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易正二年夏，这天十分闷热，屋外黑云压天。西宫殿，大伙儿一边干着手里的活计一面伸手擦拭着头上直流不断的汗珠，纷纷低眉杂谈说大雨即将倾泻。
似乎都在渴望着这场大雨赶紧到来，来压一压这半个月多来的火热干燥。
而此时，某个身影冒冒失失的打破了这沉闷的场面。
气喘道：“烟子哥，不好了，张师傅他...他...他快不行了！”
角落里的一处人儿听到了之后，扔下手中的水桶，撒开丫子似的跑了出去，奔向西涧阁。
焦太医摇摇脑袋，无奈的语气，宣布了张桂的命运。
“救不过来，是心悸，胸闷心痛，脉搏微弱，撑不过几个时辰了！还是备好一副棺木吧，孩子...要节哀！”
这一年他是十五岁！
易正四年冬，初雪刚下过没多久，天气转晴，趁着今儿个出晴的好天气，沈小烟把积攒了半个多月的脏衣物从柜底下拿出来，怀里揣着大木盆准备去西纺宫洗衣服，路过李总管的房门，挠头想了想还是去吧！
今儿个他不在房内，估计又是去哪个宫训导奴才们去了。进了房门，放下盆子，沈小烟调理熟悉的走向立在床头左侧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抽出底下倒数第二层，果然是有，幸好只有几件小衣物。他的衣物再加上李总管的小几件，落日前应该可以洗完的。
轻轻关上房门后，沈小烟给在提水的言金打了声招呼后，便脚步稳当的朝西纺宫走去。
在这座偌大的皇宫，其实奴才们待着的地方很少。每日卯时起要去各宫主子那当值伺候着，下了值已是夜乌黑回到住所必须让自己很快入睡。因为你根本不可能第二日知道主子们会用什么法子折磨你，所以必须要有好的体力跟精神才能去面对。日复一日下来奴才们在宫里的生活很枯燥无味。
在这之前，他始终都是跟着张师父做事，从没出过西宫殿。两年前师父病逝，托孤给他的好哥们儿-李袁柱，带他来到敬事房。就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宫里奴才们真实的生活，过来过往大多瞧见的都是满嘴油舌，处事圆滑。奸诈小人更是多的是，他们为了生存，为了权势，背后不知踩碎了多少同伴的尸首。从那开始，他慢慢的低调，认真学李师傅教他的东西，他所做的事只要稳当两个字，他看事平静、与他们不争的性子就是从来了敬事房后开始慢磨了出来，这也让他少了那些满肚子计较的人。
赶上今儿个是好天气，所以才跟六子换了个班，等到戌时时自己就要去敬事房换六子值晚班。
西纺宫处于皇宫的西南角，算是宫里最远的地方。幸而奴才们的住所离得近，没半个时辰沈小烟就到了。看门的守卫大哥早已是熟面孔，见到他来了，很是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烟子来了，今儿个可是赶上了好天气啊！洗衣服可不会很冷。”
“嗯。”沈小烟平静的点头应了一声。
进了门，絮絮眼尖，立马就看到了门口来人了，正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天的烟子哥。
放下手里的伙计，欢快的奔过来，上来就夺走了沈小烟沉淀淀的大木盆，先他一步向大水池边走去，留下一脸无辜的他矗在原地。
今年他马上就十七岁了，心里也隐隐约约晓得眼前的这个絮絮有点爱慕他，可他确实是对她没感觉啊！
“哎，又沾上一个人情！”
有了絮絮的帮助，沈小烟在三个时辰后已经洗完凉好他跟李总管的衣物。
谁说的，今儿个天气好，洗衣服不冷。哦，貌似是那个守卫大哥吧！真的，手触到水里就像被冰冻住一样立马没了知觉，虽然有太阳，可这零下的水是没有那么很快升温的。真不敢去想西纺宫的宫女们是怎样熬过寒冬的。
絮絮看到他站在晾衣架后脸扑红扑红的，嘴里哈着热气一直不停的对着手心以此来暖手。急忙去了自己的住处拿出上个月从管事嬷嬷那得到的奖赏品—暖手炉子。
虽然是小小个，但也能给人暖几个时辰的。
拔开塞子，灌上开水，又拿出前几天抽空缝制的暖炉袋，隔着布袋，可以避免与身体接触时烫伤着。她可不想她的烟子哥冷着伤着。
少女情窦初开就是这么悄无声息！
沈小烟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实在是怕拂了这小姑娘的心意，私下里偷偷抹眼泪，倒是他的负心了！
“烟子哥，等过两日衣物晾干了，我会给你送过去。跟在李总管身边，想必每日都会很辛苦，所以，就不劳烦你再跑一趟，我去就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哈！”絮絮看见他接了送的暖手炉，以为他都明白，倒是惯的脸红了，不敢直视沈小烟，只好绞着手指，低眉偷笑起来。
沈小烟倒是楞住了，嘴里才发出了一个“额......”
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她来了，自己就可以把今日的借的暖手炉还给她！对，这个就算是他向她借的吧！
回去住所，离换班时分还隔两个时辰，实在是困得不行，沈小烟懒腰打了个呵欠，直径往房里走去。
冬的夜往往来得快，没一会儿，暗□□临，掌灯宫女早早就将各宫的烛灯点燃。
李总管也巡视各宫奴才们完毕，回到敬事房，立马躺到老爷椅上，几个小娃子给捏捏肩，捶捶腿，奉上李总管爱抽的大旱烟。做奴才的还是顶戴奴才官阶四品整日从天白忙到天黑，也就只有趁这个空间歇息。没歇几下，戌时半又要去养圣殿给那位翻牌子。哎，也不知道今夜是哪个宫中的娘娘有福气还是没福气。
话说这尊位上的人，执政也快四年了吧！后宫也才就那么几个嫔妃，几乎全是朝中有过重大功绩臣子们的女儿或者妹子。
这几位妃子还是老皇帝在位时，给许的，也是经过老太后正眼仔细瞧过验过的品貌端正的女子。可咱这年纪轻轻的天子呢，对军事、政事那是理解的透透彻彻，对情爱之事愣是不开窍。
这可急坏了永寿宫的老太后！
为了让皇帝亲近后宫，老太后可是想尽了各种法子，最后不得已下了死命令，必须每个月的第十五日、第三十日翻过牌子。
这些年下来，皇帝总是像走过场一样，应付着每一次翻牌子。每每摆驾某一位妃嫔处，瞧上几眼，问候几句，静静的待一会儿。而每每亥时不到，外面就会有太监禀告有要紧事需皇帝处理。借着这个口子，皇帝好脱身回到养圣殿，远离不知道姓名不熟悉面孔的人。
因此，大易建国以来，皇宫里还没有传过一件喜事，不仅老太后愁容绵绵，就连丰登太平的民间百姓也为皇帝发愁，还担心皇帝是得了什么不得已的疾病，甚至每月都会有民间医手在宫门前徘徊请奏要为皇帝把脉治疗。
这些都是宫里常谈到无聊的话。几乎每个奴才们都晓得，就沈小烟不知道！
“好了，就要到戌时了，该是起脚去养圣殿候着了！”李总管也是无奈。皇帝不亲近妃嫔，后宫几年没有婴孩降生，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老太后可是私下里给他下过手谕的，两年内后宫必须有妃子怀上孩子！不然他这个总管大人就该当到头了！
两年，就两年，在这之内必须得赶紧培养出能接替自己官位的人。
此时他心中也已有所属！
果然，翻开自己的柜子下层，里面的衣服拿走了。不错，这小子，很有心眼，在宫里当奴才的最需要的就是心眼力。
“六子呢？怎么不见他过来，就该去养圣殿了，他怎么还没到。”换好衣服，李总管环视一周，没见着六子，有些上火。
底下的言金胆怯地回到：“回总管，今儿个是六子和烟子哥换了班，所以，今晚上该是烟子哥值班。”
“小烟......”李总管顿了顿，脸色转而平复，一伸手，底下的娃子猫腰赶紧把茶杯奉上，接着点名让言金去把烟子叫过来。
翻开茶盖，盯着从杯里往上翻涌的热气，想想，来敬事房快满两年了，该传的都传授了，是时候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好为了两年后顺利接他的班，让他能够安安心心离宫安度晚年！
言金打开房门，看见沈小烟还正在裹着棉被呼呼大睡，大呼一声：“烟子哥，李总管让你过去。”
听到吼声，沈小烟背过身来，迷迷糊糊地眼神借着烛火才看清来人，“是言金啊！是有什么事么？”
“烟子哥，你忘了今儿个可是你替六子值晚班啊！李大总管在敬事房等你很久了！”言金在一旁炸炸呼呼，他那急性子自打沈小烟来到敬事房后就没他见改过。
“嗯，这一觉睡得迷糊了，倒是给忘了。”他赶紧下床，找来新衣服穿戴整齐，就被言金拖着直奔敬事房。
大家都以为大总管这次要发火，因为只要底下奴才们出一点差错，都会被他不是打就是骂的。谁知，沈小烟一到，大家伙齐齐扭头瞧向李总管那处，没有怒火，反而是一脸平静。
这下，大家伙的头上各个顶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日常状态的李大总管啊！
其他奴才做错事是因为他们总不承认，所以才总会遭李总管批打，而沈小烟做错事是会主动去承认，去承担。
“李师傅，奴才小烟迟到，让您久等，回头自个儿会去处室领罚。”沈小烟内有愧疚，也知道李总管的规矩，所以自觉地领罚。
“嗯......烟子，记住了师傅这几年教你的东西么？”李总管高高在上，不在意那些，看着沈小烟问。
想到刚来敬事房那会子，跟别的奴才打听到敬事房的主要职责后，沈小烟刚开始是有点傻眼，不过后来李总管让他做幕后的笔帖活计，让他识到了更多书上的字，也慢慢的了解整个敬事房的整个工作流程，之后也就慢慢释然了。
敬事房，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管皇帝天子房事的部门，整日整夜操的心便是为了解决皇帝的那事，操心这个国家皇嗣的事。虽然他知道整个服侍流程，但两年来还没有亲自上阵过，去养圣殿。
今夜，看来李师傅是有意带他出来溜溜，见识见识他这两年的学业。
“师傅教给小烟的本领，烟子从始就没忘记过，时刻记在心里面。”沈小烟恭敬地回道。
李大总管笑了两声，连称：“好好好...”
摆了摆手，立刻有人递上装有一排妃子的托盘，递给沈小烟。一声令下，李总管起拂子有样式的一甩在右侧，沈小烟随后，他后面再跟上几个随从奴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养圣殿方向走去。
(https://www.tyvvxw.cc/ty34393/151021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