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慈安宫与养圣殿只隔着一座椒房殿，路程不长，太后在殿外喂精心饲养的蓝羽顶白的画眉鸟，听见殿外元大总管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前几日收到元熙的书信，信上说，回宫也就是在除夕这两日，今日皇帝过来，看来是她的小儿子回来了。
轿子停在宫门外，皇帝与王爷哥俩儿一前一后进慈安宫。
太后站在廊子上瞧见皇帝进来身后跟着的果真是元熙王爷，别提多高兴了。
她这小儿子从小自由惯了，国定后，更是不着家，一年里有多半年都待在各个地方。除了每个月来往的书信，真怕就断了元熙的音信。
两人来到廊下，皇帝先给太后请道早安的礼，随后是王爷，王爷许久不见太后，情绪有点激动，“儿臣元熙给母后请安了，愿母后长寿无疆。儿这半年离宫，母后可一切都好？”
太后早已热泪盈眶，流下了高兴地眼泪，“母后一切都好，儿啊回来了就好！真真是让母后想死儿了，日日可盼着你归京。”
“是儿臣的不是，是啊！现在回来了。”
“可不走了吗？”太后担心他没待几天就又要离开，赶忙着急的问道。
元熙摆了摆头，温柔地说道，“不走了。”起码下半年不会走了，今后可就说不准，这位爷的性子可是随性的很。
“来，过近些让母后好好瞧瞧我儿。”
太后拉着王爷手进了正殿，宫女搬来琉璃软绵坐凳，皇帝坐在榻下，太后拉着王爷并坐在休息榻上。
太后笑眯眯地开口就问元熙，“王爷，这次下江南有没有得到爱情收获啊？遇见哪个漂亮娘子，都说江南的女子婉转柔丽，王爷就没有遇到一个心仪的？”
见到太后露出微微一笑的那刻，元熙就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了。
他同往年一样，挑眉打着呵呵，“母后啊，您瞧，白头发都又要长出几根了，您啊，就是太为我们哥儿俩操心了！江南的女子确是个个貌美如花，只是儿臣此下江南并不是专去选花的，而是替皇兄去办事的。初夏江阴发水，闹起了水患，百姓流离，当地官员束手无策，儿臣恰好经过此地，上报给皇兄后，儿臣也就留在那地帮着当地府门治理水患。秋收时，江西那处的食粮又是欠收，经儿臣调查，原来是江西这几年经常多雨，收藏起来的谷子早已是被水浸泡了很久，管理江西的刘道英身为朝廷官员却没有为民办事，反而是趁机涨价，压榨百姓，倒卖好的谷子，一斛的谷子就要百姓十两白银，让百姓一年的收入都不够去买，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正好儿臣路过江西，查经此事，处置了那刘道英，从临郡调来质量上乘的谷子派发给百姓。还有，回宫时，儿臣经过洛阳，碰见......”
元熙正给太后讲地起劲儿，太后头大了才不爱听他讲这些政事儿，没等他讲述完，就打住了他的话，“行行行，这些事留着以后慢慢将给母后听。”
一旁的皇帝禁不住嗤笑了一声。
“元熙啊，你就尽管忽悠住母后，母后关心的是你的婚姻大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瞧你皇兄后宫起码都还有人儿，你呢，你的王府不觉得冷冷清清的嘛！”太后唠叨着，元熙知道母亲挂心自己的事，为了不使太后伤感，赶忙上去打圆场。
他拉着太后的手安抚道，“母后，尽管放心，给儿臣两年，两年内儿臣必会寻得佳人，娶之王府内，好好孝敬您让您好好享受儿媳的福气。您说好不好？”
太后听了，心情瞬间好了，撒娇道，“是你说的，可不准欺骗哀家啊！”
“不欺骗，不欺骗，儿臣什么时候欺骗过您呢，皇兄你说吧！”
皇帝在一旁发出一声“呵呵”。
因着太后好久没和她的小儿子聚了，便留下了元熙直到过了年才放他回王府，王爷也确实是没和皇兄、太后好好唠嗑，就答应留了下来。
王爷被留在太后宫里陪太后，皇帝还要处理公文，时候快到了便起身离开。太后留了哥俩儿在宫里进晚饭，皇帝进来后，太后吩咐身边昆嬷嬷可以摆餐了。
皇帝严于克己，所以晚餐吃得少，沾了几筷八宝什锦菜，抿了几口芙蓉黄豆糕，漱了口后，因着乾清宫还有几位大臣在候着，所以皇帝不能久留。向太后禀明后，便就离开前往乾清宫。
太后跟王爷也唠家常了大半天，身上有点乏了，退了餐后，由昆嬷嬷搀扶着去了里阁休憩。元熙也闲着无聊，打了千后，便一个人晃荡去了御花园。
离开的时间太久，宫里些许地方记不太清，只记得御花园的花儿一年四季都绽放。索性太后宫里离得御花园不远，他还识得路，夜里穿过甬道的确是在受罪，大冬夜的寒风着实给他冻的喷嚏直打。
想起白天晟子说的话，回宫前那天御花园可是涌满了各宫宫女跟太监，为的就是能够瞧上一眼潇洒风流的元熙王爷，现在想来也是好笑。自己一个人独处习惯了，倒不能瞧见这盛大的场面。
常年在外，有时一个人好，有时一个人也不好。太后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希望他赶快找一个贴心的人儿，皇帝哥哥赶快立后，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太后不知道皇帝心里一直留有一个位置，也不知道他心里有个小缺失。小时候父亲说的那门亲，原本是说给他的，因着那时候自己犯懒，假装闹肚子，执意不跟着父亲去前朝丞相府，就让皇帝哥哥代自己前去。谁知，竟是上门说亲。
事后，他偷偷去了丞相府，翻墙看到了那个小姑娘，一个粉嘟嘟可爱的小家伙。自己突然有点后悔了，恨不得时光倒流，那样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去丞相府的。
毕竟一切晚了，不会是自己的了，也不该再惦念了。
冷寂的夜里，独自行走有点瘆得慌，况且已经吃饱了风，这下回去该是躺几天了，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
回宫的路上，碰见了一行奴才，领头的好像是敬事房总管李袁柱，看来又是得了太后老人家的令，瞧着方向是要去养圣殿。
皇帝哥哥总头疼的就是与敬事房的人照面，所以......
加快脚步，从分岔路口截住了敬事房的人。
大冬夜的，敬事房的人要前去养圣殿给皇帝翻牌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顶着寒风，各个缩着脑袋，脚底抹油似的走得很快。突然，眼前冒出了一双靴子，使得敬事房的一行人停下了脚步。由于是黑夜，光照微弱，难以看清眼前靴子的纹路，不知是宫里的哪位猛地拦住前路。
本来心里就冒着怨念，这下火更要喷发出来。
“奶奶滴，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挡着了，给本总管闪开，小心......”李袁柱没抬眼看人就破口大骂，当听得一道久违的声音时，立马憋回了声。
“李总管大人，你说小心什么？”一道淡淡的话语从上方伴着呵气出来。
李袁柱这才挺直身子，往上翻了几下帽檐，仔细一瞧果真是王爷。生活在宫里，尤其是到了他这位子，嘴皮子功夫早练就出来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那是脱口而出。李袁柱立马转低了语气，福上去，行了一个大礼，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也照着他的动作给眼前的这位众人都没见过的王爷行李。
沈小烟平稳地带着托盘俯下去行李，有了托盘的遮挡物，往上抬抬眼皮，接着微弱的灯光，去瞧前方身形高大的人。因着是太黑暗了，瞧不太真切，模棱两可的，没有看见那双丹凤眼，就瞧见那对比夜还黑的浓眉。
有点可惜，不然回去还能跟言金讲元熙王爷到底长什么样子，会把宫女们迷得一阵一阵的。
“王爷，奴才说的是您走路小心点，这大黑天出来身边怎么没个人照顾。”李袁柱轻而地转化语调，接着赶紧调来提着宫角灯的奴才，让他送王爷到宫里。
不过王爷似乎是不想走。他依旧是笔直地站在原地。
时间不多了，误了时间，回头李袁柱又得去慈安宫的廊子下罚跪。
正要开口说，上方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前，本王在后，一道去养圣殿，正好本王要寻皇兄有些事情，你们有提灯，就由你们敬事房的人带路。”
李袁柱没得话说了，只好妥协，派两个人奴才在后面伺候着。自己带领着敬事房的人加紧脚步赶往养圣殿。
碰好时间，李袁柱到了养圣殿门口时，皇帝已经结束与大臣们的谈事，回到养圣殿。元子总管出来传话，让他们进去。
李袁柱带着沈小烟进去了，正要给皇帝递托盘时，王爷进来了。
“母后也真是的，年三十的也不放过皇兄，你们都回去，回去，今晚本王跟皇兄睡。”
“王爷，这...太后那边......”
元熙摆了摆手，“太后那边我去说，你们尽管回房去。”
沈小烟听见王爷的话，顿时停住了脚步，低头瞅向李总管，皇帝有了亲弟弟的解围，自然跟着上来了，道“李总管就退下吧，朕累了，今夜不需要任何人伺候，有元熙王爷在你们还不放心吗？”
“放心，放心，那奴才就退了。”李袁柱没得办法，给了沈小烟一个眼神，师徒两人便行了礼退却。
临走时，沈小烟不忘去瞅一眼元熙王爷的模样。这一瞅刚好对上了王爷的视线，王爷温柔地回了一个眼神，沈小烟自己倒是愣住了，被人发现了，眼睛瞪得老大。
王爷被看得习惯了，自己又没什么脾气，就由着下面人胡来，反正被人看一眼又不会少什么。
出了大殿，冷冷的西北风吹着他的衣角，吹过他的头顶，让他回过神来，原来王爷真如言金说的那般温润和人，真的有一对丹凤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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