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绿头牌已备齐，各宫主子们的牌子早已平整的放在托盘里，李总管的大烟也抽完，抖擞了精神，一声令下带着众人赶往养圣殿。
依旧是沈小烟托着盘，平稳的跟着李总管身后。从敬事房到养圣殿的路程去了几次便已熟记在心，再不会出现第一次那种情况。李总管故意停下脚步扭头瞧了一眼沈小烟。
一身整齐干净的宫服，标准的弓腰身，双手平稳的托着盘子。看着如今老练成熟的沈小烟，李总管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众人见李总管忽然停下了脚步，纷纷也都驻足，不明所以。沈小烟以为李总管出了什么事，便关切地问道，“李师傅，是有什么事吗？”
李袁柱没说话，掉过头，带着大众赶往养圣殿去。
一路上的光影便就只有从前头挑着宫灯的两个奴才处发出来，时暗时亮的，让人很不舒服。待到了大殿，四角琉璃灯高高悬挂，照着整座大殿的前院，再由殿里发出的灯光映在窗檐亮莹莹的，顿时给人眼前一亮。进了大殿远远就看见元子总管一手搭着拂杖，低头矗立在廊下。
大概是听见匆匆地小碎步声，元子总管抬起头望向宫门。果然又是敬事房的人来了。主子极讨厌敬事房的人到来，因此便嘱咐他道，“只要见到是敬事房的人到，便故意拖延时间，最好拖到酉时放进。”皇上的意思是拖延他们的时间才减少翻牌子后宫妃侍寝的时间。
元总管也是无奈，刚开始还也可以跟李总管唠嗑唠嗑，时间长了唠嗑的话多了自然也就没话可说了。这样的伎俩早就被识破，只是无可奈何，一个要听皇帝的吩咐，一个要听太后的命令，两边都不能得罪呀！
元总管赶紧下了台阶去相迎。
“是李总管呀，今儿个来的貌似挺早的呀！”
李总管回，“每次都是这个时辰来的，元总管。”
元总管幸怏怏地，“哦，是嘛！”
李总管知道他的意图，也不和他周旋，直接切入主题，“麻烦元总管了，请你进去通禀下皇上，就说敬事房李袁柱觐见。”
元总管好不容刚才在廊下酝酿了一番话语要跟李总管交谈，哪知被泼了冷水，让人直切主题，他也不好再开口拉扯，只得转身进了大殿通报。
今儿个没有办好皇上交代的事，不知待会儿通禀是否回惹怒圣心。
进了大殿，皇帝此刻在暖阁看文本，元子进去，躬了躬身子道，“回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
过了老一会儿，才见得皇帝放下手里的文本，抬起头看向元子。
“传！”
元总管没有想到皇上今儿个这么干脆，抬头疑惑地瞧了一眼榻上的人儿。他这一举动被皇上察觉到了，皇帝竟然回答了他的不解。
“刚好朕今晚有事情跟敬事房的人谈，速去通传吧！”
“喳！”
元子出了大殿，见李袁柱在廊下等候，也不墨迹了，扯着嗓子喊，“传敬事房李总管！”
得了令，李袁柱整理整理衣物，转身过来，对着余下的人摆了摆手让那个他们退去一旁等待，叫上沈小烟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这是开过年后第一次跟李总管进养圣殿，年前虽然进去过几次，但都是没停留多久便被皇帝打发出来。几次下来，沈小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们由元总管带去了暖阁，皇帝听着衣物的摩擦声知道是人来了。也干脆停了笔，摆手让人退了案几。
接着有宫女上了新茶，皇帝低下眉看着低下跪着的两人，抿了口茶，清清嗓子道，“要说这宫里一向最准时的便就是你们敬事房的人。你说是不是李大总管。”
李袁柱惶恐，匍在地上颤抖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遵了太后的令。”
“太后？......现如今事情明了知道拿太后压朕了！”
“奴才万万不敢，这也是太后为着皇上好呀！
皇帝盯着茶杯上的花色，说：“为着朕？那也看朕愿不愿意？”
几句话让李袁柱不敢再回上了。他匍在地上一直喊着，“奴才该死！”
皇帝心里也是有气，不能忤着太后的意，只能拿他们敬事房的出气。想想何必，又不能改变什么。
放下茶杯，皇帝抬起头，直视着下面跪着的人，以往总是顾着跟李袁柱说，没注意到他身边那个一直一动不动举着托盘的奴才。在太后宫里就听说敬事房的李袁柱收了一位徒弟，俨然成为敬事房的小总管，再往后几年李退休便由着那位小总管管理敬事房。今儿个瞧来，想必跪在李袁柱身后左侧的那人便是吧！
想着，便开口道，“你...就是新晋小总管的那位抬起头给朕瞧瞧！”
沈小烟没想到会被皇帝亲自点名到。师傅李总管听到皇帝召他，微微扭头提醒，沈小烟感受到李袁柱的目光，也稍稍抬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眼色。
他放下托盘，匍匐上前，给皇帝道了安，“奴才敬事房沈小烟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起头，跟之前太后传召一样，虽抬起头，但眼光看向的却是塌塌的下方。虽第一次偷偷瞧过皇帝的模样，但这次明目张胆的看是不能的，直视主子那是要受罚的。
皇帝道，“你就是那个宫里人人传的小总管。”
沈小烟道，“奴才惶恐，万不敢称上小总管。”
“称与称不上已经是了。况且是经过太后准许的，他李袁柱亲自瞧上的人哪出过乱子。”
“奴才...奴才不敢，一切谨听皇上教导！”
“听朕的教导，恐怕不是吧，敬事房一向不是跟着太后的嘛！”
沈小烟神色坚定的说道，“这天下跟皇宫都是皇上的，宫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皇上的。”
皇上听了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
“把头抬上来，给朕瞧仔细！”
沈小烟仰起头来，眼睛自然也直视到前方。皇帝身子往前凑点，借着殿内明亮的灯火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瘦小的身子，小小白嫩的脸蛋，柳细的眉，圆溜溜的大眼睛，倒不像是一个奴才，像是一个小白脸！
因着年前得知了岚妃净白身体的法子，沈小烟是夜以继日的使用着玉泉水净脸擦拭身体，连着一个月下来脸倒有些许白了许多。好多天没有照过铜镜瞧，竟是白了。连带着周围的人却都没有察觉到，还是给皇上看出了。
事后，皇帝屏退了李袁柱跟元子，独留沈小烟在暖阁，两人闭门谈了一个时辰的话。回敬事房的路上，李总管欲言又止的想问他和皇上在暖阁都说了什么，让沈小烟出了大殿后一直面带笑容的。
可看他那样子肯定是不会说的。李总管也就作罢，只要完成太后的使命，他可以出宫告老就足了。余下的事交给沈小烟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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