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新年第一天，无论是宗室贵族，还是文武大臣，都要在清晨齐聚轩德宫，向太后跪拜叩首。此时，轩德宫内人满为患，唯独少了渥丹。
太后穿着得体，脸上少了平时的严厉，多了丝柔和。整个人看起来亲和不少。
瞥了眼地上黑压压的一片，眼里更是藏不住笑意，“都起来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尔等就不要如此拘束。”
之后众人又随着太后移驾雁溪堂，毋庸置疑是要举办宴会，宴请众臣。
凤禹国有个习俗，每年新年的前三天，皇帝与众臣皆不上朝，第一天宴请众臣之后，剩余的两天便是各回各家休息，说白了就是放假！
雁溪堂内歌舞平升，少了平日里的繁琐规矩，君臣之间敬酒言欢，臣臣之间把酒言谈，好不热闹又自在。
随着太监一声“渥丹大人到！”原本热闹的雁溪堂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视线纷纷落在渥丹身上以及渥丹身后的叶凛身上。
“渥丹拜见太后，太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太后觉得很新鲜，她从没有听过这句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把该祝福的话都说到了，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渥丹大人快请坐，今日本宫以为渥丹大人不会来，没想到渥丹大人竟然来了，倒真真是本宫的福气。”
渥丹坐定后，将手中的木盒交给身侧的太监，太后看了眼呈上来的精美木盒，疑惑问道：“渥丹大人，这是…”
“这是渥丹和皇上亲手做的饺子。”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阵唏嘘声，就连太后都愣了许久。
“这是渥丹大人与皇帝…亲手做的？”
渥丹微笑着点头，“太后没听错，昨晚皇上亲自向渥丹请教如何包饺子，渥丹只说了几遍，皇上便学的有模有样，今日煮来让太后吃，也是皇上一片孝心。”
说完，看了眼云锦，只见他也在看她，微微一笑，再无任何多余的表示。
“皇帝有心了，这是本宫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太后转头温柔说着。
云锦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被太后温柔相待。“太后吃的开心，儿臣就很满足了。”
太后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饺子下肚，太后不禁连连点头称赞，“嗯…味道不错，不错！”
其他人更是眼巴巴的看着，似乎也想尝一尝，毕竟是神明做的东西，他们就是百八十年也未必能尝上一小口，如今就在眼前，当下心里更加垂涎了。
太后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样东西绝不多吃，也绝不重复吃，于是吩咐下人将这剩余的饺子分给其他人吃。
大臣听了顿时激动不已，纷纷翘首盼着能吃到一个，渥丹摇头失笑，不就是一盘普通的饺子，至于眼巴巴的瞅着吗？要是真想吃她倒是很愿意给他们做。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的飞快，宴会也快到了尾声，大臣们纷纷施礼离开，临走前，渥丹突然喊住了太后。
“太后，渥丹有一事相求，不知太后可否答应？”
云锦眼皮突然跳了跳，总觉得接下来的话会跟他有关。
“渥丹大人请说。”
渥丹抬头扫了眼太后，见她依旧一脸笑意，壮着胆子沉声说道：“渥丹恳请太后放了婉嫔。”
话音刚落，太后脸上顿时布满一层寒意，其他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云锦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加苍白，站在那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太后挥手退下身边的人，冷声说道：“渥丹大人倒是对婉嫔上心的很，上次给婉嫔送药，而这次又是替婉嫔说情，不知婉嫔给了渥丹大人多少好处，渥丹大人竟然处处维护着她。”
“这种摆不上台面的手段渥丹还不放在眼里，”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渥丹只是觉得婉嫔待在北三所已有半年，想必也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后放了婉嫔，也算是为太后积福，日后后人谈起这事来也会对太后赞赏于口。”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渥丹做事从不夹杂个人私情，皆是就事论事，太后不必多虑。”
似是被渥丹说中了心事，太后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冷声说道：“如此…此事也就罢了，但还是要罚，以后她只能为嫔。渥丹大人觉得如何？”
渥丹适时的点头，只要能把人放出来就行，“如此，渥丹感谢太后，渥丹起誓以后定全心全力保佑凤禹国。”
闻言，太后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渥丹心里小小的惊讶了下，这老太太变脸实在是太快了。
太后离开后，渥丹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潇洒离去。脑海里浮现刚才云锦陆姝静蓉三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一定很想知道她这样做的理由吧，至于理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心而已。
次日，又是个好天气，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渥丹闭眼躺在卧榻上享受着宁静的上午，突然眼前的光线变暗了。
渥丹睁开一只眼，云锦顿时倒映在眼里，渥丹起身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问你件事。”云锦平静说着，让人听不出情绪来。
渥丹暗暗思忖着，正想着要怎么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静蓉与陆姝正往这边走来。
渥丹不禁眉头微蹙，这三人平日里不见有多交好，怎么今天就跟商量好的似的，都跑她灼华阁来了。
“静蓉见过皇上。见过渥丹大人”
“陆姝见过皇上。见过渥丹大人”
两人齐声说着，云锦没有吭声，就连最基本的点头都没有，渥丹看在眼里，摆手示意她俩坐下。
静蓉恰巧坐在了云锦身旁，云锦下意识的皱眉，身子微微往渥丹身旁移了移。
“我这灼华阁平日里也不见有人来，怎的今日你们都来了，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渥丹睨了他们三人一眼，明知故问道。
云锦和陆姝倒没有说话，反倒是静蓉那个没脑子的一脸哀怨的说道：“渥丹大人，静蓉有一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婉嫔那个贱蹄子放出来，你知不知道她…”
只见云锦突然大喝一声：“够了！你给朕闭嘴！”
静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到了，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上次他打她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渥丹伸手制止了云锦，对上静蓉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接着说。”
见状，静蓉得意的看了眼云锦，大声说道：“婉嫔那女人，整天想着法子勾引皇上，还干预朝政，老祖宗定了规矩的，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否则就是死罪，太后没杀了她就已经是法外开恩，大人放她出来难道还想让她接着霍乱朝政吗？”
静蓉越说越激动，眼里的怒火似乎能燃烧一切。
“说完了？”顿了顿，渥丹冷声说道。
静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好像过于激动了，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椅子上。
“你刚刚说婉嫔勾引皇上？”
静蓉点头。
“还说婉嫔干预朝政？”
静蓉一愣，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依旧还是点点头。
“那我问你，婉嫔是怎么勾引的，又是怎么干预朝政的，这些你都亲眼看见了？”
静蓉一怔，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来，
“静蓉不曾见过，只是婉嫔经常在皇上身边，又有了婉嫔干预朝政的流言蜚语，所以…”
“所以你就认定婉嫔干预朝政？”渥丹冷声打断静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静蓉被渥丹这样盯着，心里直发毛，她不明白到底哪一句惹恼了她，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许久，渥丹将视线移向别处，淡声说道：“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我也不再说明，要记住你是皇后。”
似是被人说中了什么，静蓉心虚的看向别处，弱弱的说道：“是，静蓉知道了。静蓉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渥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让她离开。
灼华阁内突然陷入了莫名的安静之中，渥丹心里失笑着，这两个人在不说话这方面上倒是默契的很好，
“怎么，就打算这样和我坐一天？”渥丹打趣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去休息了。”渥丹下了逐客令，
“那你好好休息。”留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找她本来要问跟兮儿有关的事情，不过刚才听她那么一说，他突然不想问了。
那日，她在太后跟前求情，说放了兮儿一事与私情无关，可是他却觉得她是为了不让太后怀疑到他身上才这么说，可又害怕自己自作多情。
今日才想过来一问，然而就在刚才，他反悔了，他不想问了，他突然害怕她的回答让他难堪。
当灼华阁只剩下陆姝时，没了他人在场，她也就没了之前的担忧，壮着胆子开口道：“渥丹大人，你让太后放过婉兮姐姐，是想让她重新回到皇上身边吗？”
脚步一顿，渥丹转身凉凉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陆姝，你别忘了当初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了云锦的妃子，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别因为执念毁了自己。”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陆姝苍白了脸，是啊，她似乎想要的太多了，当初以为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了，可是后来渐渐发现，她想要的还有他的心。
“敢问渥丹大人可否真心喜欢过一个人？”陆姝颤抖着嘴唇说道，脸上早已泪水横流。
“没有！”回答的干脆又利落，她这样子的人只会被人认为是疯子，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上她呢。
“既然没有，渥丹大人是不会明白的，更不可能明白。总之，无论如何，陆姝都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哪怕最后丢了性命，陆姝也不后悔。”
渥丹瞅着陆姝越走越远的背影，眼底一片复杂，爱情这东西到底有何魔力，让人不惜丢了性命也要去追逐。
“姐姐想恋爱了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叶凛从身后抱住了渥丹，埋在她的发间呢喃道。
回过神来，渥丹伸手覆盖上腰间的一双大手，轻声说道：“你姐我这辈子注定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眼底却是满满的苦涩。
渥丹的回答似乎让叶凛很满意，轻轻板正渥丹的身子，叶凛笑的灿烂，“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了。”
理了理叶凛有些凌乱的头发，渥丹温柔一笑，没有爱情，她还有亲情啊，比如…眼前的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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