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小烟跟着李袁柱进了里阁,太后此刻正被宫女们服侍着在抽大烟。
沈小烟见过那些抽大烟,抽旱烟的奴才们,各个都跟烫熟的虾子似的蜷缩在炕上,一侧撑在案几边,举着烟管对着案几上的灯火,一嘴一嘴的往里吸着,猛吸一口然后再从嘴里缓缓吐出,顿时房间烟雾弥漫,整个人散在烟中,仿佛升入了极乐世界,精神得到释放,这个时候的他们是快乐的,是兴奋的。多年来在宫里压抑的生活在这一刻终得解放。沈小烟也见过那些有着吸大烟习惯的奴才们,他们各个面黄肌瘦,脸颊有皮没肉的都要缩到颧骨里了,腰身鞠髅的更低,走路一步一晃地,好像黄泉下那些牛头马面的人。
可不是嘛,这些吸食大烟的人算是已经半个步子踏在黄泉路上。
但太后不是。
里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烟雾缭乱,倒是阁中鼎立的香炉中焚着香,太后静礼佛,所以屋中焚的香是檀香,能使人心静的香。
太后吸烟是干净的,几个宫女伏在地上,有专门点烟的,举烟管的,放烟草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伺候着太后。太后抽的烟是旱烟,是一种江南小叶草晒干卷制而成的。这种草自带香味,也极为少有,因此太后并不是那么乐忠于每天都抽,她是有规律的,每隔个三五天来精神了吸上一锅已经是满足。
因此屋中不会出现呛人的烟味,倒是有种淡淡的香草的味道,混在檀香中,被檀香的气味掩盖中,便不会轻易闻出有烟草的味道。
李袁柱带着沈小烟即刻上前给太后行礼。
李袁柱给太后礼毕,轮到沈小烟。
他恭敬地匍匐上前,千儿打得响亮,“奴才敬事房沈小烟叩请太后圣安,太后万福!”
炕上的太后正抽的起劲儿,没搭理他。一锅烟已经快抽完了,使人有了精神,心情也愉悦起来。
沈小烟跟李袁柱在底下耐心静等着太后把这锅烟抽完。
终于太后抽完烟,摆摆手,示意服侍的宫女们离开,然后睁开眼,平了他们的安!
看着底下低头跪着的沈小烟,缓缓说道:“你就是李袁柱在敬事房最得意的徒弟沈小烟?”
沈小烟恭敬地道了一声,“回太后的话,奴才正是李总管的徒弟沈小烟!”
太后从上俯视着打量沈小烟,看着底下一小团的他心里担忧道,“这么瘦小的身板,能担得起敬事房的总管掌印嘛?”
“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太后命令他。
沈小烟慢慢抬起头,因着宫里规矩奴才是不能直视贵人主子的,所以,沈小烟立直身子,缓缓抬起头,视线却一直盯着膝盖前的地砖。
太后随看不清沈小烟的眉眼,却有个大概的轮廓,没想到倒是个小人儿。小小的身板有着小小的脸颊。看着有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
“哀家虽不知道你有着怎样大的本领,可既然是李总管一手提拔上来的,想必有过人之处的地方,今后先且看着吧,干得不错的话,哀家自然会亲自下令升你的职。不过哀家有一点就是要保证皇上的身体,协调后宫妃嫔,尽快让后宫妃嫔有孕,做好了哀家自然有赏。你以后的官道很长,指不定哪天做上内务府的大总管,掌管这整个皇宫的内务。一般有点赏识他的奴才一听见太后召见,便各个都想来巴结抬眼瞧一瞧太后宫,甚至要来瞧哀家长什么样子。但你却不一样,自始至终,从你进门那刻起,就始终保持着一种恭敬的态度,时刻不忘宫中规矩,回事也是十分谨慎小心,可见你这个奴才平日里严谨恪守宫规,时刻不忘一个做奴才的初心。首先这一点就已经是七分了,剩下的三分哀家还要看你今后的职责。”
太后说完,沈小烟再一次给太后磕头恭敬的回道,“奴才沈小烟谨听太后教导!不忘初心,做好该做的职责!”
接着太后又夸赞道,“李袁柱呀,李袁柱,你的眼光这一次倒真是没走眼呀!”
李袁柱接着太后的称赞,两眼笑成一道缝,客气地说道,“哪里,还是太后指教有方!”
也快接近午时了,每每这个时间太后都要午睡一个时辰,说了方才那么些话,身体也有点乏力了,摆了摆手道,“行了,哀家今日要说的已经说完,余下的你们敬事房的人自己斟酌,总之哀家今年就希望后宫传来喜事!”
李袁柱领会太后的意思,跪了安准备带着沈小烟离开里阁。
这时候,从帘子后传来一声,“太后这是希望后宫传来什么喜事?”
那人走路一道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里阁里的众奴才闻声已经是匍匐跪在地上,嘴里恭敬地说道,“奴才恭请万岁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进来先上前给太后请了道安,“儿子给母后请安了!”太后一瞧见她的宝贝皇帝来了,顿时困意都没了,立马喊昆嬷嬷上皇帝爱喝的雨前龙井。
皇帝转身看见跪满一地的奴才宫女,淡淡地说道,“都免了吧!”。于是众奴才与宫女纷纷都散去。李袁柱跟沈小烟弓腰跟着人流准备往外走,谁知皇帝竟一声令下,让李袁柱留了下来。
“咦,这不是敬事房的李大总管嘛,今日怎的有空来太后宫里。”皇帝其实早就知道敬事房的李袁柱是太后的人,故意大惊小怪起来。
李袁柱自知躲不过去,转过身来,留沈小烟在帘子一旁,独自上前给皇帝道安。
“奴才敬事房李袁柱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听了李袁柱的话,嗤笑一下,面带笑意地说道,“朕每月有李总管的伺候,万福的很呢!”
李袁柱知道这是皇帝借着这个道安排斥他的不满,翻牌子本就是皇帝最厌恶的事,这偏偏又是太后迫切要皇帝做的,太后没有明面上说,总是施加压力给敬事房,倒让他这个中间人成了皇帝厌烦的人。
都说这做人难,做奴才的更难,尤其是跟尊位上的主子打交道的最是为难!
李袁柱无话可说,又不能反驳,只得“呵呵”赔笑两声。
太后倒也晓得皇帝话中的意思,未免场面冷漠尴尬,太后赶紧转移了话题,扭头询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宫里?”
皇帝道,“方才刚批完今日的奏折,想来年后没几天来太后宫请安,是做儿子的不孝,所以,这不一得空闲就来看看母后您!”
谁不知道,这一切是元熙王爷报的消息。是他在甬道上碰见敬事房的沈小烟,掉头就去了养圣殿去给皇帝报告消息。皇帝听后放下手里的奏折,就要去往慈安宫。出门嫌走路有点慢,专门让元子备了轿撵,终在太后午休前赶到。
正好赶上,叫住了李袁柱,准备今日当着太后的面说道说道敬事房。
当然,皇帝以为这一切只有他跟元熙王爷两人晓得,因为是元熙告诉皇帝消息,自然是不会跟外人说。殊不知道,帘子旁的沈小烟早就想到了这点。起初他也很奇怪,皇帝明知道太后每日有午休的时间,怎的要请安偏偏选在这个时间,想必是中间有人告知了消息。再一想到在去往慈安宫的路上碰见过元熙王爷,这个道自然就清楚了,原来是王爷跟皇帝透露的,要知道王爷自小跟皇上可是同吃同住的亲兄弟两。
皇帝接着道,“母后呀,儿子跟你说,这敬事房的李袁柱是必须要给他涨俸禄,您瞅瞅这每月十五、三十那可是准时准点的在朕的养圣殿等候,等着朕翻牌子,朕偏不翻还不走了。跟朕死磨到底,您说说这是听了谁的令,整座皇宫当朕的话是圣旨了没?,还当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太后自知皇帝今日前来是要借着李袁柱这个口子质问发泄的,又不好跟皇帝撕破脸,只得委屈求其全说道,“皇帝呀,你也别太怨怼敬事房,这合宫各宫各殿各职位部门都有奴才宫人管理,各司其职着,只不过是敬事房的人在当好自己的差罢了!”
太后又道,“哀家瞧着李袁柱这差当得挺好的呀!尽职尽责,宫里最缺的就是这样鞠躬尽瘁的宫人。撇开这个不说,后宫的那些个貌美如花的妃子也是需要皇帝你雨露均沾的呀。”有些话不好当着奴才的面说道,太后俯身靠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道,“后宫的这些妃子的娘家大臣可是在朝中身居要职,这对皇帝稳固自己的位子、江山是缺一不可的,皇帝你心里自己掂量掂量!”
太后的这番话却是说到皇帝的内心,大易的江山、皇帝的位子还需要靠这些个忠贞的大臣们操持稳固,万不可掉以轻心,前朝越晋就是一个例子。
皇帝憋回了原本要发泄出来的一番话,心里气的不闷,脸色顿时难堪起来,无处发泄,便拿脚下的矮凳发泄,一脚踢开了它,安静的屋内就听得见“咚”地一声凳子倒地的声音。
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部紧张起来,生怕一个动作惹怒皇上,借此被当做发泄物,那可就是大怨了!
太后为了不让宫人看到下幕皇帝还会做什么,立马摆摆手吩咐道,“都下去吧!李总管你也下去吧!”
李袁柱好不容易得了退下的令,立马谢了安后,带着沈小烟出了里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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