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距离开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太后终于下令要广招秀女扩充后宫，目的就是想从选中的秀女中挑出一位家室显赫举止得体的女子坐上中宫的位置。
易正五年春三月，经太后指令凡满十五周岁至十八周岁的四品官员女子容貌像样得体，符合秀女的条件者皆可入选进宫待下一轮太后与皇帝亲自过眼挑选。
太后把这件事看得极其重要，特吩咐内务府张德生大总管严格挑选处理并敬事房的人协从办理。
李袁柱从太后宫里出来，没有急忙赶回敬事房给大家宣布这件事，而是出了慈安宫便跟随内务府大总管的脚步去向内务府。内务府掌管后宫一切琐事，是宫中的大管家。李袁柱自己又不是傻子，冲锋前去立马就张罗着选秀的事宜。太后说了敬事房只是个协助的，关键拿大拿的还是内务府的人。
一路随张大总管来到了内务府。内务府是宫中单独矗立的宫殿，不似其他衙门司职都是依附于各宫殿的一个角落。皇宫对于内务府还是极其看中的，光看着红墙宫门上头顶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内务府”就已显出它的威严。据悉这三个大字还是大易老皇帝亲笔写下来悬挂在这座宫殿的上头。进了宫门眼前恍然开朗，它没有其他各小宫殿那样狭窄，殿宇也十分多，光是正中大殿前摆放的三座大铜缸鼎就已使人肃然起敬。内务府又分好多个司，每两个司是一个殿宇，共八个各式不一的宫殿。张德生所在的值班衙门则是内务府的正殿内。
李袁柱因着与张德生交情甚浅，所以平日里甚少来往内务府。日常走动都是派底下的小跟班汇报，所以甚少过来内务府的李袁柱有些许紧张。张德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在内务府干的正是风生水起，不似他急于退休养老。
张德生久待于内务府自然熟悉宫里的一切事宜。跟着张总管进了正殿，“啪啪”两下拍掌，立刻有奴才过来奉茶。宫里的一切事宜都有内务府指挥分派，自然各宫所需，就连茶叶也是经由内务府分派下去，自然晓得各宫应进什么茶什么杯。
像张德生这种身居高位的奴才，就连看人都是从鼻孔向下看，自然喝的茶就是上上等。
皇帝爱喝的茶是雨后龙井，像他这种的自然是想与皇室比同。张德生在内务府爱喝的茶便是雨前龙井。
两个奴才进来给张大总管和李总管请了道大安，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杯子，缓缓退了出去。张德生从一路上到回宫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时候捧上茶杯细细抿了几嘴。
坐在底下的李袁柱屏住呼吸，正襟危坐，跟着张总管的动作一上一下。
张德生用余光瞥了过来，看到李袁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也不打算跟他较劲儿了，直接放下茶杯开口道，“李总管，太后准许我们内务府携手敬事房来挑选这次秀女进宫，这可是宫中现下的一桩大事，我们哥俩儿自然要全力以赴，办好这次选秀。您说是不是啊？”
李袁柱得了话，也立刻放下茶杯，双手平整的放在双腿上，缓缓开口道，“张大总管说的正是，太后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这也是敬事房自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来参加这种事，自然得十分重视。张大总管您放心，我们敬事房会全力以赴配合内务府把这次选秀办的风风光光。”
张德生听了李袁柱的话十分的欣慰，两人继坐在正殿喝茶絮叨了一阵子，大多讲的都是选秀要准备的事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暗红的天际渐渐转青，李袁柱才从内务府出来。
连忙赶回敬事房，敬事房的人还不知道这回事，他也是第一次经手，所以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进了房门，看见大家伙忙碌的身影，李总管拍了下手，“大家先把活儿放下，有要事给大家说。”
大家伙儿听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言金也把沈小烟从阁楼下叫下来听李总管的吩咐。
敬事房的人都聚齐了，李袁柱往那高堂上一坐，严肃说道，“经太后令，自三月开始便是后宫选秀的日子，太后特准许内务府办理，敬事房协从管理。这也是敬事房第一次经手这么大的要事，所以，大家从下个月开始要打起万分的精神办事，全力配合内务府的人把这次选秀要办得太后她老人家满意。不能给咱敬事房丢颜面。大家听好了没？”
底下一乌黑的人儿齐刷刷跪地喊道，“谨遵李总管教导！”
具体的事宜内务府还没给敬事房下达，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就应该会有内务府的人过来。果然，内务府的脚步麻利地第二日中午人就到了。带头的人不是张德生本人，而是他的亲手下林权汗。
这个林权汗仗着是张德生的干儿子，私下里干得勾当坏事那是多了去了。只是大家碍于他是张德生的人，不敢跟他明面上较劲儿，私底下都喊他“汉奸头子！”
敬事房的人虽然底下听说过这位“汉奸头子”，可是甚少跟他走动打交道。敬事房的一众人站在廊下老远瞧得林权汗，走路左右扭动，脖子伸得老长，头昂的不知比谁高，手里没有带着托盘反而是拿着旱烟管子。要知道在宫里奴才抽大烟那时要受绞刑的，可这位“汉奸头子”不怕，那是明目张胆的吸来着。
手里翘着个兰花指儿，一扭一捏地挪动到大殿门口，敬事房的人还是照旧宫规，除了李总管头都低得下下的。
林权汗站上台阶，抬头挺胸俯视了一圈廊下敬事房的人。李总管好歹是内务府的总管，与内务府一样听从于太后的命令。虽然林权汗是张德生的干儿子，可他没有什么官阶。李总管的官阶比这个“汉奸头子”高了两倍，自然是不用向他叩礼。
敬事房其余的人站在廊下弓着腰身，恭恭敬敬地给内务府的人叩了道安。林汉权似是不满意，李总管没有跟他叩安，心里不高兴了，表情由刚才的万众敬仰般地兴奋立刻转下拉下脸子，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刚要开口的语气也转变了，于是一道敷衍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想必你们敬事房的人都得到太后的令，举办今年的选秀是内务府拿大，敬事房的人只是协从管理，因此你们哪都得听令于内务府，听令于张大总管。万事一切都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谨慎谨慎再谨慎，切不可出什么岔子，要是办得不好，那可就别怪内务府的人严事处理。你们都给我听好喽！”
“奴才谨听内务府的指派！”
“嗯，这还差不多！太后的旨意，内务府的旨意都在这道薄丝绢写着，咱就不给你们读了，事后你们自己去瞧，要把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瞧仔细，记在心里喽！”
说完，不等李总管上前领旨，林权汗直接让人把放着旨意的托盘放在地上，便带着内务府的人乌泱泱的走了。
这下敬事房的人终于可以松气。
“唉，你知道吗？刚才那是我这辈子呼吸空气最最浅的一次，太可怕了，我以为我就要窒息而死了呢！”
“可不是嘛，那内务府的谁呀，这么嚣张！”
“听说他就是内务府的二把手，张大总管的亲认得干儿子，疼的不得了！”
“他就是那个林权汗，被大家私称的“汉奸头子”呀！管不道这么牛气冲冲！我说咱们李总管怎么一句话不说。这位“汉奸”可真是对得起他的称号，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值得这么被大家供着捧着，真想看看他的好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咱们就去瞧瞧他那虎落平阳的球势子。”
“对对，到时候可别忘了叫上我也去看呀！”
“好呀！......”
散开后，沈小烟听到这几个奴才蹲在墙角在窃窃私语，他们说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转身看向宫门，那里似还留着方才内务府的人离去时的冲冲硝烟。
看来内务府的人不是那么好相处，今后得更加谨慎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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