。闪避不及,光洁的指尖拂过我鬓角发丝。

  觉察出我的局促,他努力化解尴尬,“以琴会友,不亦乐乎!姑娘既然喜欢,那便再弹一曲。”说罢,自顾自弹唱起来。

  香炉内烟气袅袅,房间中烛火昏暗摇曳。未喝酒,却微醺,恍惚间,看到另一张念念不忘的脸。

  “旧时心事,说着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天易老,恨难酬……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琴音绵绵,撩人心绪,琴情苦楚,勾人断肠。未解两行清泪,无由落下。

  手指温热,帮我拭去眼泪。

  忙掏出手绢自拭,“失礼了,还望见谅。”

  “哪里,是我太造次。”

  待心绪平复,我问他:“为何对我的出现不觉讶异?”

  “应该讶异吗?”

  “毕竟,素未平生,又深夜到访……”

  一派好整以暇,“长夜漫漫,佳人相伴,高兴还来不及,莫不是要赶你走才正常?”他大概习惯了运筹帷幄,掌控一切,故显得十分自信。

  “那倒也不是。只是原以为,身居高位的人容易疑神疑鬼,总担心别人要加害自己。看来是我太肤浅。”

  “其实你的揣测倒也没错,进来的若是个彪形大汉,我早呼喊起来了,哈哈。”

  “就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这句话时,刻意放软腰肢,气吐如兰,语带诱惑。然而很快便发现,非是做惯做熟,我把这货腰酿模仿得十分蹩脚。

  “怕,当然怕。不过如果你也曾经历那许多匪夷所思之事,那么就算眼前现了鬼,也不会惊讶。”

  顿时醒觉,莫非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不,不可能。

  强自镇定,我顺着话头提问:“能说说都经历过什么吗?令你如此胆大。”

  他语带调笑,“说了可不要害怕哦,我的身边经常发生一些怪事的。比如茶杯,哗——会莫名其妙地翻到。饭碗,嘭——会莫名其妙地打碎。”

  不禁好笑,“这些事,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过后来我发现,只有饮食中被人下了毒时,才会如此,这就很奇怪了。”

  我一心想着要引诱他,根本没在意这个话题,于是瞎掰道:“也许你的身边藏有暗卫,他使出弹指神功,击落了器皿。”

  雍禧却不依不饶,“那他如何知晓什么时候有毒,什么时候没毒?”

  见我语塞,他有些小得意,“解释不了吧。还有一次,小时候我荡秋千时绳索突然断裂,整个人飞将出去,最后也没事,厉害吧?”

  “你是想说,吉人自有天相,所以不怕?”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也觉得是有老天爷在帮忙。不过我更想说的是,离奇事遭遇太多,所以你得做些别的,才能令我惊讶,或是恐惧。”

  语调逐渐低沉,有些迫人,他玩味的眼神让我有想逃离的冲动。


  (https://www.tyvvxw.cc/ty34380/151022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